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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簡單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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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簡單伎倆

寧令佶的笑容越來越大,他甚至起身不惜用他尊貴的腳去踢那塊骯臟的舌頭,試圖將舌頭踢到寧遠眼前去,好惡心死對方。

可他想象中的畫面沒有發生,這園子裏除了他的笑沒有其他。他去看寧遠,寧遠仍被章文昭護著沒有看見眼前的腌臜,而章文昭面色卻比剛才還要平靜。

這裏仿佛醞釀一場風暴,越是平靜,掩藏在下面的暗潮越是洶湧亟待反撲。

他笑不下去了,明明他才是勝利者,然而沒有人捧場的勝利更像是鬧劇,他是戲臺子上唯一的跳梁小醜。

但他怎麽可能甘心自己好好的計劃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他來康平公主府的目的,就是為了用割了舌頭的張濤侮辱寧遠,以報之前章文昭送張濤進宮叫他丟面子的仇。

所以他見沒人捧場,不由還要再說些什麽,或是幹脆拽下章文昭遮在寧遠眼前的手,逼著寧遠看清地上的東西。

於是他往前走,要用氣勢去壓迫章文昭。他的侍從寸步不離,仿佛這樣就能有雙倍的氣勢壓過來。

就在他邁出第三步時,章文昭等的機會也終於來了。

寧令佶只覺眼前一道寒光,沒等他反應過來,他身後的侍從已經一把抱住他往旁邊一閃,恰巧卡在涼亭的邊沿,侍從半只腳踩空穩不住身形,頓時帶著寧令佶一同從亭子裏滾了出去,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磕到了額頭。

疼痛叫寧令佶蒙了一瞬,反應過來立即踢打壓在他下面的侍從,與他分開後掙紮著身形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而他定睛一看,那寒光是一柄長劍帶來的,劃過他眼前的是劍光,此時劍就架在張濤的脖頸上。

章文昭姿態從容,寧遠眼前沒了遮擋,茫然無辜站在章文昭身邊,對著寧令佶緩緩眨了眨眼。

地上的舌頭早就不知所蹤,想來是趁亂被章文昭身邊的小廝踢到了不知什麽角落裏去。

章文昭看上去比寧令佶還要意外,顧不上管劍尖所指,驚訝的表情直直望向他,單邊眉毛一跳,像極了戲謔。

“七弟還好嗎?”章文昭沒問寧令佶怎麽摔了下去,明知故問,且問出來也不過延伸一場無意義的口水戰,沒意思。不給寧令佶發揮的餘地才是上策,憋死他,惡心回去。

“……哼!”寧令佶自不會回答,肯定或否定都會落入下乘。

說“還好”,章文昭定會說“你怎麽這般不小心,反應這麽大做什麽,以為我要砍你?”;說“不好”,章文昭也能說“你怎麽這般不小心,我這就請太醫來為你診治,莫要傷了腦子”。

他既不願被章文昭“關心”,也不願章文昭真因此事讓他在太醫院留下記載,轉而成為宮中的笑柄,所以,只能不答,硬吃下這個啞巴虧。

寧令佶不答,章文昭竟也似沒看見他額上磕出的青紫,在他身上再掃一眼,轉頭去看張濤。

寧令佶的目光一直放在章文昭身上,章文昭動作,他的註意便不免再次被這把劍吸引,他一時不知章文昭從哪裏變出來的劍,又覺這劍十分熟悉。

這時他身後的侍從也從地上爬起來,他分去個餘光,心中有氣想要給侍從一巴掌以洩憤且尋回些自己的面子,但這餘光就瞥見了侍從腰間,那裏,侍從的佩劍不見了,只有劍鞘仍掛在腰上。

寧令佶一時只覺心中驚駭,他竟全然不知章文昭是怎麽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間抽走他身後侍從的劍,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他甚至沒看到眼前有任何人影晃動,這劍就到了章文昭手中。

因而他再度看向章文昭的臉,面上是收不住的驚愕與不解。

這是……妖法?!章文昭會妖法?!

“七弟怎麽了,可是方才摔傷了腦子,怎麽這般看著我?還是說你舍不得張濤死?那我還是將他還給你吧,否則這礙眼的東西怕是活不到明日。”

“……無事,你要殺便殺了吧。”寧令佶自詡也有武藝傍身,但從未聽說過什麽功夫能有隔空取物之能,眼下他被此事擾了心神,哪還管張濤要死要活,他本就不在意這人,只是想用對方惡心寧遠與章文昭,目的達成張濤就是一坨廢料。

張濤只能不斷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啊啊”,眼淚鼻涕齊飛。

“好,既然有你金口玉言,我便自行處置了。”但章文昭並未立即動手,“不過對付一個賤奴還不必臟了我的手,倒是七弟你臉色著實不大好,不如還是叫太醫來瞧瞧吧。”

“本殿說沒事便是沒事!那把劍……”寧令佶努力緩了緩語氣,“既然你不動手,那把劍,還請還來。”

“這個自然。”章文昭將劍放在了桌上。

寧令佶的侍從立刻上前拿回自己佩劍,從亭子裏走出來時背對章文昭,對寧令佶微不可查搖搖頭。

今日進公主府不曾叫侍從摘去佩劍,也是寧令佶目中無人的表現之一。而這把劍是侍從長期佩戴之物,不至於對它不熟悉,一拿回來就知道劍沒有變化。

寧令佶的心思徹底不在示威上了,滿心滿眼都是章文昭隔空取物的絕技,想不明白,又極想明白。讓他低聲下氣去請教,寧令佶做不到,更何況他剛才在章文昭面前摔了一跤,盡管是侍從拉著他辦了蠢事,明面上可不就是他自己因為怕所以要躲。

無論如何寧令佶知道自己不會從章文昭這裏得到答案,他連公主府都待不下去了,目光幾度探究地落在章文昭手上。最後在章文昭又一次提起要請太醫時,斷然拒絕,動身回宮。

鬧成這樣,公主府的兩位主人不會親自送客,章文昭更是連個下人也沒吩咐,就叫寧令佶與他的侍從自己走出去。

待到寧令佶離開公主府了,章文昭連多看一眼都嫌反胃,拉起寧遠火急火燎先離開曲水閣。阿寶要跟上來,被章文昭喝止。

“這座院子,給我裏裏外外仔仔細細洗刷三遍。放過一寸土地,休怪我不客氣。”

“是。”阿寶想起地上那條被他踢進樹窩的舌頭,想想殿下差一點就看到這惡心東西,還心有餘悸。

但張濤仍在亭子裏,阿寶趁著二人還沒走遠,忙詢問道:“駙馬,張濤如何處置?”

“丟出府去。”

“是。”阿寶應下,轉身對上張濤,臉上亦是厭惡,“吃裏扒外的東西,下輩子別做人了。”

張濤聽出阿寶言下之意,變得激動起來。他想求阿寶放過他,他一定會做牛做馬報答恩情,可舌頭沒了,就只能不住磕頭。

然而阿寶連猶豫都沒有,手起手刀落,把張濤打暈過去,找來麻繩捆結實了,裝進麻袋裏交給了響叔。

像這種勢利小人,阿寶清楚得很。饒他一命他不會心存感激,只會變本加厲小人徹底,將一切都怪罪到恩人身上。多少人因一時心軟反被這種不起眼的禍害給害慘了。公主府絕不會給這種人東山再起,又來坑害自己的機會。

阿寶能感受到章文昭面對張濤時總是比面對別人多幾分殺意,他不管這殺意從何而來,章文昭想殺的人,阿寶絕不會錯放。他知道響叔明白怎麽做,暈過去也好,死得痛快,倒是便宜張濤了。

處理了張濤,阿寶叫來幾個下人,開始在曲水閣尋找那條藏在角落裏的舌頭,直到舌頭被他親自燒了,他才指揮著幾人將曲水閣一寸一寸清洗三遍,一寸不少,一遍不少。

當阿寶在曲水閣忙碌時,章文昭與寧遠已經回到了丹翎居。

二人不約而同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洗去方才的晦氣。

寧遠在寧令佶面前裝得宛如一朵純潔白蓮,然而自張濤被帶進來的那一刻,他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對寧令佶的手段,就早已心知肚明。

他做好了準備,在看到某些東西時該做出何種表情,但沒想到章文昭居然第一時間便遮住了他的眼睛。

這遮眼的動作來的沒有必要,他們都是聰明人,看不看其實區別不大。但能有這番舉動,寧遠自然是高興的。

高興過後,他與寧令佶也有同樣的好奇。習武不奇怪,有些內力同樣不奇怪,像他外祖,蓄力一拳能把人轟飛出去幾丈遠。然而隔空取物已經超出武功的範疇。章文昭遮著他的眼沒有離開過,但手中的劍被寧令佶侍從認領了,所以劍憑空到了章文昭手中,的確匪夷所思。

等二人休息好了,被寧令佶鬧出的郁結之氣消了,寧遠便問出來。

“其實很簡單,不過區區障眼法。”

障眼法?

“我備了一截巴掌長的斷劍,放在阿寶那裏。他該站在何處我早有預備,他只需看我手勢,將斷劍沖寧令佶一閃,寧令佶被晃了眼,而他的侍從佩劍,自然對劍光極為熟悉,下意識便是護主。此外我們所在的亭子,恰是寧令佶踩的那處,略有破損。”

短短幾句,寧遠已經清楚內情。

章文昭自幼習武,阿寶氣力也遠比一般人大,自然可想是與章文昭一同習了武藝身手不凡。

且當時座次,原本是他在內章文昭在外,寧令佶踹了張濤過來,章文昭起身護他立即與他換了位置,阿寶仍舊跟在他身邊便也站在了外側。

待到斷劍晃眼後,侍從抱著寧令佶要躲,而章文昭事先知道那處地不平容易磕絆,寧令佶主仆踩上去本身就已不穩,只需阿寶或章文昭擲出一顆小石子就必然會摔。這時誰還能眼觀四路,阿寶憑借身形和靈活瞅準時機近身抽劍,扔到了章文昭手中。

隔空取劍不可能,拋劍接劍卻是不難。等那滾做一團的主仆能再度看清時,劍已經在章文昭手中了。

不得不說,章文昭與阿寶這對主仆,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絕非一般人能比。原來,章文昭在青松齋是在謀劃這些,他對寧令佶實在是過於了解,才能算到每一步,而這手段,其實拙劣,用在別人身上未必會成功。

偏偏是寧令佶,這個應了名字裏“佶”的身體強健的七弟,腦子確實不如其他皇子靈光,又被先前劍光晃眼,先入為主會認為劍是在那時飛去的章文昭手中,便很難跳出預設好的思考方向。

寧令佶喜歡習武寧遠是知道的,看今日對方的表現,這件事應該還有後續,章文昭生氣是真,只是讓對方摔一跤,定然不是全部謀劃。

那邊章文昭沒打擾寧遠的思考,去吩咐錦繡將二人換下的衣裳拿去燒了。寧遠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想著,波詭雲譎的朝堂是適合章文昭的,若他有這等謀略,他也想要自由,那才是他會如魚得水的生活。

他就再努努力吧,讓章文昭能早日達成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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