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陽是被摔醒的，整個人咚的一聲掉到了床下，渾身立刻傳來鮮明而刺激的疼痛。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雷頓穿著浴衣，滿臉森然的站在床邊。他楞了一會兒，然後才遲鈍的意識到自己似乎被踹下了床。

“你睡得倒是安逸...”

雷頓譏諷的語氣和陰狠的表情讓肖陽猛然打了個激靈，昨晚那些瘋狂的片段紛紛湧入腦海，肖陽瞬間清醒了。他趕緊扯過被單，裹住自己。

“雷...雷先生...”

看著雷頓的怒容，肖陽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還是尷尬與羞恥。明明滿腦袋都是推脫責任的理由，可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低下頭，緊緊抓住身上的被單。

“穿上衣服給我滾出去！立刻！”

雷頓指著散落在地的衣服，表情駭人。肖陽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兩腿剛一使勁，股間就傳來撕裂的疼痛。他身體一哆嗦又跌了回去，雷頓見狀怒極反笑。

“怎麽？還想賴在這裏不成？也是，你處心積慮的爬上我的床，為的不就是賴上我麽？畢竟這種骯臟的手段你用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應該很有心得吧？”

聽到雷頓的話，肖陽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不是的...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你之前做過那麽多臟事兒，光是我撞見的就不止一次，需要我一件一件說出來嗎？你上部戲是怎麽來的？難道不是做了惡心的肉體交易？還有你簽的經紀公司，應該也是靠這個才到手的吧？可惜啊，吳九已經玩膩了，不然你也不會賣的這麽勤，這麽賤。”

雷頓的話就像一柄利刃狠狠插進肖陽的心窩，將原本就破碎的地方攪的血肉模糊。而那些令人作嘔的過往，那些生不如死的經歷，就如同覆活的惡鬼，一個個從地獄深處爬出來，撕扯著他，啃噬著他，讓他痛苦的無法呼吸。

雷頓無視肖陽痛苦的神情，頓了頓，接著卻又拋出更為狠絕的話語。

“昨晚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電影你也可以繼續拍，我甚至可以給你一筆錢，不過作為交換，你必須主動和成希劃清界限...”

“為...為什麽...”肖陽震驚的看向雷頓。

“你居然還有臉問我為什麽？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喜歡你！”

肖陽沈默了，面對雷頓的質問，他根本無法昧著良心去否認。雷頓見他居然連點解釋都沒有，怒火更甚。

“呵...肖陽啊肖陽...你可真夠無恥的！他費盡心思的幫你，討好你，可你呢？你明知他對你有意，卻一直吊著他，既不拒絕，也不接受。要不是看他真的對你上了心，我根本不會用你這樣的人。我原以為只要給你鋪好路，你就能安安分分和他在一起，結果你只當他是踏腳石。你不僅利用他，現在居然還爬上了我的床！”

被對方羞辱至此，肖陽強忍的淚水終於開始滑落。

“沒有...我沒有想利用他...我一直都當他是朋友，真的！”

“朋友？虧你講的出口！看來繼續說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浪費時間。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我就自己去跟他說，我會把你做的所有臟事都告訴他，我就不信他還會搭理你！”

雷頓的話讓肖陽徹底崩潰了，他已經失去了小哥哥，如果連心底最後一個幹凈的角落都要被無情的剝奪，那他還能依靠什麽支撐下去？這一刻，無論是傷痕累累的身體，還是破碎不堪的尊嚴，他都顧不上了。

“不！求你...求你別告訴他...”肖陽哭著爬到雷頓跟前，甚至連滑落的被單都無暇顧及，他抱住雷頓的腿拼命的哀求“我都答應，你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我不會再見他了，我會離他遠遠的...求你不要告訴他...不要...”

“你們做決定的時候，為什麽不先問問我？”門突然被推開，餘成希冷著一張臉就站在門外。

看到餘成希的瞬間，肖陽整個人都如墮冰窟。此時的他渾身□□，身上還布滿了醜陋的痕跡，正以極其狼狽的姿勢抱著雷頓的腿。而這難堪一幕，卻清清楚楚的落入餘成希的眼中。

“你...你怎麽來了...”

雷頓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慌張，他尷尬的動動腿，卻沒能甩開肖陽。他低頭一看，發現肖陽整個人都完全僵硬了，似乎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尤其是對方凝固在臉上的神情，絕望的連雷頓都有些不忍直視。

餘成希沒有理會雷頓，他慢慢走到肖陽跟前，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肖陽肩上。肖陽像是受到了驚嚇，渾身突然顫抖起來。然後他開始瘋狂的拉扯衣服，甚至拼命的蜷縮起身體，仿佛這樣就能夠把自己藏進那件外套裏。

餘成希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被單將肖陽裹了起來。肖陽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小聲抽泣。

“我想和他單獨聊聊...”餘成希對雷頓說。

“好吧，那我出去抽根煙...”雷頓轉身走出陽臺，還隨手關上了門。

說是要跟肖陽聊聊，可雷頓離開後餘成希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盯著肖陽的發旋，神思不由自主的開始飄忽，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兩人呼吸聲。

雷頓叼著煙，隔著玻璃看著兩人，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事情依照他的設想走到這一步，已經完全達到了他所預期效果。按理說他應該很滿意，可他並沒有感到輕松，反而隱隱約約的有些難受。尤其是看到肖陽最後流露出的那種神情，他的心中就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又重又悶。

雷頓覺得自己似乎做的有點過了，但他並沒有後悔。因為直到現在，他依舊堅信著自己對肖陽的判斷。

雷頓抽第二根煙的時候，肖陽已經停止了抽泣，而餘成希的思緒也終於恢覆了運轉。

“我表哥說的都是真的麽？”

雷頓和肖陽的對話，餘成希是一字不差的全聽進了耳朵，而兩人的反應也驗證了這些話的真實性。明明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可他的潛意識裏還盲目的秉持著一份奢望，而在這份奢望背後卻隱藏著一顆愛到卑微的心。

或許餘成希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他想要的只是對方的一個否認，因為這樣他就能找出千百種理由來說服自己，當一切都不曾發生。

可肖陽真的會否認麽？

如果換一個人，換一個場景，出於趨吉避兇的本能，肖陽或許真的會否認，會狡辯。可現在問他的人是餘成希，而他最最不堪的一面也已經暴露無疑。

回想過去的種種，肖陽突然發現雷頓說的很對，不管出於何種私心，自己確確實實利用了餘成希的單純和真誠，並對他實施了欺騙。

餘成希的世界那麽幹凈，和他相比自己的世界就像個地獄，可自己卻僅僅因為一些醜陋的渴望就將他拖到身邊。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淪陷泥沼，居然還心存僥幸的享受著他的關懷和照顧，這是多麽醜陋無恥的心思啊！而這樣的自己還有什麽臉去辯解，還有什麽資格繼續留在餘成希身邊？

“是真的...”肖陽絕望的閉上眼睛，將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親手斬斷。

“不...不會的...你一定有什麽苦衷，你是逼不得已才這樣做的，對不對？”餘成希的聲音有些發抖，眼睛也變得赤紅，似乎在極力忍耐著崩潰的情緒。

肖陽無顏面對餘成希，只能麻木的搖搖頭，而他的沈默也讓餘成希的心一點點的冷了下去。

“你為什麽不說話？難道...難道你對我就沒什麽可說的嗎？”餘成希面露悲涼，甚至語氣中都帶上了哽咽。

“...對不起...”

這三個字就像是枚重磅炸彈，將餘成希最後一點期待轟的屍骨無存。他難以置信的望著肖陽，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冷漠無情的人居然會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肖陽。

肖陽依舊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他只覺得累，很累，那三個字不僅傷透了餘成希的心，也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餘成希深深吸了口氣，將眼眶裏得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這件事我不會再追究了，你走吧...”

肖陽沒想到餘成希會這樣放過自己，甚至連一句責怪都沒有。他忡怔的望向餘成希，心裏越發愧疚。

“...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呵...多諷刺啊...餘成希自嘲的扯扯嘴角。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餘成希說完這句就轉過身去，肖陽望著他的背影眼淚再次掉了下來。他脫掉身上的外套放在床邊，然後裹著被單踉踉蹌蹌的離開了房間。

聽到關門聲，餘成希像是瞬間被抽空了力氣，一下子癱坐在床。他很後悔，後悔自己為何要急匆匆的趕到這裏。如果他沒來，或者來的再遲一點，也許就不必目睹這一切，也許他和肖陽還能維持從前的關系，哪怕這關系是場虛偽的欺騙。

雷頓見肖陽離開了，就按滅香煙走進屋，畢竟他也欠餘成希一個解釋。

“成希，其實我...”

雷頓剛開口，餘成希就煩躁的擺擺手，打斷了他想說的話。

“你不必多說，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

雖然餘成希的理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怪雷頓，但在情感上他還是對雷頓產生了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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