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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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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夏日

◎雨夜◎

上樓遇著“押送”醫生的保鏢,梁爾璐噎了半天他們整齊劃一喊出口的“夫人”。

請問她哪裏像?

緊急逃離了客廳因此重新聚焦而來的眾多視線,她逮住正關書房門的背影,躍跳起招呼了林瀚睿的後腦勺一擊。

男人受到輕拍的力道,怔忡轉身:“宛宛……”

“不準這樣叫我!”將他推進臥室,梁爾璐接連逼退人幾步,“你什麽態度?知錯不改?還騙我?聽說你堂弟不姓林?遞我麻花那會兒開心嗎?”

“對不起。”林瀚睿倒是好奇誰揭他老底,“你先洗澡,會感冒。”

轉移話題終究無效,梁爾璐唯獨冷臉相待,明艷五官之間的凜意赤烈而秾麗。

他稍加琢磨:“我給你做甜品吃?就是以前你想讓我做的椰香芋泥巴斯克,一定好吃,我四年裏試過很多次了。”

“嗯,你做吧,但我吃了也不會開心的。”甜品無罪,梁爾璐哼聲,收斂心動。

林瀚睿卻驟亮眼瞳,一股子濕漉漉小狗想出妙計的鮮活靈動感。

“那我往巴斯克裏加入開心果醬。”

心生無語,梁爾璐眼色嫌棄男人毫不猶豫下決心的神情:“你是覺得這個冷笑話很有趣?”

“我再想一個。”

皮膚抵觸著潮衣服貼身的不適,想是林瀚睿也如此,濡濕的臉色卻比常人蒼白幾分,隱隱透明般虛浮。

梁爾璐沈默數秒:“再想億個也沒用,滾去洗澡。”

轉身反而遭攔,她及時將快被男人攥到的手腕背去身後,撇開視線,可餘光連半刻都避無可避,見他滯緩收回落空的五指。

“你還會理我嗎?”

“我不選梁奕珩,不代表就能原諒你。”懶得多掰扯,梁爾璐直截了當,“你說過的,他在你面前明戀我,卻被你這兄弟偷家,林瀚睿,搶來的沒辦法長久啊。”

歸根結底全是騙子,耍得她團團轉。

*

好歹遠離了令人頭大的地方,怎知回家剛進廚房,當即受迎一句梁奕珩怒聲的“我絕對不和爾璐結婚”。

楞是與對面的男人、父母面面相覷,梁爾璐難以措辭。

暗戀她,又不打算和她結婚?

梁奕珩也挺叛逆的。

奇葩兩兄弟。

“有必要這麽尷尬嗎?我好餓。”擠入恍如石化的三人之間,她端過一盤剩菜,吃著走向客廳。

習慣了女兒跟小竹馬之間趁空就串門玩的頻率,她大老遠打量孩子們埋頭搬快遞的熱鬧勁,此刻正通力合作,拖出茶幾下的滿堆未拆包裹,激動開合剪刀。

應完異口同聲的“媽咪”、“丈母娘”,梁爾璐清數眼前歸她的所有快遞。

多了一個?

父母向來不會亂動她東西,但印象裏自己網購的物件中確實沒符合這大小形狀的。

見女兒從紙箱倒出由多層泡泡紙防震的長方盒子,她放下碗筷。

紋樣雕刻講究的沈甸木匣出乎意料般貴氣,絲縷逸散的淡香沁人心脾,梁爾璐輕易聞出金錢的味兒。

揣了好奇心,她小心翼翼捏起填裝著的一封紅色信封,上方印有豎向四字“蟾宮折桂”的圖樣,心底陡然生出離譜的猜想,便繼續取出封套內的四折紅紙。

紙張正面最右邊的一頁正中寫了同樣豎排的“全福”,楷體毛筆字力道遒勁,至於往左鋪延的大堆文言文,梁爾璐暫時忽略。

背面除卻部分喜慶成語,剩餘盡是更為富貴的字眼。

關乎林瀚睿姓名、出生年月等個人與家族的信息,全屬於他落的筆跡。

顯而易見,是中國傳統婚俗中用來求婚的庚帖。

但唯有她父母留下這一紙婚書,禮尚往來般回了她的庚帖到林家,才算求婚成功。

倒反天罡……結婚證都拿到手四年了,林瀚睿這還來第二次求婚?

古代讓媒人送庚帖無非是因為婚前男女不曾見過面,她都數不清已見了幾次。

重新把這駭人東西放回木盒,梁爾璐擰眉藏進臥室。

狗東西是真不怕被她父母撕爛這張薄紙。

多少帶些做賊心虛的後怕,她離開房間中途遇到端了碗米飯的梁奕珩,下意識嗆著唾沫。

同行間緩過短暫輕咳,她搗弄碗邊沿的各式菜色,與熱飯相拌:“說話唄,尷尬什麽?是這樣的,四年前有人用家人朋友威脅我和太子爺分手,但只聽見聲音,結果我剛在派對上又發現了對方,你放心,已經查出來,至於是誰懶得知道,總之全拜林家所賜。”

“要不是那狗東西當初騙我,這種豪門破事休想沾到我!”

“嗯。”

偏頭擡看梁奕珩自閉似的模樣,梁爾璐忍俊不禁:“就問你以後還和別人說喜歡誰嗎?翻車被偷家了吧?”

“你是不知道林瀚睿以前對女人有多無所謂,被懷疑是性冷淡,我每次提起你的時候,他像看神經病一樣。”

殊不知到頭來,誰才是神經與戀愛腦的集合體……

她拒絕深入回憶,撇嘴:“可以想象。”

其實梁奕珩自然不遑多讓,正如此刻聲線作急——“你不準想象!”

“好好好,我不想他,我也誰都不選。”

兩兄弟雖都是大齡幼稚鬼,幸虧他這哥哥是比林瀚睿好哄很多的。

“問題是我弟詭計多端。”

可惜雙手沒空,否則她必須鼓掌:“說得好,問題是我油鹽不進。”

該說不說,還蠻好奇林瀚睿送完庚帖的後續詭計……難道打算直接選擇最終關卡,攻克她父母兩大boss?

還沒讓他受夠小磨難呢,若真是這樣發展,未免也太無趣了。

但是吧,她想打死自己。

同樣是對待騙子,梁奕珩、謝柏延,包括Rosalind與假堂弟這些參與騙局的可惡幫兇,她全能輕易寬赦,惟獨林瀚睿那混蛋主謀,如同拔不出的刺,令她抓心撓肝。

左右尋思自己有些犯賤,梁爾璐咬牙切齒。

琢磨間,她差點沒能聽清梁奕珩出口的嗓音。

什麽叫“我不結婚了 ,反正有幹女兒”?

眼看男人話落便快步離開的局促背影,她傻傻回神。

不是哥們,這麽愛?

梁爾璐恍惚,想起曾經吃過“一名男子睡在好兄弟家門口數月,只為當初戀孩子幹爹”的純愛戰神瓜。

行,是她大驚小怪了。

*

兄弟倆帶給她的戀愛腦沖擊,梁爾璐需要用可愛女兒消除,期間接著電話,她停讀繪本故事。

是同城跑腿的速遞員,稱已經將快遞交給小區的大廳管家,正送上樓。

抱了也要一探究竟的女兒,她拆開收取的發沈包裹,沒料到會是均勻切好的幾塊芋泥虎皮卷蛋糕,香甜綿軟得熱騰騰,表面烤制的虎紋絲毫挑不出錯。

身為烘焙人,不用想也知道林瀚睿此前失敗過多少次。

“媽咪,我能吃一半嗎?”

“不能吃太飽。”允許躍躍欲試伸前的小手,梁爾璐輕撫會兒女孩的腦袋。

她到陽臺撥通電話,嫌這花裏胡哨的操作:“虎皮卷,你確實挺虎,我就當沒看見婚書。”

男人倒是當沒聽見,另起話茬。

“炎家的事不會有後顧之憂。”聲線沾些幹凈的薄荷糖涼感,“colorful的發音口型和I love you一樣。”

雖過去略久,梁爾璐仍偏快想起他在重逢當日毫無征兆道出的“colorful”,彼時卻刻意尋了別的借口來矯飾這番陳情。

“我不是土狗,不愛聽。”

秉承四年前讓林瀚睿產生強烈意見的秒掛通話習慣,她毫不留情。

隨手拿了塊熱乎的蛋糕,梁爾璐連帶咬一口芋泥包裹著的椰子脆塊。

她承認,哪怕沒開心果醬,也會開心。

但只要想到林瀚睿不願意澄清,便煩躁,如果再被緊追不舍的媒體知曉她有孩子……

邏輯告訴她該去記者無法找到的地方避風頭,理智卻告誡她不準去那裏。

梁爾璐倏忽恍然大悟。

所以林瀚睿這詭計多端的狗東西是為了逼她去莊園啊!

巧了,她一身犟骨,偏就喜歡挑戰激將法。

月黑風高夜正適合潛逃,梁爾璐收拾了還沒打開過的行李箱,腳底抹油般離家。

哪知天氣善變得莫名落雨,而禍不單行,臨近大半夜,車在盤山公路壞到無法啟動。

梁爾璐望看窗外昏沈路燈輝映的黑魆魆冷清景況,似是天空中漫無邊際的烏雲重重壓向她,心一橫幹脆冒雨下車,高舉開了電筒的手機,打開車前蓋試著查看故障處。

傾潲的雨線肆意斜掠,橫豎沒打雷,她暫時躲在未被小風波及的樹下老實聯系保險公司,對方承諾用最快速度抵達救援。

就不該鬧脾氣來這裏……

她摁滅手機打算回車,擡手遮擋餘光觸及的車燈光,細絲狀的雨水密密麻麻交織於一片霎白,清晰可見其中紛亂,入來眼簾的車子緩緩停下。

“第二個電話,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打給我嗎?”

簌簌不息的雨噪令梁爾璐遲鈍些辨聽聲源,楞怔著反向朝左偏轉視線。

林瀚睿只身撐傘,手提倆沈重的商場購物袋,雨幕糊化了些男人深黑夜色中的冷白腕骨,較平時愈加嶙峋,顯然正在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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