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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喬知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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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喬知現身

關於七皇子寧令佶是否會來訪,章文昭的確早有預感,但他仍選擇今日出門,便是打定主意要滅寧令佶的威風。而寧遠是否心中亦有預感,同樣是肯定的。

其原因早在送張濤進宮之後,章文昭同寧遠就說過了。寧遠既信章文昭,自然是將此事全權交由他來處理。

當日二人逛到天黑才回來,買的東西多是阿寶抱著,實在抱不下的才由章文昭拎了一些。進門前,寧遠便恢覆了往日的作風,步伐姿態做女兒模樣,跟章文昭牽著手進了公主府。

天黑,全都翹首以盼的府內下人看不清寧遠的臉,只能以他的動作姿態分辨他仍是女子。

錦繡率先迎了上來,接過了章文昭手中的物件,要走,被章文昭叫住。

“你同阿寶去分一分,哪些是殿下要的阿寶知道,剩下的都賞了。”

“是。”錦繡臉上閃過明顯喜色,她已然瞧見了不少裝脂粉的盒子,府裏那些丫鬟們就更是欣喜了。

公主府用度吃緊,下人們每月能領到的錢只夠勉強維持生計,半點油水都撈不到。可以前伺候的主子都是什麽人,她們早就習慣了跟著打扮自己,如今到公主府越過越素凈,不說塗脂粉,手都開始幹裂了,如今能得賞賜,自然極好。

尤其殿下能看上的必然不會是一般貨色,於公主還是嫌粗糙低劣,只是瞧著新鮮就隨手買來看看,於她們卻已經是頂好的貨了。

不知是誰帶的頭,恐怕是擔心錦繡一人將賞賜吞了,忙開始謝恩,周圍便跟著響起一片附和聲。

那些男丁也明白公主會看上的都是些女子用的東西,顯然從中得不到什麽好處,跟著謝恩的聲音便顯得稀稀拉拉有氣無力。但也不算沮喪,本就沒抱期待的事,現在也不過意料之中罷了。

唯有一人,遠遠看見這邊的情形,眉頭蹙起,身影片刻後消失了。

章文昭都看在眼裏,不動聲色。

當晚稍晚些時候,還不到睡覺的鐘點,寧遠梳洗一番換回女裝,側臥在臥房的軟榻上清點著今日買回來的小玩意兒。

榻上一方小桌,上面擺著男子常用的折扇、男子佩戴的玉帶鉤組玉佩、幾方男子發冠、一把一尺許長的短佩劍。

他一會兒打開折扇又合上,一會兒拔出佩劍在燈下細看。正在興頭上,外間傳來阿寶的聲音。

“殿下,賬房喬先生求見。”

章文昭毫不意外,他早看見了,他們在給下人賞賜的時候躲在遠處回廊拐角的人,可不就是這隱身許久的賬房先生。

這賬房先生對寧遠倒是了解,來找人的時間拿捏得剛剛好,既不在他們剛回來寧遠正因走累而疲乏之時,也不拖到再晚些要熄燈之時。

此刻正慵懶斜靠在榻上的寧遠,最是放松,擺弄著小桌上的玉飾,又顯出幾分貴族特有的養尊處優。可不正是敲打的好時候?

“叫他去書房等著。”章文昭看過寧遠的神情,朝外間道。

連章文昭都不知來歷的人物,不知是敵是友,既然主動現身,是該好好會一會。

寧遠頗為不舍地放下佩劍,起身換上正式些的衣裳,要走,佩劍又被章文昭塞進了他手裏。

“?”

“殿下喜歡便拿著,還怕賬房先生責罵你不成?”

“。”寧遠一想也是,有章文昭在,且他們已經開始整頓公主府,他的確不必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這公主府是他的,他才是最不該被約束的那個。

二人就這般一同去了書房,寧遠坐上座,章文昭坐在他身旁。他給賬房先生一個有話便說的眼神,手中漫不經心擺弄著佩劍。

賬房先生面上不顯,眼睛卻明顯放在了佩劍上,“殿下,恕老仆鬥膽,不知殿下今日出府,花費多少銀錢?”

“先生不必憂心,今日所出皆為本駙馬自己的銀子,沒有占用府中開支。”

“殿下。”喬知並未理會章文昭,仍舊看著寧遠。他像是忘了寧遠不會說話一般,就硬要寧遠給他一個回答。

“喬知,你這是什麽意思?”章文昭語氣沈了幾分。

“老仆不敢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請問殿下,往後這般,都要用駙馬的銀錢嗎?”

“你是怕本駙馬負擔不起?還是覺得本駙馬的錢殿下用不得?喬知,你想要挑撥離間也想些高明的手段。”

“駙馬誤會了,老仆只是怕殿下玩樂慣了,一旦駙馬手頭緊缺或是其他,殿下就要動用府上的銀錢。老仆深知殿下不易,但還請殿下千萬莫要玩物喪志。”

“喬知!”章文昭怒起,不過一瞬又恢覆平靜,“你是怕本駙馬帶壞殿下,沾染那些紈絝的做派?你未免也太不將本駙馬看在眼裏了些。你可知你今日這番話,本駙馬隨時能治你的罪。”

“駙馬所擬章程中沒有一條是說,下人進忠言要被責罰。老仆之心皆為殿下,明月可鑒。”

章文昭想著外面的確是明月當頭,喬知這句“明月可鑒”還真是應景。

“不錯,沒有這一條。但你言辭詆毀本駙馬,也是事實。還是你以為殿下識人還不如你清醒?”章文昭想看看喬知還能如何應對。

“所謂當局者迷,老仆只知有殿下,老仆只伺候過殿下,駙馬為人如何,才進府幾日,老仆的確不敢說清醒。”

伶牙俐齒。章文昭望向寧遠,等著他的決斷。

而寧遠的回應是,將佩劍紮進了手邊的桌子裏。此舉之意再明顯不過,他不喜歡別人詆毀章文昭,不管是忠言還是挑撥。

但喬知卻並未因此失望,承受著寧遠的怒火,他俯身跪了下去,低著頭不再與章文昭爭辯,也並不認錯。

“喬先生說得也有理,日久見人心,殿下不必氣惱。”章文昭將佩劍拔出還給寧遠,朝堂下的喬知道,“喬先生還是起來吧,你現在這樣倒是更容易挑撥殿下與本駙馬的關系了,本駙馬當不起你這一跪。”

喬知未動,寧遠輕咳一聲,喬知擡頭去看,見寧遠揚揚下巴,是叫他起身的意思,他這才站起來。

“呵,喬先生對殿下果然忠心。”章文昭意味不明讚嘆一句,見這出戲唱完了,起身要同寧遠離開,“殿下也乏了,你回去吧。府上要開源之事你難道真的不曾聽說?忠心是好事,裝得太過便不好了。”

寧遠率先越過喬知離開,章文昭緊隨其後,與喬知擦肩時,疑惑出口:“先生以前不是這麽多話的人吶。”

喬知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頓,沒有看向章文昭的眼神裏閃過些許困惑與覆雜。他以前?章文昭怎麽知道他以前?莫非殿下連這些都告訴章文昭了?為什麽,又何必?殿下對他印象都不深才對。

他的疑問無人解答,空蕩的書房裏吹來一陣風,吹熄了房內的蠟燭。喬知緩緩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外輕嘆一聲,摸不準如今的公主府,走向究竟是好是壞。

此時回到臥房的二人也都回想著剛才的事。寧遠約莫是有些想法,表現得心不在焉。

章文昭見他如此,也只好先獨自琢磨琢磨。他迄今為止的謀劃裏沒有算上喬知,但提防是有的,只是喬知今晚主動現身,出乎他的意料。

誠如他所說那樣,上一世的喬知便從不多言,甚至宛如府內的透明人,直到最後公主府覆滅,他都沒想起過府裏還有這樣一個人,也沒見到這個人是何時消失的。喬知有什麽打算,在為誰做事,章文昭一概不知。

章文昭是重生後因在廚房瞧見府內吃的多是素菜,去賬房質問,這才重新想起這個人。自那之後,他帶響叔進府,就讓響叔一直暗中盯著此人。

可據響叔來報,喬知從未與府內任何下人有太多接觸,即便必要的碰面,譬如吃飯、領取采買所需銀錢,也不見他說過多餘的一句話。而府中下人們的表現,也與這位賬房先生客氣而疏遠。

喬知作為賬房,比其他下人要自由得多,上街出府只需知會一聲即可。但府外也還有青禾等人替章文昭做事。而那些人跟蹤觀察所得,同樣是說喬知未見過生人。

去查喬知每次去的鋪子茶肆,亦找不到那其中之人的異常。

除非喬知當真全無背景,幹幹凈凈,否則他的城府和潛藏在他背後的人,那就太神通廣大了些。

章文昭無法,以他目前的能力,也只有先監視著喬知,所以喬知完全沒有必要在這時候暴露自己。除非喬知有不得已的目的,迫使他要這麽做。

那麽,這個目的一定和章文昭的重生有關,因為章文昭改變了府中的很多事,才叫喬知浮出水面。

有什麽事會與喬治有關?

張濤?翠麗?李文?王福?都不像,這些人太淺顯,而且不是不可或缺。

喬知實在不像七皇子能擁有的人才,喬知也不像會看中七皇子這種主子的人。靜妃?呵,靜妃能用的人手都被她派去做更要緊的事,不會把喬知放在寧遠身邊大材小用。皇後?或許有些可能,但皇後不會現在跳出來,她更樂意看康平公主府對上七皇子和靜妃他們。

那麽,是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了。一種章文昭不得不信,又覺略顯荒唐的可能。

“殿下有想法了?”章文昭看向寧遠。

“。”寧遠沒說,回望了章文昭一眼,覺得他們應該想到一處去了。

“能有人真心為殿下著想是好事,看喬知並不想相認,我們也暫且裝作不知吧?”

寧遠點點頭。

那個唯一的可能,喬知不是蕭老將軍的人,就是寧遠的表兄,蕭少將軍中的一位,派來保護寧遠的。唯有這個可能,章文昭與寧遠才會達成一致,寧遠才會在書房介意喬知說章文昭的不是。因為人只會對自己人生氣,外人都是阿貓阿狗,再咋呼也不會被放在眼裏。

是略顯荒唐,因為如果喬知真的是來保護寧遠的,為何上一世火燒公主府,喬知並未出現?

無論如何,還是這種可能最大。監視是要依舊,但喬知極有可能是自己人這一點,還是叫章文昭略感欣慰。

而由這一點出發,排除其他可能,喬知這時候跳出來的目的,章文昭也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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