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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演戲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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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演戲高手

章文昭與寧遠回到公主府時已經過了晌午,應付了寧長啟一行人,又了解了府裏這幾日的內情,將府中下人們需要做的事重新安排了一遍,也差不多到了晚上。

這時候,寧平江才帶著禮部尚書馮大友姍姍來遲。

比起寧長啟明晃晃的偏陰郁的面相,寧平江則是妥妥的笑面虎,不好對付。

寧平江特地踩著快要用晚膳的時辰來,擺明了就是要留在公主府一同用膳。不過他來不似寧長啟那般帶的人多,只他和馮大友二人而已,留下用膳完全在情理之中。

章文昭照例是將人請去了觀瀾苑,寧遠這回也有充足的時間換上得體的裝扮。在寧長啟已經來過的前提下,夫夫二人沒必要裝糊塗,不用寧平江說,他們就知道對方的來意。

不過這次卻是寧遠先有動作,他見到寧平江便親昵地湊上去挽住了寧平江的胳膊,面上是個柔柔的笑。而寧平江臉上的笑意也增多了,親昵地輕捏了下寧遠的臉頰。

好一副兄“妹”相親相愛的場面!

看到這一幕,章文昭不由一楞,第一反應卻是寧遠對他都不曾露過這種表情!回過神才想起正事,發覺寧遠與寧平江的關系明顯不一般。

然而章文昭很快就換上得體的表情,笑看著寧遠同寧平江撒嬌。他想起自己在山洞時吩咐過響叔,將那女屍一部分放到禮部衙門門口,如果寧遠當真與寧平江“兄妹”情深,即便不阻攔,也該問過緣由才對,不會任由他決定。

而且上一世,在章文昭印象裏,寧平江一次也沒來過公主府,更是對自己跟著寧長啟的行為視而不見,若寧平江真疼愛寧遠,何至於眼看著“妹妹”一家萬劫不覆?

所以說,不過是互相做戲罷了。只不過寧平江的戲好,寧遠也不差,這一點從寧平江並未懷疑過寧遠就能看出了。

在章文昭腦中將事情想明白時,寧平江也拉著寧遠入座,再出聲招呼章文昭與馮大友也坐下。

四人落座,寧平江目光在其餘三人身上掃過,自然而然以上位者姿態率先發話:“午後刑部與長京府已經來過了,所謂何事想必遠兒與重明都已清楚。三個衙門協同查案,官面上的事叫馮大人回頭去問那兩位大人便是,三哥今日來,主要還是看看你們。”

寧平江的水平便比寧長啟高出一截,也符合他笑面虎的身份。明明同樣是為著案子來的,偏偏先把場面話說滿了,叫人聽著舒服。

看看旁邊明顯有話要說的馮大友,就知道這是一場戲。

如果真是來看寧遠的,何必還帶著禮部尚書?瞧瞧此話一出,把我們尚書大人急的,生怕寧平江真的不問案情了。可都做到尚書的位置了,難道會看不透寧平江的心思?都是配合罷了。

章文昭何其聰明,哪能叫這戲唱不下去,立刻就幫了馮大人的忙,道:“三哥說哪裏話,案情要緊,我們還是要配合的。莫大人與周大人來得急,我與殿下沒有準備,後來靜下心仔細想想,發現其實還遺漏了一些細節。”

“哦?那……”寧平江適時露出驚訝表情,詢問的目光落在馮大友身上。

“下官以為五駙馬所言在理,殿下,咱們還是再問問吧,此案與禮部牽扯甚深,不能懈怠。或許周大人與莫大人所考量的方向與我們有所出入,貿然詢問結果只怕失之偏頗。”

“既然馮大人這樣說了,只好麻煩重明再將事情說一遍了。”寧平江帶著歉意看向章文昭,目光一晃又著重落在寧遠身上,對著坐在他身邊的“妹妹”表情最是生動,“遠兒可不能生三哥的氣。”

“哼。”寧遠輕哼一聲,不見任何不滿,還多給寧平江遞了個果子。

是從齊鎮的樹上摘來的果子,不是什麽名貴品種,勝在汁水多,清甜。

寧平江仿佛真的將案子的事丟給了馮大友,這邊章文昭從頭講起他和寧遠去巧手節到離京又回京的全過程,寧平江只顧側著身子與寧遠互動,接了果子咬一大口,笑著點頭對寧遠說“真甜”,又小聲不知扯了些什麽閑話,逗得寧遠頻頻發笑。

章文昭餘光瞥見這一幕,只當沒看見,但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寧平江只有三分心在逗寧遠,剩下七分其實將章文昭的話一字不落都記進了心裏。

聽罷章文昭的講述,馮大友問的問題和午後來的那幾位沒什麽區別,無非是想看看章文昭和寧遠出京後到底去了哪裏,和這件兇案有沒有關系。

問到一半,寧平江像是才來了興趣,不再與寧遠說話,開始專心聽起了馮大友與章文昭的一問一答。

末了,問到他們為何去齊鎮那等時間要花一天一夜,路上還人煙稀少的地方時,馮大友適時停頓,給了寧平江一個恰到好處的話口,寧平江像是搶了馮大友的話頭一樣,一拍桌子怒道,“真是胡鬧!”

這一句吸引了寧遠與章文昭的全部心神,寧遠心虛低下頭,章文昭更是直接起身,保持了行禮的姿勢不敢答話。

“你呀……”寧平江先是虛點了點寧遠的額頭,一派語重心長,“三哥知道你在宮裏久了,出了宮難免貪玩,這三年也不見你怎麽胡鬧,怎的成了親反而越發不懂事了?”

寧遠低著頭只擡眼望向寧平江,微嘟嘟嘴,面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只看表情也看得出他在表示自己錯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帶殿下去齊鎮,還請皇兄莫要怪罪殿下。”

寧平江冷笑一聲,他從一進門就扮演了一個看不上妹妹夫婿的好哥哥角色,見章文昭把話引到自己身上,開始有了發揮的餘地,“是,就是你的錯!重明啊,父皇把遠兒交給你,是要你寵著她沒錯,但你好歹也是狀元出身,大是大非上豈能由著她的性子?”

“皇兄教訓的是。”

寧遠扯扯寧平江的袖子,眼裏有些許不悅和勸阻。

“好好好,為兄知道你們夫妻二人感情甚篤,你們互相維護,是為兄多管閑事了行嗎。”

“皇兄千萬別這樣說!”

寧遠呼吸一重,不悅褪去,討好地晃晃寧平江的胳膊。

“唉。”寧平江被哄好了,重重一嘆繼續教訓章文昭,“我聽聞你以前不願娶遠兒,章文昭,你可別想著動什麽歪心思,遠兒要是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絕不饒你!”

“臣不敢!”章文昭行禮的腰躬得越發低了。

“哼,以後不許再帶遠兒去那種僻靜地方,即便非要出城,至少也要告訴我一聲,你們說萬一再有這種事……好了,我也不想罵你,幸好這次的事和你們沒關系,註意自己的身份,不要給父皇添麻煩。”

這句話裏最重要的目的終於暴露,要出城就要告訴寧平江,豈不是徹底被寧平江監視住了?然而他這一番話順著說下來,每一句都是打著為寧遠著想的旗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章文昭心中冷笑,不得不承認寧平江上輩子在儲君之爭中能笑到最後,除去皇後的助力,他自身也足夠優秀。

“是,多謝皇兄提點,往後我定會保護好殿下,也不會給父皇添麻煩。”章文昭模糊了出城之事。

寧平江不著痕跡皺皺眉,也不好逼著章文昭答應什麽,否則他今天豈不是白演了。只是他心裏可惜,章文昭若是沒做駙馬,無論如何也要拉攏到自己麾下,聰明、識趣、知進退,多好的棋子啊。

一時無話,守在院子門口的阿寶突然走進來,附在寧遠耳邊說了句話,不是什麽秘密,只是說可以用膳了。

寧平江就在寧遠旁邊,聽到這句話便不用寧遠再問他一遍,笑呵呵地說許久未見,想留下來同“妹妹”一起吃飯。況且“妹妹”成親後他一直公事繁忙沒來過,他這個做哥哥的,也理應與妹婿吃頓飯才是。

眾人自無異議,馮大友順勢也留了下來。

不過馮大友的任務不止於此,見到阿寶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方才聊了一半被寧平江打斷的案子,在眾人要移步飯廳的時候,突兀冒出一句,“這位便是阿寶吧,臣記得駙馬說還有一位侍從,是去……買特產了?不知回來沒有?”

寧平江不悅地瞪馮大友一養眼,章文昭倒是笑笑,“馮大人該問的。阿寶,響叔回來沒有?”

“回駙馬,響叔回來約莫有一炷香的功夫了。”

“那你為何不來報?讓你在院外候著,你就真杵在那裏了?”章文昭厲聲道。

“小的該死!小的是見大人們商談要事,不敢以此等小事驚擾大人們。”

“誒,重明,莫要為難一個小廝了。人回來便好。”寧平江扮好人。

“皇兄說的是。”章文昭應下,又對阿寶吩咐道,“去把響叔叫來吧,來得倒是巧,叫他把特產也帶來,給皇兄和馮大人嘗嘗。”

“是。”

阿寶退下,寧平江才狀似無意聊起來,“重明為何非要去西邊買特產,京城沒有賣的嗎?既然遠兒思念外祖,再不然給蕭老將軍寫封信,叫他寄些來也好啊。”

“京城賣的自是比不上當地的。皇兄有所不知,西邊的氣候與水土使得草料與中原不同,加之其他山形等影響,那裏養的牛羊肉質遠比中原的更加可口,更少了許多肉的腥膻味道。我早年間貪玩有幸去過西邊,嘗過那種肉滋味,從此對中原的牛羊肉便看不上眼了。”

“沒記錯的話,重明是翰林院的地理修書吧,不見你去上值,知道的卻是一點不差。”

“皇兄見笑了。”章文昭這次沒打馬虎眼,“至於為何不寫信……實不相瞞,我不滿十歲時曾在蕭將軍府上住過兩日,沒少挨打,如今我娶了殿下,又沒去拜見過他老人家,哪還敢張口就要東西,那蕭老將軍只怕更看不上我這孫婿了。”

“哈哈哈,你做了什麽那麽討打?”

“額,都是年少不懂事,非要挑釁幾位少將軍,挨打也是活該。”章文昭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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