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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隔壁小王他鄰居(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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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隔壁小王他鄰居(十六)

◎養不熟的白眼狼。◎

諸非相的外表極易迷惑人, 尤其是當他微笑的時候。

但他微笑時並不意味著他會說出讓人開心的話。

玉羅剎目送玉天寶從不遠處跑過去,沒有註意到他這位父親,興高采烈奔向廊下。

即使看不見玉天寶奔向的地方站著什麽人, 玉羅剎也知道那個人是諸非相。

玉天寶從來沒有過朋友, 出去做了一次人質,卻和綁匪成了好朋友。

玉羅剎兩天內看見過數次同樣的場景,被諸非相笑盈盈地用言語刺了不止一次,此次瞧見, 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諸非相看起來不像會有朋友的人。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之後,玉羅剎不由失笑,他總覺得江湖人被諸非相的外表迷惑雙眼,可他自己似乎也位列其中。

玉天寶和諸非相並肩從前方走出,一個笑容滿面,一個神情淺淡, 氣氛和諧無比。

玉天寶扭過臉,看見玉羅剎後吃了一驚,上前一步, 喊道:“爹。”

他心裏有些擔心諸大師又和他爹針鋒相對, 弄得他左右為難。

玉羅剎看出他的顧慮,玉天寶的想法一向好猜透,然而在和諸非相回羅剎教時他毫不猶豫地奔向那處偏殿找草藥,沒有一絲將這消息告知自己的父親的念頭。

養不熟的白眼狼。

玉羅剎在心裏想,開口時語調裏帶著如往常一般的笑意:“天寶, 你莫要總纏著諸大師,他不是還要去為花公子治眼麽?”

玉天寶叫屈道:“大師可喜歡我了, 沒有爹你說的這麽討厭我。”

父子二人看向諸非相。

諸非相竟然沒有否認, 落在玉羅剎的目光中有一些莫名的情緒, 似忖度和探究。玉羅剎黑霧後的眼睛瞇了起來,看不出諸非相在想些什麽。

玉天寶喜笑顏開,高高興興地對他爹說:“爹,你看!大師不討厭我,應該還喜歡我纏著他呢。”

諸非相收回視線,悠悠道:“喜歡倒不至於,你確實有些煩人。”

玉天寶一驚,但立刻反應過來諸非相這是變相地承認不討厭他,摸摸鼻子,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

玉羅剎冷眼看著,道:“有諸大師和天寶做朋友,本座很是放心。只是不知大師準備何時動身?”

“明日。”諸非相懶洋洋道,“快活王放在你這裏了。”

玉羅剎挑眉,他以為諸非相會揪著快活王和他談交易。

但很快,玉羅剎便明白為何諸非相會如此大方了,因為當天傍晚時分,王憐花帶著他的人手上了山,總是冷清的宮殿因為外人的到來變得很是熱鬧。

王夫人和玉羅剎的聯盟很不穩固,在得知諸非相打算解決快活王後帶著人去一趟羅剎教,王夫人便立刻派人出發和王憐花匯合,讓他帶著那些人屆時將快活王帶回來。

王憐花解決了快活王的手下之後正巧和自己人碰見,便直朝羅剎教而來。

離開王夫人的視野之後他將乖戾狠毒這個詞詮釋得生動極了,面對玉羅剎時絲毫沒有在洛陽時的敬意。

與玉天寶相似,王憐花對待諸非相雖然不是過分親密,但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們的關系不錯。

玉羅剎遠遠地瞥了一眼,冷笑,心道王夫人算計得不錯,既用自己的兒子拉攏了諸非相,又能將快活王掌握在手裏,半分不虧。

盡管玉天寶也與諸非相關系不錯,但玉羅剎絲毫沒有考慮利用玉天寶來拉攏諸非相,玉天寶不會是羅剎教教主,僅這一個條件,就有未來羅剎教會因此與諸非相結仇的可能性。

玉羅剎從不冒險。



王憐花將他與梁秉文離去之後簡單地說了幾句,塵埃落定之後梁秉文並沒有留在那個鎮子,而是去往中州。

大恨得報,他終於能稍微松快一些,去為家人掃墓時不必再用滿懷恨意的糟糕心態去掃墓。

“他問我會如何對待快活王。”王憐花想起梁秉文那時的神情,恨意濃稠,卻又有幾分釋然。

梁秉文釋然了,可王憐花心中卻莫名沈甸甸的。

諸非相問:“你怎麽說?”

王憐花道:“和我沒關系,但我母親想的是身敗名裂,永遠也爬不起來,只能掙紮痛苦。”他嘴角露出幾分不知是快意還是諷刺的笑容,“所以我這麽告訴他了。”

也是在告訴王憐花自己。

糟糕透頂的父親是母親的仇人,他作為兒子卻幫著母親,他並不感到愧疚,只是隱隱作嘔,胸口堵得慌。

諸非相沒有說話,這事從始至終都和他沒關系。

王憐花在屋內看了一圈,問道:“沒找到崖神草?”

諸非相轉著杯子:“沒有,被玉羅剎賣給別人了。”

“……誰會要買崖神草?”

“誰知道。”

王憐花心想連他都不知道的藥草竟然會有人求購?莫非是他孤陋寡聞?

可不管是醫館的大夫還是他派出去問藥的人都沒有找到崖神草的蹤跡。

王憐花思及此,忽然一滯,面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對諸非相道:“……是我的原因。我將你那張圖摹印數張,派人去尋藥,應當是有心人看見後瞎貓碰上死耗子,從玉羅剎手裏買到了這藥。”

竟然真的說出來了,明明不說也無所謂。

諸非相嘆了口氣,收手,杯子在桌上轉了一圈,發出當啷啷的聲響。

“沒關系,崖神草不是非要不可。”

王憐花的好心情被這個可能性攪得亂七八糟,只覺得自己搞砸了事情,卻又奇怪究竟是什麽人會如此閑,閑到一個誰也沒聽過的藥草而出重金收購。

“不要想了,縱使他們手裏有藥草也不知道用處。”

諸非相神色淡淡,知道崖神草的人必定知道他在為花滿樓治眼,指不定也是有眼疾。

遲早要求到他跟前。

王憐花動了動唇,看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扭過臉,心情很是覆雜。

第二天諸非相便要下山,王憐花和他的手下帶著快活王和他一道,玉羅剎對他們離開樂見其成,唯獨玉天寶不是很高興,說諸大師在羅剎教住過了,但王憐花還沒有,希望王憐花能在教中多住幾日。

“不了,我要回洛陽。”王憐花道,“況且你爹不樂意。”

玉天寶嘀嘀咕咕:“我爹和你母親不是認識嗎?怎麽不樂意?”

王憐花目光奇異,心想玉天寶有時候像個魔教少主,事事為他爹著想,可有時候卻又對自己的身份沒有明確的認知。

他還是搖頭:“不留,這地方又冷又濕,我不喜歡。”

玉天寶摸摸鼻子,只能無奈地送他們離開羅剎教,直到他們走出很遠,依舊站在長階上遙遙相望。

王憐花上馬車前最後望了一眼,長階上的玉天寶面容模糊不清,衣衫在風中飛舞,甚至隱隱能聽見獵獵作響的聲音。

“他為何不一起走?”

諸非相已經靠在車壁上開始闔眼養神,聞言輕飄飄地道:“他爹不喜歡小僧。”

不像王夫人默許王憐花和他來往,玉羅剎的態度十分暧昧,每當看到玉天寶和他同行時所表現的態度便十分奇怪,

玉天寶應當也隱隱察覺了這一點,所以收斂了許多。

諸非相自認不是個香餑餑,對玉羅剎的態度沒有其他想法,卻只好奇玉羅剎作為一名父親,為何有時會在面對玉天寶顯露出輕蔑的氣息。

諸非相總是很敏銳,很久以前他無法理解,但經歷了漫長的歲月,見過許許多多的人之後,他立刻就能知道那些情緒的含義。

王憐花在馬車中坐下,見諸非相閉眼,不再說話,馬車緩緩行起,向前駛去。

此時諸非相將快活王打敗的消息已經傳遍江湖,經歷數日趕路以後,兩人一入關,便聽見許多與諸非相有關的言論。

這些言論對諸非相毫無影響,他聽過許許多多的話,或批判或讚揚,那些都無法影響他的行為。

江湖中對諸非相風評從一開始的心地善良轉向心思難測,但絕大多數人依舊十分傾慕諸非相,起碼他所過之處,聽到有許多人為他說話。

當初諸非相從沙漠中離開,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遮掩行蹤,受過諸非相恩惠的人不少,被他教訓過的人也不少。

王憐花道:“我以為你不喜張揚。”

諸非相道:“人來這世上一趟,總要留一點痕跡。”他垂眼,“沒有什麽喜不喜歡。”

王憐花若有所思,諸非相行事風格琢磨不透,但他所做過的好事卻無法磨滅,從這一方面來看,他算個好人。

只是諸非相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兩人行至蘭州,因為王憐花要帶快活王去洛陽,而諸非相要去杭州,在當地停留一晚,王憐花率人手出發,諸非相則留在此處。

姬冰雁已將藥材裝好,只待諸非相發話,立刻運往杭州。

諸非相之前因為趕路無暇看藥材,此次得了空閑,便在姬冰雁的帶領下前去倉庫查看。

倉庫內藥香彌漫,兩人步入其中,姬冰雁引諸非相至箱子跟前,看他垂首揀藥,心裏又想了許多,問道:“我想了很久,有一事不解,你既然是在蘭州城外解決快活王,為何過了這麽久才來見我?”

諸非相帶著快活王去了何處?

諸非相看他一眼:“小僧帶他去找玉羅剎,去了一趟羅剎教。”

姬冰雁目露訝異:“快活王如今在玉羅剎手裏?”

諸非相搖頭道:“不在。他的仇人太多,有人同小僧做了個交易,向小僧買他的命。”

“那你為何還要去羅剎教?”姬冰雁不解,“玉羅剎手裏有什麽?”

諸非相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姬冰雁漸漸皺眉,道:“你若是不想說的話便算……”

“想知道詳細情況是要收費的。”

“……”

姬冰雁嘴角微抽:“你又不缺錢——藥材價給你打九折。”

諸非相目光中透露出同樣的含義——“你不是也不缺錢。”

盡管這樣,他還是將詳細情況耐心地說與姬冰雁聽,姬冰雁被這既跌宕起伏又過於迅速的故事驚得默然無語,思前想後,道:“大師如此辛苦,我還是給你打八折吧。”

諸非相誇道:“你真大方。”

姬冰雁巋然不動,氣定神閑。

諸非相看過藥材,揀出一些他認為質量算好的草藥,隨後和姬冰雁定下運貨的時間。

“今日就能出發,我會派鏢師護送。”那些藥材並非罕見難得的東西,但姬冰雁一向準備周全,因為是諸非相要的東西也更加上心,“大師會隨行嗎?”

諸非相搖搖頭:“不了,總是趕路,小僧也不是鐵打的。”

這些藥材一時半會兒用不上,而花滿樓那邊他自己心中有數,諸非相並沒有想著要時時刻刻陪在花滿樓身側。

姬冰雁便沒有再問,命人備酒備菜,將諸非相好生招待一番。

諸非相在姬宅悠閑了幾日,姬冰雁對他說要外出一趟,問他要不要同行。

“大師可知山西太原的無爭山莊?”

姬冰雁知道諸非相對江湖事不大了解,得到了搖頭的回應後便簡短地介紹了一下無爭山莊在江湖上的地位,無爭山莊已建立三百年之久,輝煌過後逐漸沈寂,卻依舊有著無與倫比的地位。

“原莊主五十大壽,我同原少莊主有過生意上的往來,他將請帖也送到了我手裏。”姬冰雁道,“於情於理我都要去一趟。”

諸非相興致缺缺,似乎不大想去。

姬冰雁遲疑片刻,道:“原少莊主與花滿樓境況相似,幼時生了一場大病,雙目失明,如今已是十八歲。”

諸非相擡眼:“你想小僧前去為他診治麽?”

姬冰雁沒有否認:“原少莊主雖雙目失明,但並未怨天尤人,大師應當也會喜歡他。若是能將他的眼睛治好,能得到的好處不會少。”

諸非相不缺好處,他也不在意,但姬冰雁是個生意人,所思所想大部分都為有利可圖。

“花家和無爭山莊沒有往來麽?”

諸非相忽然問了一句。

姬冰雁搖搖頭,道:“有過生意上的往來。”

真奇怪。諸非相心想,花滿樓不是對家中生意絲毫不管的人,理應知道有一位境況相似的原少莊主,可為何未對他提起過這回事?

諸非相站起身,望見屋外流雲,心中一動,豁然開朗。

花滿樓性子溫柔,總替他人考慮,想必是不願最後若是眼睛未能治好,失望的人會多一個。

能讓姬冰雁留心不全是為了生意,那位原少莊主定然十分引人欣賞。

諸非相點點頭,答應下來,他正巧也呆膩了。

“小僧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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