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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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頓得知杜煜笙出車禍的消息時,已經是兩天之後了,他第一反應就連想到了肖陽。機場的匆匆一瞥,肖陽蒼白的面容和空洞的雙眼都宛如電影回放一般清晰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雷頓揉了揉眉心,感覺胸腔裏越發的沈悶。他焦躁的飲完杯中的紅酒,原本已經漸漸平穩下來的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浮動。

這一連串的打擊,就憑他那副體弱多病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起,早知道這樣,自己當初就不該...

想到這裏,雷頓楞了一下。

不該?不該什麽?自己怎麽會生出這種質疑?

“想什麽呢?表情這麽凝重?”餘成澤也端著酒杯走過來。

“沒什麽...你忙完了?”

“怎麽可能?還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我現在才知道,辦個婚禮有多覆雜!原本還盼著你們過來能幫把手,結果沒一個靠譜。餘成希那小子整天萎靡不振,大哥又恨不得24小時守著他,這也就罷了,可是連你也給我躲清閑。我怎麽這麽命苦,認識你們這幫祖宗。”

“成希的情緒還是不好嗎?”

“廢話,小家夥第一次動情,哪能這麽快恢覆。”餘成澤瞥了雷頓一眼,又道“你也是,有誤會就盡快解決,總這麽躲著也不是個事兒啊。大家都是兄弟,哪有什麽隔夜仇,只要話說開了,這事不就過去了?”

“行行行,你快忙去吧,我心裏有數。”雷頓揮揮手,開始攆人。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懶得理你。”餘成澤撇撇嘴扭頭走了。

雷頓長嘆一口氣,道理他都懂,可是現在連他自己的立場都開始動搖了,他又哪來的底氣去說服餘成希?

雷頓煩躁的捏捏眉心,又開了一瓶酒。

雷頓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在睜眼的一瞬間宿醉的不適感便侵襲而來,他望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不由皺了皺眉頭。

“餘總?”

打開門看到餘成峰時,雷頓覺得有些意外。他客氣的將人請進屋,待兩人坐定後才開口詢問。

“您這個時間過來,是項目出什麽問題了嗎?”

“不,項目沒有問題,我來是為了別的事情。”餘成峰說著拿出了手機。

幾個小時前,餘氏旗下的媒體截獲了一份不雅視頻。視頻的主角是肖陽和兩個遮住面容的男子,內容不堪入目。但最重要的是,視頻裏的肖陽神情迷離,舉止失控,顯然是用了違禁藥品。

公關經理一見到視頻立刻啟動了危機預案,將整個行業裏大大小小的媒體都巡查了一遍。在確保視頻沒有外洩的情況發生後,這才通知了餘成峰。

“電影的前期宣傳已經結束,拍攝任務也接近尾聲,如果這時候主創人員爆出醜聞,之前的工作都將付之東流。好在發現的及時,不然事情可就麻煩了。”

餘成峰一邊講,一邊暗暗觀察雷頓的表情,發現雷頓只是看了十幾秒就將手機按滅了,然後便垂著目光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雖然情況已經控制住了,但影響確實不好,為保同類事件不再發生,公司肯定要對他做些處罰以示警告。你畢竟是電影的投資商,和他又比較熟悉,所以我想聽聽你的建議。”

“我沒什麽建議,你們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不會過問。”雷頓將手機還給餘成峰,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餘成峰走後,雷頓突然一把將茶幾上的水杯掀翻,水杯滾落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杜煜笙的手術很成功,術後短暫的醒過兩次,但意識模糊,認不得人,而且很快又昏迷過去。醫生說人能醒過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至於他何時能夠恢覆意識,誰也說不準。

得知此消息,肖陽靜默了許久。他明白這種情況已經是不幸中的大辛,但他還是感到悲哀。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看到杜煜笙好起來,因為他的病情惡化的極快。僅僅一周的時間,他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一點點的步入衰敗。

前幾天,伴隨著高熱的發生,各種不良癥狀也慢慢體現出來,浮腫,疼痛,頭暈惡心,尿量驟減。肖陽吃了一把藥,然後將自己裹進被子裏,秋天的氣溫並不算低,但他卻冷的瑟瑟發抖,在病痛的折磨下,他越來越容易疲憊。以至於躺下沒多久,他便陷入了半昏迷當中。

肖陽這一昏睡就是一天一夜,當他困難的睜開眼睛,只覺得頭暈眼花,渾身脹痛。持續的高燒加上長時間的昏迷,讓他的喉嚨幹渴難耐。他拼命的想爬起來,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似的,許久都動彈不得。望著近在咫尺的水杯,肖陽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恐懼。

之前他總覺得自己過的痛苦難熬,認為活著就是種折磨。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要了結性命,結束自己這段被摧殘的破敗不堪的人生。可如今感受到死亡的步步逼近,他居然發現自己害怕了。他怕自己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死在冰冷的房間,他怕自己連死都死得孤獨而可憐。

什麽堅持,什麽顧忌,在這一刻都抵不過肖陽內心的渴求。他想去見他的小哥哥,無論是鄙夷厭惡,還是羞辱謾罵,他都可以承受。只要能讓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待在小哥哥身邊,要他幹什麽他都願意。

肖陽又躺了足足2個小時,才慢慢恢覆了些許氣力。他困難的從枕邊取過手機,撥通了雷頓的號碼,可他打了五六次,對方都提示是無法接通。他索性放棄了打電話,開始編輯短信。

信息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告知身份後,反覆重申自己只是想再見對方一面。雖然短短幾十個字,可字裏行間卻透著一股卑微的哀求。

信息發出去後肖陽等了二十多分鐘,卻沒有等到任何回音。他反覆檢查了手機的狀態,又查詢了話費餘額,在確認自己這邊沒有問題後,他忍不住又撥打起雷頓的電話,結果依然是無法接通。肖陽焦慮的握著手機,開始編輯第二條短信,言詞也更加卑微。

就這樣打電話,發短信,等待,再打電話,發短信,等待。如此循環往覆,直到肖陽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很可能陷入昏睡,而這次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醒過來。

他要去找小哥哥,現在就去...

或許是意念太過強烈,竟讓肖陽又重新生出了氣力,他從床上慢慢爬起來,連外套和鞋子都顧不上換,便踉踉蹌蹌的走出門。

餘成希以前和肖陽提過,雷頓在市中心註冊了一家投資公司,他只是聽了一耳朵便記住了地址和名稱。現在他聯系不到雷頓,自然就想起了這條信息。

雷頓的公司並不難找,但是肖陽卻被攔在了大門之外。

“先生,您沒有預約,除非您能聯系內部人員,讓他們出來接您,否則我是不能放您進去的。”

“我認識雷總,只是他電話打不通,能不能麻煩你進去說一聲。”

“抱歉,我沒有這種權限。”

“那...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他今天有沒有來上班?”

“真對不起,這個我也不能透露。”

肖陽無法,只能在公司門口徘徊,可沒多久,大樓保安就過來攆人。或許是他的臉色太過蒼白,那保安還好心相勸了幾句。

“您不能總在人家公司門口轉悠,這樣讓我們很難做,如果您真的想等人,就到一樓大廳等吧。我們這裏只有一個出口,只要人在樓裏,就肯定能等到的。”

肖陽小聲道了句謝,然後轉身默默去了一樓。

一樓的大廳不太暖和,肖陽趕著出門穿的也少,再加上他本來就在發燒,所以沒多久他便蜷縮成一團,窩在沙發的角落開始發抖,意識也漸漸變得迷糊。

“餵...醒醒...”

感覺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肖陽慢慢擡起頭,他努力眨了眨眼,渙散的目光才重新聚集起來。

“你就是肖陽?”

眼前的男人面色不善,眼神中還帶著嫌棄和鄙夷。肖陽楞楞的點點頭,似乎還未完全回神。

“雷先生讓我轉告你,他不會見你的,你不要繼續浪費時間了。”

肖陽聞言,突然睜大了眼睛,然後撲過去緊緊抓住對方的衣袖。

“雷先生?雷頓?他...他在這裏嗎?能不能讓我見見他,就一面。”

“你放手,我剛說的話你沒聽見嗎?雷先生不想見到你,你若繼續在此糾纏,我們就報警了。”

男人厭惡的甩了下胳膊,結果沒甩開,於是他捏著肖陽的手指,硬生生掰開了肖陽的雙手,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不...不...你別走...求你...求你幫幫我...”

肖陽說著突然撲上前去,跪倒在對方腳邊,他什麽都顧不得了,抱著對方的腿苦苦哀求起來。大廳裏人來人往,聽到動靜後紛紛側目。

“我想見他,我真的很想見他...我求求你...求你幫我說說情好不好...”

“你這是幹什麽!快站起來!”男人眉頭皺的死緊,漲紅的臉上寫滿怒火。可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對肖陽使用暴力,只能壓低聲音威脅道。

“你快起來,再不起來我就叫保安了。”

“我求求你了,你幫幫我,我快死了,不會煩他很久的,你幫我跟他說說好不好,就當可憐可憐我...”

男子聽到肖陽說自己快死了的時候,整個人都頓了一下,略顯猙獰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動容,可也僅僅只有一瞬。

“本來我還想對你客氣點,看來沒什麽作用。我告訴你,雷先生說了,像你這樣骯臟又恬不知恥的下賤貨色,根本不配與他見面,也不配和他提什麽小時候。只要他一想到從前,想到曾與你這樣的人相識過,他就覺得惡心。希望你好自為之,別再過來礙他的眼,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聽到這些話,肖陽像突然被抽幹了力氣似的癱坐在地。他怔怔望著虛空,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驅殼。男人終於有機會甩脫了肖陽,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肖陽木木的坐在原地,任由眼淚無聲無息的流淌。

“你還好嗎?餵...餵...你怎麽了?”

之前熱心的保安跑了過來,見肖陽一副魂不附體的模樣有些焦急,他在肖陽眼前揮了揮手,發現肖陽仍然沒有反應。

此時的肖陽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了,因為他苦苦支撐的,那個脆弱的,傷痕累累的內心世界已經徹底崩塌。

“天吶,他昏倒了,快!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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