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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舊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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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舊夏日

◎撞破◎

他接電話,對面的梁爾璐率先出聲:“林北北,我們已經很久沒玩猜猜猜游戲了。”

“你猜我接下來要說哪種夜裏開的花?”

這次她沒給什麽明顯的提示,林瀚睿盡量想得與她貼切:“是中藥?”

“對,木蝴蝶是中藥,它不是蝴蝶。”

“我記住了,然後呢?”之前梁爾璐在社區開夏季中醫養生的講座,他遠遠聽見幾句,也是這般一本正經的科普語氣。

“冷知識,不是所有蝴蝶都只能在夏日裏活三天的。”

那他確實未曾涉獵這領域,被勾起好奇心的同時,梁爾璐清著嗓嚴肅叫他姓名。

不明所以的可愛。

“欸。”林瀚睿彎唇,應一聲。

“我的意思是!”

“我們不要做短命蝴蝶,要把日子過好,過成無盡夏。”

笑腔跳入耳內,他驀地發怔,手比腦子快,旋即終止了通話,楞是好一陣兒沒能回神。

原來梁爾璐聽他講情話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心動得只想逃。

林瀚睿查看正躥出的微信消息彈窗。

【你也秒掛我電話 扯平了】

好啊,敢情他這是中了個裹滿蜜糖的圈套。

哭笑不得之際,他餘光瞥見站在二樓笑盈盈的堂妹,以及身旁大擺臭臉的盛言顧。

兩人下樓來,有仇似地自覺分散了坐沙發。

處理傷口的醫生見狀,簡單叮囑幾句便收拾東西離開。

盛言顧眉眼沾夠嫌棄,直瞅緩緩系襯衫紐扣的林瀚睿,戴於他手腕的表因此存在感過強:“品牌超級VIP才能訂到的型號,這麽招搖,你裝的莫非是那種家道中落倒黴少爺的窮?”

“Hendrix,我看你還是早點對我嫂子坦白從寬吧。”

與他隔了張茶幾的林莉妍此話一出,盛言顧是真沒忍住:“什麽嫂子?結婚了嗎?訂婚了嗎?就嫂子了?這麽喜歡叫嫂子?你這不是嫂子的嫂子嫁給我,照樣是你嫂子。”

“Leo哥哥,從林家滾出去。”

“Rosalind妹妹,從此以後我不允許你進盛家看羊駝。”

“再吵?要麽聯姻吵個夠?”

眼看雙方的氣焰瞬間被澆滅,林瀚睿起身整理西裝。

兩相比較,佛堂尤為清凈,僅剩燃香引發的零碎細響。

他自上而下輕撫母親牌位篆字的位置:“我要結婚了,來跟您說一聲,如果您還健在,我和她也算青梅竹馬,Aria特別好,是您會喜歡的那種孩子,我認為是自己高攀了她,不忍心留住她,卻又舍不得放開她,總之……等以後,我帶她見您。”

延遲給梁爾璐回覆“過”字,林瀚睿翻找西裝內袋,確定哮喘吸入劑沒遺失。

倘若哮喘發作致死,他就無法和梁爾璐一起過長長久久的日子。

充盈室內的沈香名貴,藥用價值方面倒也能平喘,林瀚睿在佛堂待到家宴時間。

畢竟爺爺素來不滿他身上多留佛堂獨有的氣味。

餐桌上,本該出現的父親與二叔都不在,只有三房的到齊,眾人聽結束全國游的林老爺子聊些旅途往事。

“我去農莊吃飯,抓活禽的時候那叫個熱鬧,雞仔看起來不懂事,著急了甚至和體型大一倍的同族廝鬥,最後只能宰老的,還有另外一只小的,被嬌生慣養,寵壞了,能輕易逮到,但感覺吃起來沒意思,所以那天上桌了兩只多年走地雞。”

林莉妍沈默舀湯,眼觀鼻鼻觀心。

這雖然是敲打大房、二房兩位哥哥的體面話,但如果要吃走地雞,多年那種的老母雞肯定是首選啊,祖父完全把她說饞了。

對不起,哥哥們。

一時無人接話,林瀚睿視線略微偏轉,掃向強裝著鎮定扒白米飯的林文霆:“Simon,Rosalind,我們去找個地方死掉吧,這樣爺爺就沒繼承人了。”

林文霆神色冷靜,手掐大腿。

神經病別亂拖人下水啊……雖然他的雙胞胎哥哥屬於家族棄子,三房那幼兒園堂弟也不知道以後是個什麽水準,至於小孩身旁疑似靈魂出竅的林莉妍,學法律給家族打輔助的,真若鬥起來,絕非善茬。

他正襟危坐,這飯誰愛吃誰吃吧。

受到神經攻擊的老爺子持續輸出:“Hendrix,你真是被我兒子寵壞了。”

被寵壞的神經依然未收笑意:“嗯,爺爺,我們父子情深,請問我可以去看他了嗎?”

“文霆,你也一起。”

得了老人家的應允,他追上腳步有條不紊的林瀚睿。

難得周圍氣流通暢了些,身後又傳來爺爺的嗓音:“光是你爸同意自由戀愛,不夠。”

林文霆打量林瀚睿波瀾無驚的側臉,輕聲:“讓大伯趕緊辭退我,真的沒興趣和你爭家產。”

卻見他唇角銜了抹笑。

“剛才沒看見拿死威脅別人的效果?聽說你們二房父子情深,Simon,你裝廢物沒用,遲早會為了爹地有興趣的。”

穿過地下室內琳瑯成排的酒櫃,林瀚睿遠遠望著兩名中年男人對坐喝酒,挽起襯衫衣袖的手臂處都分布了打擊所致傷痕。

堂弟攙扶二叔,於笑罵間離開。

他不記得是從何時起,認為這種正常的親子氛圍太吵。

簡短同父親沈默相視幾秒,林瀚睿轉身離開,剛到一樓便察覺隱約起伏的孩童哭聲,他繞回餐廳,竟是空空如也。

循聲到花園入口,恰逢沈在泳池底部的爺爺被撈上岸,堂妹顫抖掌心內的手機墜地:“問了監控室,爺爺是自殺,剛才說吃飽了之後就一個人來這裏……爺爺……”

作為男丁,二房大兒子非但不搭把手幫忙,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伸手指他:“應該是Hendrix刺激到爺爺了吧,說要去死,讓爺爺一生的事業後繼無人,那爺爺能吃飽什麽啊,肯定是被氣飽的。”

林瀚睿倒不氣,單純挑眉笑看人興風作浪的得意勁兒。

他不是想帶所有聰明的繼承人去死嗎?

哦,被排除在外的蠢貨生了惱,這才斷章取義,混淆是非,顯得他這大房嫡長孫狂妄至此。

他的好二叔最愛聽了。

懶得多搭理,林瀚睿目光掠去淌落一身水而癱坐在地,神情覆雜的林文霆。

老爺子活到107歲,雖然早就交出了董事長的位置,但依舊持有股份,甘願用自己的死制造矛盾,將三個兒子之間的舊勢力秩序重新洗牌。

往小了說,也是因為看不慣林文霆裝傻多年。

更意圖憑借最狠絕的方式刁難他,不準在守孝期內結婚。

這場死亡屬於必然事件,和他與爺爺的爭吵全無關系,爺爺只是故意將他拖下水,導致大房成為眾矢之的。

正午時分,室外由烈日暴曬的高溫與屋內差距過大,林瀚睿些許透不過氣。

擦身經過身邊的父親步履匆忙,語速偏快:“別讓他們看見你哮喘發作,離開。”

他悲極反笑。

挺滑稽的一家人,滿大桌子飯菜都能把他餓死。

絲毫不作停留,林瀚睿直奔車庫。

莊園客廳的冷氣照樣開足,但偶也摻雜幾絲暖意,源於茶幾上擺置的熱騰騰火鍋,旁邊停了輛放滿食材的餐車。

“你回來了!”梁爾璐盤腿坐地毯,目光從電視播放的動畫挪去男人莫名其妙站著不動的位置。

正打算再招呼聲,誰料輕度皺眉的林瀚睿徑直快步,貼靠來她身側挽緊了胳膊肘。

她遞過一顆調羹內已經涼了點的丸子,看他嚼:“好吃嗎?我自己做的純肉丸,肥瘦配比堪稱完美。”

“完美,還要。”

“可別。”受不了他順自己誇張話茬的架勢,梁爾璐稍撩遇熱翻冒湧流的清湯鍋,再撈了一個,“怎麽又被你遇上我愛看的青梅竹馬局了?不過這男主既是天降又是竹馬。”

“你不愛看天降打敗竹馬?”

語氣酸,手臂遭林瀚睿環緊區域的外力也更加收攏。

幼稚得很。

她示意男人轉頭:“醋什麽,吃飯吧你,那空碗就是給你準備的。”

“夠了,這一小會兒就夠了,最近工作上出現問題,我連續幾天都回不來。”

“夠了?所以你這是翹班回家充電?”難怪情緒偏向異樣。

梁爾璐總算了然,凝他微顯黯然的雙眼。

她盯進這其中喪感眸色的怔神間,單邊臉頰被林瀚睿揪了捏。

“是啊,那我先走了,克制你的食欲,不準亂吃,明白?”

“不明白!”她就要,就要!

嗆回一通,梁爾璐眼瞅男人離開的背影,沒來由聯想到“悲傷”這詞。

她下意識站起追去:“你累了就再翹班回來吧。”

背後抱的姿勢導致腰部傷口受擠壓發疼,林瀚睿咬牙忍住險些溢出唇齒的悶哼聲:“好。”

*

距這趟見面,梁爾璐接近一周沒見他回莊園,雖然期間某天和林瀚睿去民政局領了證,但又因他緊急出差而匆匆分別。

再見時已經過大半個月。

男人是喝醉了趁夜回來的,二話不說躺床,疲累得如同散架。

梁爾璐湊近了才看清他臉頰負有一小條窄直的劃傷,沒再流血,可明顯是新傷:“這是怎麽了?”

“還能怎麽呢……被文件紙角割破的。”

無非是在葬禮上,被全身心投入豪門繼承戰的二叔甩了一身領證當天的照片,嚴辭指責他不孝。

那趕巧了,他父親立刻丟出二叔小兒子隱蔽殯儀館暗處,與女朋友卿卿我我好不快活的視頻。

林瀚睿哼出不成調的半聲,側支起手肘:“睡吧,我去沙發那邊。”

梁爾璐攔也不是,關燈許久也未見睡意侵襲,心裏藏著事淺眠,因此輕易醒轉。

夜色被窗簾掩落大半,她揉眼細看。

沙發上沒人。

救命!根本不應該睡著的,林瀚睿八成又夢游……占地面積這麽大的莊園,她這次非得找瘋了。

頂樓算是不常涉足,梁爾璐退回差點錯過的一扇虛掩門前,遲疑推開些。

是間洗相機膠片的暗房,一室通紅,林瀚睿沈默置身其中,平視對面懸掛成長排的照片,倏忽自言自語。

“你只能對我笑。”

“這張,你很像娃娃,如果你真只是我的娃娃就好了。”

“你只能是我的,好想把你關起來啊,但你不會喜歡的,既然你不喜歡,那就要乖一點,你說對嗎?”

“這套房產已經過戶到我的名下,那些想把你搶走的人,誰都進不來。”

“這張拍得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迅速而密集的兩個字音和剪刀磋響之間,梁爾璐抑制不住地驚呼出聲。

哪怕及時捂住嘴,卻仍見站工作臺邊的林瀚睿敏銳察覺,身形稍滯地緩緩轉過身來。

男人神情疑惑,隨即對她溫展眉眼,彎唇:“喝酒誤事,忘記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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