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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賬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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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賬房先生

進了賬房的門,不大一間小屋,攏共放得下一張桌子,幾座書架。桌子放在窗邊,靠門一側。此時昏黃落日的餘光從開著的窗內照進來,勉強照亮那個仰靠在椅背上大張著嘴打鼾的中年男人,從章文昭的角度,只看見一雙鼻孔、一排大牙、一撮朝天的山羊胡。

章文昭不由挑眉,倚在門邊沒有出聲。

今天府裏的下人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幹活,怎麽唯獨這賬房先生,仿佛不知道今日發生了什麽一般,竟還能如此心大,睡著了?!

這賬房先生章文昭印象不深,上一世便不怎麽見得到,很多時候他甚至都忘了府裏還有這麽一個人。上一世沒有多想,如今回想,這事並不正常,更像是賬房先生有意降低了自身的存在,讓人忽略掉他。

那麽目的呢?

他記得方才寧遠的名單上所寫,這賬房先生是寧遠從外面雇來的,不確定身家是否清白。

上一世這賬房先生是什麽時候消失的?後來似乎再也沒見過?他去了哪兒?

“啊……嗚、嗚馬?”突然的哈欠打斷了章文昭的思索,賬房先生惺忪著眼坐起身來,他還張著嘴,猛然見門口站著章文昭,聲音轉個彎,聽起來便分外滑稽。

“先生好眠。”章文昭不鹹不淡暗諷一句。他暫且看不出此人的底細,自然不能像對待其他下人那般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駙馬真是折煞老仆了。”賬房先生忙起身相迎,“駙馬是要看賬本?還是支取銀錢?銀錢只怕不行,駙馬昨日才來府中,但這個月的月例已經分配過了,駙馬那份得等從下個月開始算。”

“不用,我隨處走走。”章文昭改變了計劃。原本是想要看賬本的,不過現在他對賬房先生起了疑便決定放長線釣大魚。如果這賬目上有鬼,有他今日來的這一趟,賬房先生必會想法子開始遮掩問題,他便可暗中觀察此人的舉動。

“哦……是了,駙馬剛來府中必然不大熟悉,那……可要老仆為駙馬引路?”

“不必了,先生接著睡吧。”

“不敢了、不敢了。”賬房先生憨笑著,點頭哈腰送走了章文昭。

章文昭之後當真隨處走走,將他上一世印象不深的地方,印象不深的人,都看過一遍,確認像賬房先生這般奇怪的人,只有這一個。否則若是府裏都是這種人,那便麻煩了。

康平公主府是寧遠及笄那年新修建的,章文昭還隱約記得當年寧遠的及笄禮辦得隆重,因而公主府相應地也建得氣派。至於府中份例那是皇後定的,皇帝沒有過問,才導致拮據的現狀。

因著這種種原因,公主府內裏不說,這座府邸本身還是很大的。章文昭這隨處走走,竟走到了用晚膳的時候,還是寧遠派了丫鬟來請,他才知道寧遠已在飯桌前等他。

他快步前去飯廳,進門第一眼便瞧見安靜坐著的寧遠,與周圍的暗潮洶湧都不相融,他是遺世獨立的蓮,任底下淤泥汙垢,不改自身清潔。

“殿下……久等了。”章文昭凈手後坐在寧遠身邊,想離他更近些,又不敢逾矩。

相反,寧遠便沒有那份顧忌,伸手夾菜,第一口菜放進了章文昭碗中,眼中有隱約克制不住的小雀躍,是得逞後的雀躍。

有嘴甜的丫鬟在一旁連忙開口:“公主與駙馬真是恩愛。”

虞朝有習俗,新婚頭一天為心愛之人夾第一口菜。尋常是夫君夾菜給娘子,有往後日子再苦,也不會叫你餓肚子,往後日子越甜,還是會把最好的給你,這兩重意思。

如今在章文昭這兒倒是反了過來。但本就是公主在養駙馬,且寧遠也是個男子,此舉並無不妥。

只是這並非是非做不可的事,很多人都會忘記或略過這一茬,即便直接吃飯也很常見。所以章文昭怎會看不出此時寧遠的舉動暗藏情意,那得逞的雀躍便是為此了。

望著臥在大白米飯上肥瘦相間色澤誘人的紅燒肉,章文昭很給面兒地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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