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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隔壁小王他鄰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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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隔壁小王他鄰居(九)

◎你的眼睛像星星亮晶晶~◎

玉羅剎給了諸非相錢, 玉天寶的身份從人質晉升為住客,他自是不必在玉天寶身上花費心思,加上諸非相油鹽不進, 對上他時總是滿口胡言, 問不出半句真話,玉羅剎不想自討沒趣,同王夫人談過一次後便離開了。

玉天寶送他至城外,又歡快地揣著街上買的零嘴回來, 他與他爹分別時又要了一大筆錢,心滿意足,對將來和諸非相陸小鳳踏上旅途一事滿心期待。

然而在洛陽牡丹花開之前,王夫人通過王憐花邀請諸非相做客,說有事相商。

王憐花被逼無奈,邀請諸非相時表情很不好看。

諸非相興致缺缺:“非要去你家不可?她為何不親自來找小僧?”

王憐花道:“你去不去?”

諸非相道:“不去。”

王憐花看他一眼, 沒做任何評價,點頭表示知道,回去將諸非相的態度轉達給王夫人。

王夫人臉色平靜, 只是問王憐花:“你有好好請他嗎?”

如果說“好好請”是指好言相勸誠懇相邀恭恭敬敬, 那麽是沒有。

王憐花輕輕點頭。

王夫人看他一眼,吩咐道:“明日我親自去見他,你轉告給諸大師。”

王憐花低聲應下,轉頭便將他母親的話傳達給諸非相。

後者一向直言直語,這次卻沒有說話, 微微歪頭,沈思般地盯著他。

王憐花揚眉:“怎麽?不歡迎我母親來?”

諸非相悠悠道:“小僧若說是的話, 你難不成還會再回去轉告你娘?”

王憐花嘴角一抽, 威脅道:“你敢說是的話我就拔了你院子裏種的花。”

諸非相剛搬來洛陽時在院中埋過種子, 最近冒出新芽,每回路過都能望見那一抹新綠,諸非相很是喜歡。

“哼。”諸非相冷笑,“你敢拔小僧也敢把你往樹上掛。”

王憐花想起最開始那段時間被按在地上揍的事情,臉色變得很精彩,諸非相笑了起來,道:“你一直板著個棺材臉,小僧還當你面癱了。”

今日一整日,王憐花的表情都很不好看,玉天寶看到他時都嚇了一跳,陸小鳳更是只看他來去匆匆,想問也沒時間問他。

王憐花:“……你嘴裏就蹦不出一句好話。”

他和王夫人之間關系不似尋常母子,昨日王夫人時隔許久喊他一同用膳,卻又是為了所謂的“公事”。

王憐花自然難以開懷。

諸非相有所察覺,故而未如往常一般直言。

那便勉為其難地認可諸大師這拙劣的安慰吧。王憐花在心裏想,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不想再在這件事上花精力,問道:“他們倆呢?”

諸非相指指後面。

王憐花向後院走去,將要拐過院墻,鬼使神差地瞥向諸非相所在的地方。

屋檐下赤衣年輕人微微笑著,註視著他。春風拂過庭院,枝葉扶疏,而諸非相的目光比春風還溫和。

偶爾,諸非相會用與此刻相似的、屬於年長者的目光看他們。

王憐花收回視線,揣著疑惑去找後院的倆人。

在諸非相一個人外出閑逛的時候,他們三人私下裏談論過有關諸非相的事情。

過於年輕的長相,高深莫測的實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行為,諸非相方方面面都是一個謎,而他本人更是從不提自己過去的事情——盡管在這方面他們都是半斤對八兩,但諸非相是謎團最深的一人。

無論如何,有一件可以確認的事情。

諸非相本人並非傳言中那麽完美無缺不可挑剔,畢竟這世間並不可能存在真正完美無缺的人,那與其說是奢望,更像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美化。

與諸非相朝夕相處的他們或許不能說出諸非相的本質,但勉強對其有所了解。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諸非相不算完美,卻是另一種層面上十分特殊的人物。

諸非相沒有欲望。

他所做的所有事都像是一時興起,就像看見路邊的花,認為它很好看,所以駐足欣賞一番。高興了多看幾眼,看得無趣了擡腿便走,問他做這些事的原因,大多數時候只會得一句似是而非的“有意思”、或是“想做就做”,亦或是“你猜”。

而諸非相的想法又不是那麽好猜透的。

玉天寶暗搓搓道:“大師比我爹還神秘。”

王憐花隨口道:“你爹好歹有你這個兒子,諸大師可是無親無故。”

陸小鳳若有所思:“這麽一說,我也是。”

玉天寶和王憐花齊齊盯著他。

說起來陸小鳳最初在江湖上也是個謎,無人知道他那靈犀一指是向誰所學,出身不明,確實無親無故。但如今卻已然是朋友遍天下,無人不識陸小鳳。

陸小鳳被倆人盯著,摸摸兩撇胡子,道:“別看我。”

玉天寶小聲道:“我以為你想說呢……”

“……”陸小鳳摸胡子的手停了,“玉少主,你果然是以為我好欺負吧。”

玉天寶瘋狂搖頭:“我十分尊敬陸大俠!”

王憐花“呵”了一聲。

玉天寶立馬補救:“小王公子也是!”



翌日王夫人親自來見諸非相,陸小鳳帶著玉天寶避開,偌大的宅院便只有宅院的前主人和現主人位於其中。

王夫人的視線掃過院子裏郁郁蔥蔥的花叢,神色淡淡,又看向墻壁上信手揮就的丹青,最終落在諸非相那張漂亮的面孔上。

諸非相的面容確實出眾,王夫人初次與他相見立刻明白石觀音為何會在有事在身的情況下依舊願意將諸非相留在老巢之中。

想必是念著來日方長,故而大意輕敵。畢竟諸非相的外貌給人以易碎的琉璃之感,適合擺放在屋中欣賞,然而其外貌雖美,實力亦是一絕。

王夫人自認比石觀音高明,從未輕看過諸非相,只可惜諸非相從未給過她讓她表現出看重的機會。

自去歲秋初相見已有五月,期間兩人從未再見面,今日是久違的再見。

王夫人問候道:“許久不見,諸大師在此處住得可習慣?”

諸非相笑道:“習慣。小王公子總是陪小僧打發無聊的時間,多謝夫人允他來見小僧。”

王夫人道:“憐花性子乖張,大師願意與他當朋友,我也該說聲謝謝。”

諸非相笑而不語,竟是等著王夫人繼續說下去。

王夫人摸不準他心思,只知諸非相與王憐花關系不錯,索性憑借上回相處的經驗直言道:“實不相瞞,我來見大師是有事相商——大師可聽說過快活王?”

諸非相眼裏浮現笑意,輕快道:“聽過。”

他在石林洞府時偶遇過幾撥來路不明的人,一方是擁翠山莊的少莊主夫婦,一方是羅剎教的成員,這兩方時都已打過交道,唯有剩下的這一撥——快活王,他還未曾打過交道。

諸非相與王夫人初見時對方便想從他這裏問出某些消息,比起石觀音的財富她似乎更在意別的事情,但那時諸非相不喜她七拐八拐就是不說正題,索性當未曾聽見,只談買賣不談其他。

但如今對方似乎打算直接問出口,諸非相便很樂意多聽幾句。

王夫人見他承認,心中一松,繼續道:“大師既聽過快活王的名號,那可知昔年江湖上享有‘萬家生佛’之美名的柴玉關?”

諸非相搖頭。

王夫人一怔,心下意外,神色如常,繼續陳述:“十年前柴玉關美名正盛,設下毒計將江湖正道邪派之秘籍竊為己有,詐死逃生後便以快活王的名號在關外行走。他與石觀音交情匪淺,眼饞石觀音的財產已久,大師既有石觀音的遺產,必然免不了與其打交道。”

她講述時一本正經,並無諸非相初見她時所顯露的柔媚嬌美,若是王憐花在此見了怕是會驚訝萬分。王夫人慣以外貌為餌,本身條件優厚,自然要充分利用,她初見諸非相時雖為其容貌所驚,卻依舊按照過去的方法,不曾想諸非相一點兒也不給面子,而是面無表情地著看她,直到她正經地說起正事。

王夫人便長了記性,明白不可以對尋常人的態度對待諸非相。

彼時她與諸非相過招,毫無還手之力,以利誘之,諸非相巋然不動,軟硬不吃,王夫人同他談完“正事”挫敗而歸,時隔多日再次相見,態度嚴肅端正,結果顯而易見——諸大師很滿意,甚至願意聽她說下去。

譬如現在,王夫人說完方才那番話稍稍頓了頓,諸非相便露出一種“你繼續說,我聽”的神情。

王夫人:……

她不得不繼續說下去:“大師武藝高強,可我也不敢斷定你與快活王交鋒誰勝誰負,但你和他必有一戰。”

這次諸非相終於接話了,這赤衣年輕人眸中含笑,輕松道:“小僧會贏。”

王夫人直接問道:“不知大師的信心從何而來?”

諸非相眨了眨眼,饒有興致道:“不僅石觀音敗給小僧,夫人你亦是小僧的手下敗將,莫非這不曾給你絲毫信心麽?還是說你依舊因外表而輕視於我?”

王夫人暗道此人還是年輕,莞爾笑道:“大師莫要這麽想,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藝,已是驚才絕艷的人物。快活王在你這個年紀還未曾揚名,連你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我自然不敢輕視大師。只是快活王在關外鉆研武學多年,武功已非昔日水平……故我有此言,還請大師見諒。”

她只道諸非相年輕氣盛,激不得,殊不知諸非相單純好奇她的念頭,所問即所想,並無他意。

諸非相的容貌保持在這個狀態已有許久,他已經習慣旁人因年輕而對他持有各種看法,但每回想到自己的真實年齡與他人眼中所見的容貌相差之大便感到有趣。

“王夫人為何不覺得小僧是駐顏有術?”諸非相歪頭笑道,“也許小僧比夫人還要年長。”

王夫人自然是想過的。

諸非相來路不明,看起來年紀輕輕武功卻並非不與年紀相配,她在諸非相這個年紀時於江湖上已小有名氣,憑暗器絕招名揚江湖,卻沒有諸非相這種實力。

也許諸非相是隱姓埋名重入江湖的某位老前輩。

可諸非相的眼睛並不老。目似點漆,燦若繁星,反倒是一雙極有朝氣、極年輕的眼睛。

王夫人看著那雙星火般明亮的雙眼,心中諸多念頭景象翻轉閃過,停在少女情竇初開之時、遇見那柴玉關之前。

她笑了起來。

“大師可曾看過自己的眼睛?”王夫人微笑,恍若嘆息一般地道,“你的眼睛一點也不老。”

風是風,樹是樹,鳥鳴依舊是她曾在此處歇息時聽過的鳥鳴,可心底卻前所未有的安寧。

諸非相聽到她的話,也聽見那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微微一怔。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曾對他說過相似的話。

那似乎一位萍水相逢的過客。

雨夜,破廟,劈啪作響的篝火,篝火旁瀕死的過客。

過客對他說,看著你的眼睛,讓我想要活下去。

——真是一雙充滿朝氣的眼睛啊。

表達出想要活下去的意願後,過客便迎來了死亡。

那時諸非相還是十歲的外表,不明白什麽是“感情”,不曾學會喜怒哀樂。

過了這麽久,他似乎能明白到過客那時的感受了。

“勉強當夫人是在誇獎小僧。”諸非相笑瞇瞇的,“小僧有信心殺掉快活王,不勞你費心。可你說了這麽多,莫非只是為了告訴小僧這件無關緊要的事?”

王夫人道:“自然不是。”

諸非相擺出一副“你說”的態度。

王夫人道:“大師嫉惡如仇,想必不會放過快活王,但我只求你一件事,莫要殺掉他。”

諸非相了然,知道這才是正題,王夫人怕是要利用他來對付快活王。

“你是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諸非相道,王夫人面露訝異之色,他手指輕叩桌子,笑容明朗,“你與快活王有私仇,無力對付他,便想借我之手覆仇——是嗎?”

王夫人默然不語,輕輕頷首。

諸非相若有所思:“助你一臂之力未嘗不可,但小僧從不做白活。”

王夫人道:“大師若有要求盡管提。”她還想再說幾句,諸非相卻已站起身,開口道:

“一時半會兒哪能想出要求,只求王讓盯著小僧家的人少一些。王憐花也就罷了,你也派人盯著,莫非是想將這宅院要回去?”

他理理衣裳,朝王夫人點點頭,朝外走去。

屋中王夫人垂眸盯著茶盞,心中有些奇怪。

諸大師為何不問該如何見到快活王?莫非是篤定快活王會來找他麽?



玉門關外。

漫天黃沙中佇立著一家客棧,外表破舊滄桑,內裏卻裝飾華麗,舒適無比。

玉羅剎隔著黑霧打量四周景象,心中嗤笑——柴玉關這人還是瞎講究,只是露面的地方也整得奢華無比,難怪想要石觀音的遺產,怕是一年不如一年。

客棧外聲響陣陣,玉羅剎好整以暇。

一群人等魚貫而入,被眾人擁在中間為首處的男人正是昔年的“萬家生佛”柴玉關,如今的快活王。

快活王自沙漠而來,儀容整潔,衣裳纖塵不染,上下配飾極盡奢華,瞧見玉羅剎當即便大步邁近,左手中指上的三枚紫金指環在玉羅剎面前晃來晃去。

玉羅剎翻了個白眼。

兩人許久前打過交道,但一個在沙漠樓蘭古城,一個在昆侖一帶,中間又有石觀音這沙漠一霸攔著,兩方交流稀少,然而此次相見卻親熱得像是親戚。

玉羅剎不陪他繞,直言道:“王爺可好奇石觀音的遺產下落?”

快活王哈哈一笑,爽快承認:“自然好奇,莫非玉教主不好奇麽?”

玉羅剎也笑:“本座當然好奇,所以本座尋得了諸非相的下落。”

石觀音的屬下一部分去了羅剎教,還有一半去了快活王麾下,兩人都對石觀音的遺產在意無比,快活王更是勢在必得,私下追蹤諸非相的下落是彼此間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玉羅剎比快活王快一步。

因為有王夫人幫他。

快活王面色一變,轉而又掛起笑來:“玉教主這是何意?”

玉羅剎忽然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王爺,本座對諸非相有所輕視,當初尋得其下落後便立刻派人前去試探。我那……不聽話的兒子硬是吵著要去,我便準他一同前去。”隔著黑霧,玉羅剎的面容半分瞧不見,但語氣很是沈重,快活王心中有了猜想,面上也配合似的露出幾分擔憂和訝異。

“那諸非相因心地善良被江湖人稱為諸大師,可實際上卻是個狠厲毒辣的偽君子——他將天寶作為人質,要我將教主之位拱手相讓。”說到此處,玉羅剎毅然決然道,“羅剎教是我多年心血,我自然不願,可天寶在他手上被百般折磨虐待……我捉襟見肘,心中很是為難。”

快活王聽到此處,便摸清了玉羅剎的意思,應當是想借他之力除去諸非相,躲在他身後救出玉天寶。

果不其然,接下來玉羅剎提出了請求。

玉羅剎對羅剎教少主之溺愛無人不知,尤其是快活王居關外十餘年,對此深有體會。玉羅剎對玉天寶,那是當心頭肉一樣寵著。

玉羅剎道:“當今江湖,王爺是高手中的高手,實力比你我初見時突飛猛進,我很是佩服。王爺若是願意出手,我願派人協助你,助王爺找到石觀音的遺產。”

快活王心中莫名快意,快意之餘不忘權衡利弊,判斷利大於弊,便撫須笑道:“玉教主謬讚,不知諸非相如今在何處?”

“中原。”玉羅剎在黑霧後微笑,“他在中原洛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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