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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隔壁小王他鄰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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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隔壁小王他鄰居(十三)

◎心狠手辣諸大師。◎

快活王的手下稟明來意, 將快活王的要求告訴給諸非相。大意為諸非相救下的那些人的性命如今都取決於快活王的心情,而為了讓快活王高興,諸非相需親自前去見他, 不得拖延。

至於梁秉文, 則是向諸非相表明他的威脅並非作假的證據。

諸非相聽他們說完,竟笑了起來,絲毫不見怒意:“既然快活王盛情相邀,恭敬不如從命, 小僧便隨你們去一趟。”

為首那人道:“大師想何時動身?”

“明日動身。不過——”諸非相話鋒一轉,看向沈默不語的梁秉文,“小僧有話想問他。”

另外三人見他答應的如此痛快心中有些意外,交換視線,點點頭,起身離開, 將空間留給兩人。

梁秉文從始至終默然不語,待屋門合上,他擡起頭, 第一句話便是向諸非相道歉。

“大師, 對不住。”他說,“讓你為難了。”

諸非相搖搖頭:“小僧並沒有覺得為難。”

在石林洞府中時,梁秉文對他十分信任的諸非相透露過些許他來沙漠的原因。為了覆仇,為了殺一個人。

但出師未捷,鏢隊被石觀音截下, 他也淪為石觀音的玩物。

說起要覆仇時的梁秉文的表情和此刻諸非相面前的神情如出一轍,冷靜而壓抑, 眼裏藏著隱蔽極深的怒火。

諸非相問道:“你找到仇人了?”

他沒有替梁秉文報仇的想法, 所以沒有追問, 但如今梁秉文用這副神情出現在他眼前,諸非相隱隱察覺到了梁秉文口中的仇人是什麽身份。

“是他找到了我。”梁秉文說起這話時滿是諷刺之意,“我找了他三年,結果他自己出現在我面前。”

諸非相不置可否,嘴角掛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梁秉文心中一緊,竟有些不敢看他。

那雙眼睛似乎什麽都能看透。

仿佛連他此刻在想什麽也一清二楚。

見了快活王後,梁秉文便明白自己無力報仇。快活王身側三十六騎高手,又有暗衛保護,本人更是居於高座遙不可及,以他的實力想要殺快活王難如登天。

所以他想到了諸非相。

如今對著諸非相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梁秉文咬了咬牙,終究是狠下心,懇求道:“大師……請您助我。”

諸非相沒有說話,於是梁秉文試探著,繼續道:“只要您幫我殺了快活王,我發誓我會效忠您一輩子,奉您為主人,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諸非相道:“小僧像是缺仆人的樣子麽?”

梁秉文怔了怔,諸非相在他們面前一貫平和,總有一種隱藏極深的溫柔。他第一次被諸非相以這樣的態度對待。

“我……身無長物。”

唯一能給出去便是自己這個人。

梁秉文訥訥道。

諸非相道:“可小僧對你毫不了解。你為何想殺快活王?”

梁秉文沈默半晌,慢慢地說起他自己的故事。

梁秉文曾經效忠的對象是中州沈家,他的父親與「九州王」沈天君是莫逆之交,也是沈家的管事,忠心耿耿,他也如此。直到十年前衡山之變,沈天君因被騙而羞愧自盡,柴玉關攜諸多門派秘籍詐死逃脫,梁秉文的父親也死於那場騙局。

沈家少爺將家產拱手捐於仁義莊,瀟灑入江湖,而名揚天下的中州沈家自此消失。

梁秉文心有不甘,茫然地守在中州守了兩年,直到他從一位沙漠中原往來的旅商,聽到一個名叫快活王的人。

對方的面容、行事風格、喜好,與他曾見過的柴玉關別無二致。

為了心中的猜想,梁秉文開始打探起快活王的下落。他確認柴玉關即快活王後便在邊關住下,年年月月都去沙漠裏,快活王的蹤跡無處不在,他卻總與其失之交臂,最後一次入沙漠,他被石觀音擄走,又未能見到快活王。

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摸不到快活王的衣角。

只要能殺了快活王,無論是否親手,一切都無所謂。

梁秉文講述完畢,看向諸非相的眼裏滿是懇求,只希望諸非相能借他力量。

諸非相歪著腦袋看他,心裏想的卻是怎麽這個世界一個兩個都想讓他幫忙。

針對的還是同一個人。

一個要殺,一個不要殺。

梁秉文能為他效命,而王夫人欠他人情。

諸非相斟酌片刻,笑道:“你想讓小僧殺了他一事怕是不行,有人想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先來後到。”

梁秉文訝異道:“還有別人麽?”

他的話方說出口,自己反應過來,心道柴玉關當年設下騙局,仇人眾多,有別人也不奇怪。

只是那人是如何同諸大師聯系起來的便有些奇怪了。

梁秉文沒空想諸大師和另外一人的關聯,只是喃喃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恍然大悟,露出快意的笑容。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確實如此,不能白白送他去死。”

他的平靜生活,家人、朋友,那座自幼生長的宅院,拜柴玉關所賜,已化作夢幻泡影,只能於夢中於回憶中相見。午夜夢回之際,梁秉文心中的怒火便磅礴燃燒。

前七年,他的一腔不甘與悲涼無處安放,後三年,憎惡與怒火有了施加的對象。

讓快活王輕易去死簡直是種仁慈。

梁秉文快意的笑著,絲毫不像諸非相在沙漠中見到的那位堅韌不拔的青年,他正笑著,碰上諸非相的視線,笑意僵在臉上,嘴角的弧度也一點一點地降了下來。

諸非相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既沒有笑意,也沒有不喜,過於平靜,如同悲憫。

梁秉文垂眼,恢覆了鎮定。

“既然有人有要求,那我便不為難大師了。”他盯著地面,不想擡眼,輕聲說,“但方才我說的話依舊作數。”

他不知道諸大師在想什麽,梁秉文看不見對方的神情,但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諸大師回應他:

“好。”

梁秉文擡首,相貌出眾的年輕人目光溫和,就像他們初見時那般平靜,明明是相當年輕的人,偶爾卻會流露出年長者獨有的氣息。

他眼眶一熱,喉中竟有些哽咽。



門外玉天寶鼻青臉腫地出現在他那位手下眼前,垮著臉朝人奔去。

那手下心中一驚,上回橋邊他看見玉天寶,對方面色紅潤,健康快樂,比在羅剎教還要自在,怎麽今日卻這副慘樣?

玉天寶跑至三人跟前,拉著手下的手哭訴:“我爹何時能救我?你給我和準信吧!我在這裏過得好慘好慘,他們不拿我當人看嗚嗚嗚……”

手下:“…………”

您上回露面時可不是這樣說的。

快活王的兩名手下側目而視。

“尤其是那個人——就是柱子後的那個人,他年紀比我小,卻欺負我欺負得最狠!”

玉天寶手腳並用,給手下比劃,他演戲上癮,摻雜私貨,遠處柱子下的王憐花笑意盈盈,投來高深莫測的一瞥,翩然離去。

手下終於明白自家少主的打算,艱難地搭戲,握上玉天寶的手:“為難您了……請少主再忍耐些許時日。”

右臂衣袖滑落,露出布滿傷痕的手臂,手下一怔,那傷勢駭目驚心,似鞭傷,又像是刀傷,不像作假,他愕然道:“少主——?!”

一旁快活王的兩個下人不掩飾了,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些傷口,對“玉天寶在諸非相手中慘遭虐待”確信不已。

玉天寶眼眶通紅,擼起另一邊衣袖,又是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他淚珠滾滾而落:“你們一直不來救我……他們生氣得很,下手越來越狠了……。”

手下瞳孔地震,他一直以為少主在諸非相手裏平安無事,竟不成想當真下如此狠手!

一旁快活王的人插話道:“四條眉毛陸小鳳不是與諸大師同行嗎?他竟然未曾出手制止?”

玉天寶瞪他一眼:“你懂什麽!陸小鳳又打不過他!”

另一人又道:“諸大師難道還會揍陸小鳳?”

玉天寶道:“諸大師連石觀音都殺得了,陸小鳳有何揍不得的!”

眼見為實,手下安慰一番備受折磨的玉少主,而這時梁秉文推門而出,眾人齊齊看向對面屋中人。

諸非相坐在屋中對三人道:“明日便動身,一切由你們準備,現在出去吧,莫在小僧眼前晃了。”

他說話的間隙將外面的場景盡收眼中,目光掃過玉天寶身上的傷,停留在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

玉天寶露出心虛的眼神。

四人離去之後,院子裏恢覆清靜,王憐花和陸小鳳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

兩人一直縮在屋裏聽熱鬧。

他們指責玉天寶胡言亂語,王憐花說他胡說,陸小鳳說他汙蔑,而玉天寶振振有詞地大喊他說得不錯,只是稍加潤色罷了。

何止稍加潤色,他那分明是添油加醋還不止。

王憐花遺憾道:“看來我方才還是應該來真的,這樣還省了我那些易容的材料。”

陸小鳳讚同不已:“我有些後悔那時勸你了。”

王憐花笑道:“不過為時不晚。”

玉天寶見勢不妙,立刻往諸非相身邊竄,大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

諸非相懶得看他們胡來,伸手拉過玉天寶的胳膊,手指從傷疤上滑過,誇了一句:“手藝很好。”

王憐花昂頭:“那是自然。”

玉天寶打蛇隨棍上,拍馬屁道:“看著疼得很,但大師你碰了這麽多下,我一點兒也不癢。不愧是憐花公子!”

王憐花笑而不語。

諸非相和陸小鳳對視一眼,他松了手,見玉天寶一副憨樣,友好地忠告:“這怕是很難洗。”

憑你一個人是洗不掉的。

玉天寶先是一楞,隨後恍悟,神情幾度變化,最終拔腿追著王憐花求他取下這些易容。

諸非相則和陸小鳳去找花滿樓,將他接下來的打算告知花滿樓,花滿樓雖感謝他治眼睛,卻並不想他為此冒險,言語間隱隱露出一絲憂慮。

對此諸非相神氣得很,笑著道:“你不必多慮,小僧只不過是前去做個交易罷了。”

陸小鳳經驗豐富,總結道:“只有替諸大師的對手憂慮的份,沒有替他憂慮的份。”

花滿樓無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說。

諸非相一直以來信心滿滿,他心中早已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絲期望,期望有朝一日能見到朋友們的模樣。

陸小鳳的四條眉毛,諸非相的出眾容貌,脾氣不大好的王憐花,性格開朗活潑的玉天寶……

陸小鳳為他帶來的新朋友,他都想一睹真容。

但即便治不好也無妨。

花滿樓心情愉快,他嘗過希望落空的滋味,但並不意味著要用消極的眼光看待一切,畢竟他有願意為他奔走努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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