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陽裹了裹衣服正要走，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在他身旁。後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九...九爺...”

肖陽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上車！”吳九看了肖陽一眼，命令到。

“我...我...”

肖陽還想說什麽，卻被吳九一個眼神凍在原地。也許是肖陽把恐懼表現的太明顯，吳九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用害怕，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就是找你說說話，上車吧...”

吳九雖然霸道，但一言九鼎，得到保證的肖陽這才戰戰兢兢的上了車。

肖陽坐在吳九身邊，有些局促不安，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才好。他偷偷看了吳九好幾次，才鼓起勇氣詢問。

“九爺，您...您怎麽在這兒？”

“我在等你...明天是橙子的祭日，你為了躲我，每年都會提前一天過來，不是嗎？”吳九轉過頭看著肖陽，目光銳利。

肖陽這會兒是徹底嚇蒙了，他甚至沒法去想，到底是被九爺摸透了行蹤可怕，還是被九爺拆穿了心思更可怕。

“九爺...我...我...”

“都這麽久了，沒想到你還是怕我...”

肖陽當然怕吳九，吳九出身黑道，手段狠厲，雖然近些年已經漸漸洗白，可性子是改不了的，真要動起手來，絕對能把肖陽折騰的生不如死，這一點肖陽深有體會。

當年要不是因為忍受不了吳九的逼迫和折磨，肖陽也不會絕望的選擇自盡。然而，就算肖陽自殺過一次，吳九也沒打算放過肖陽。那時候如果沒有齊程的開導和照顧，或許肖陽已經不存在了。

後來齊程去世，吳九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突然就放了他，然而所謂的放手也只是表面上的意思。肖陽離開吳九後除了四處串場，曾試圖找些正經資源，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時間一長肖陽也明白這是有人從中作梗。但所有的逼迫卻也僅限於此，再無其他，這正是肖陽一直都弄不明白的地方，也是肖陽擔驚受怕的原因。

“放心吧，我要真想把你怎麽樣，也不會等到今天。”

吳九說完也不理會肖陽了，直接閉目養神起來。車一直往前開，肖陽不知道吳九要帶自己去哪，卻也不敢再多問，只好忐忑不安的坐在車裏。

肖陽陷入焦慮之中，沒留意到窗外的景色變換，等車停了，他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山海泉。

司機停好車，替吳九拉開車門。

“下車！”

吳九朝車裏說了一句，就轉身走了。肖陽不敢磨嘰，趕緊打開車門跟上去。

一進山海泉，前廳經理就熱情的上前迎接。

“九爺，您來啦，包間已經準備好了，您看您還有什麽需要，我這就提前安排...”

吳九對這樣殷勤的態度早就司空見慣，他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經理就識相的退到一邊，不再多話。

經理將兩人請進包廂，先是泡了壺上好的龍井，又親自替兩人一一斟上，隨然後將菜單恭敬的遞給吳九，吳九接過菜單看也沒看，直接丟到肖陽面前，示意肖陽點菜。

肖陽跟了吳九一年多，雖然從頭到尾都處於被迫的狀態，可吳九的喜好他還是很了解的。盡管這種了解，是來源於各種不堪回首的經歷。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無論你的態度有多強硬，世間總有更強硬的手段能讓你低頭。

肖陽打開菜單，逐一報上菜名，又詳細陳述了每道菜的要求，那種駕輕就熟的感覺，讓他恍惚以為自己好像昨天才做過一樣。

上完菜，吳九又朝經理擺擺手，經理點頭哈腰的退出包廂。經理走後，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凝。吳九盯著肖陽看了一會兒，就端起茶杯慢慢品茶。肖陽坐在吳九不遠處，緊張的雙手直抖。

從進門到現在，一言不發的吳九讓肖陽倍感壓力。明明氣氛已經低至冰點，可肖陽的額角還是漸漸浸出了汗珠。

吳九取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到肖陽碗裏。

“謝...謝謝九爺...”

肖陽順從的吃了，頂級廚師的作品卻味同嚼蠟。咽下食物，肖陽又束手束腳的乖乖坐好，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吳九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長得就那麽可怕？”

肖陽很少見到吳九笑，他看著吳九的笑容滿臉都是驚詫。

其實吳九長的不錯，雖然年過四十，卻保養的很好，一米八的個頭，身材結實，四肢修長。再加上成穩持重的氣質，脾氣好的時候倒顯得頗有魅力，十分迷人。

不過肖陽可不會被吳九虛幻的外表所欺騙，他深知這個男人的危險性，以及這個男人隱藏在表皮下的暴虐本質。

是的，吳九有一定程度的暴力傾向，特別是在他發怒得時候，這種傾向就變得尤其明顯。雖然發生的概率並不高，卻也足以讓肖陽膽戰心寒。

“我確實...很怕您...”

吳九只是隨口調侃了一句，他知道肖陽怕自己，也知道肖陽為什麽怕自己，可他沒料到肖陽居然會直白的說出來，這反而讓他感到了一絲愉悅。

“你比從前坦誠多了，這很好...”吳九又給肖陽夾了一塊排骨“先吃飯，吃完再說。”

見吳九已經開始用餐，肖陽也不敢推脫，只好聽話的動了筷子。

吳九雖然出身黑道，舉止卻相當文雅。他細嚼慢咽的吃了八成飽，才端起熱茶慢悠悠的喝著。肖陽知道吳九已經吃完了，也自動放下了筷子，低著頭乖乖坐好。

“你與永盛的合同快到期了吧。”

吳九的話頓時讓肖陽心中一驚。

永盛是吳九名下的娛樂公司，最初建立的目的就是拉關系，洗//黑//錢，所以旗下的藝人除了拍片子，還要被吳九當做應酬的禮物，暗地裏送來送去。當然，其中有被迫的，也有自甘墮落的。後來吳九成功洗白，正經生意越做越大，地位也越來越高，這種事才漸漸少了。

因為洗///錢的緣故，永盛的規模不小，資金流動大，資源也很充足，拍過不少片子，也捧紅過幾個藝人。在外人看來，永盛是個很有發展力的娛樂公司，並且善於打造新人。正因如此，年輕的肖陽才會遭受蒙騙，簽下賣身契約，從而開啟了他人生的噩夢。

肖陽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點頭。

“視頻我看了，雖然這幾年我一直沒管你，可你畢竟還簽在永盛旗下，發生這樣的事情，就算你不計較，永盛的臉也掛不住。”

“我...我會盡快處理好的...”肖陽不安的搓手。

“處理？你能怎麽處理？再多找幾個人上////床嗎？”

一提到這事，吳九心裏隱隱騰起一股怒火，可今天找肖陽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發脾氣，所以他需要克制。

“你回永盛吧...”吳九捏了捏眉心，將怒氣壓制成一聲嘆息。

肖陽猛的擡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明天去續簽一下合同，以後得事情都交給永盛處理。”吳九耐著性子和肖陽商量。

對，商量，吳九自己是這麽認為的。只可惜他察覺不到，自己已經習慣性的擺出上位者的姿態，言詞間也充滿不可違逆的口氣。

“您...您說過...會放了我的...”肖陽瞪大了眼睛，恐懼像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令他無法呼吸。

剛剛壓制住的怒火被肖陽一句話重新點燃，吳九覺得自己已經很客氣了，可肖陽說的又是狗屁什麽話？暗示自己言而無信嗎？見過不上道的，還沒見過像肖陽這樣不上道的，吳九頓時氣的臉色發青。

“我當初是說過放了你，可你這些年又做了什麽？你那些破事兒還需要我一件一件的講出來嗎？”

說白了，吳九就是對這些事耿耿於懷。當初要不是肖陽死活不肯聽話，他也不會做的那麽狠，差點把肖陽逼死。可他放過肖陽後，心中卻始終摁不下這口氣。

吳九當然不會白白放過肖陽，只要別人讓他不舒服，他就能讓別人不好過。雖然他不能直接對肖陽出手，卻可以動用勢力壓制肖陽的發展。

看著肖陽在生存的邊緣掙紮，看著肖陽越來越墮落，吳九有種絕妙的快//感。只是快//感過後，吳九又隱隱覺得失落，因為無論肖陽活的有多艱難，都沒能如他所願的回頭來求他。

肖陽寧可和一群渣滓瞎胡混，也不願老老實實的跟著自己，這點著實狠狠打了吳九一個巴掌。他一邊暗自惱怒肖陽的所作所為，一邊又要信守承諾，漸漸的肖陽就變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拔也拔不掉。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吳九的心態卻逐漸發生了變化，也開始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他不再刻意得為難肖陽，甚至開始關心起肖陽的狀態，只是那根刺卻始終令他無法釋懷。

吳九那怒火沸騰的質問徹底把肖陽嚇傻了，肖陽身子一軟差點就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求您...求您放過我吧...”

肖陽腦子一片空白，只剩顛三倒四的哀求，身體也不自主的發起抖來。

吳九打算提出這件事兒時就想過，肖陽可能會害怕，會忐忑，可他沒料到肖陽居然會被嚇成這副模樣。面對肖陽近乎異常的反應，吳九的怒氣消散的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種濃濃的無奈。

他承認自己想讓肖陽回到身邊，可他並不想直接對肖陽采取逼迫或威脅的手段，尤其是在肖陽如此排斥自己的情況之下。畢竟齊程已經死了，他身邊再也沒有人可以安撫肖陽。

“我不是要強迫你，你不用這麽害怕...”

吳九放緩了語氣，試圖安撫肖陽，可肖陽已經被嚇破了膽，怎麽可能聽的進去？他想安慰一下肖陽，可還沒碰到人，肖陽就突然抱著頭蜷縮成一團，眼淚也吧嗒吧嗒的掉出來。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別怕...”

吳九舉起雙手示意，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居然會在肖陽心裏留下這樣可怕的陰影。不得不說，他現在真的有點後悔，後悔當初下手太過狠毒。

“你冷靜點聽我說，我今天只是想找你談談，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逼你，也不會傷害你，我可以保證。”

吳九活了四十多年，像現在這樣溫柔的講話還真沒幾次，連他自己說完都覺得難以置信。

吳九的保證似乎有種神奇的功效，肖陽明明已經害怕的快要崩潰了，卻瞬間安下心來。他擡起頭，怯怯的望向吳九。

“九爺我言出必行，既然說了會放過你，就不會出爾反爾。明白嗎？”

肖陽呆呆的點了點頭。

“你別怕，我們安安靜靜說會兒話，然後我就送你回家好不好？”吳九覺得自己像是在哄孩子，這種體驗滿新鮮的，感覺還不賴。

肖陽咬了咬嘴唇，又點了點頭。

“擦擦臉吧，等你平覆一些我們再說。”吳九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肖陽。

手帕是吳九的貼身物品，外人碰都碰不得，肖陽知道吳九的忌諱，所以並不敢接。

“給你你就用...又瞎想什麽呢？”

吳九舉著帕子，見肖陽仍舊不敢接，還戰戰兢兢的看著自己，心頭一陣焦躁，不過肖陽那滿臉的眼淚鼻涕又著實有些好笑。他嘆了口氣，索性拉過肖陽的椅子，親自動手。

突然被拉到對方跟前，肖陽下了一跳，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臉上就傳來手帕棉柔的觸感。

“乖乖待著別動，我給你擦擦幹凈...”

肖陽本能的想躲，卻因為吳九的一句話又僵在原地。

吳九湊的極近，動作很溫柔，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肖陽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吳九，他呆呆的看著吳九，眼睛睜的溜圓。直到吳九收拾起帕子，他還陷在震驚之中無法自拔。

“又嚇傻了？”吳九在肖陽眼前晃了晃手，笑容越發明顯。

“沒...沒有...”肖陽磕磕巴巴的回答，似乎還沒有回過神。

因為這個小插曲，肖陽的情緒總算平覆下來，雖然還是感到拘束，可恐懼感已經沒有先前那麽濃郁了。吳九又隨意問了兩句，無非是問問肖陽身體如何，有沒有好好養病之類的，那些敏感的話題他倒是再也沒提。

這一整天過得可謂是跌宕起伏，肖陽的情緒和坐雲霄飛車似的，尤其是遇到吳九之後，從極度的驚恐到極度的驚愕，肖陽曾一度覺的自己是在發夢。

回憶起吳九的態度，肖陽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

怎麽說呢，要不是因為吳九那張臉，肖陽幾乎要認定自己見到的是另外一個人了，更別說吳九送他到賓館門口時的那些叮嚀囑咐。

什麽叫好好照顧自己？什麽叫別再讓人擔心？這還是他認識的九爺嗎？

不過再回想起自己被吳九嚇到崩潰的慫樣，肖陽又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他是怕吳九沒錯，可就算從前被折騰的死去活來，他也沒像今天這樣丟人。居然想直接跪在地上痛哭求饒，而且吳九當時還沒說什麽狠話，更沒打算動手。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自己難道越活越回去了不成？

“我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肖陽捂著被子哀嚎。

九爺趨於詭異的言行舉止和自己丟人的反應困擾著肖陽，讓他一夜都沒合眼。

“算了！不想了！”肖陽鉆出被窩，自暴自棄的大喊一聲。然後手機鈴就響了，肖陽頂著兩個黑眼圈，無精打采的接通電話。

“賀佳大記者，您老什麽事兒？”

“怎麽？還睡呢？太陽都曬屁股了！”賀佳在那頭吹了個口哨。

睡個屁！肖陽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

“有事兒說事兒，一大早的沒心聽你廢話，老字還頭疼呢！”肖陽你擰著眉頭，煩躁的不得了。

“嘿嘿...你給哥們兒的大獨家出爐啦！火的不得了，你快起來看成果呀！”

大獨家？噢！對了！自己居然把這事兒都給忘了！

肖陽趕緊拿出電腦，果不其然，搜索榜前幾位都是關於卓影後和那位財團公子的新聞，而自己的話題早被擠得不知道哪裏去了。

“知道不，今天的特輯發行還沒兩個小時就一掃而空了，我們主編高興的不得了，說要給我發獎金吶！還有還有...你看到網上的視頻照片沒有？那可是我冒著寒風，在VIP通道口蹲守了一夜才拍攝到的，清晰度堪比大片！兄弟為了你可是使出吃奶的勁了，搞了幾十個馬甲才把新聞推上榜的，肖陽，這回你得請我吃飯啦！”賀佳興奮的哈哈大笑。

“你...你這麽大手筆真的沒問題？”肖陽咽了咽口水。

“不是你說鬧得越大越好麽？放心吧，絕對沒問題，我先去忙，你別忘了請我吃飯啊！”

掛掉電話，肖陽大大舒了口氣，好消息沖走了一夜的煩惱，他終於感到了困意，索性倒回床上繼續補眠。

睡了一覺後，肖陽偷偷跑回小區，確認記者都走幹凈了才打包回家。

肖陽住的單身公寓，一室一廳，總共不到五十平米，家具也簡陋的可憐，不過房間卻收拾的十分整潔。

房子是小了點，地段也很偏，可勝在租金便宜，而且不用與別人合租。這些年肖陽挖空心思的抱大腿，累死累活的拍戲，卻沒賺到什麽錢，有時候還要靠賀佳的救濟才能度日。這次雖然意外拿到劇組的演出費和制作人私下給的精神補償款，可等他還了賀佳的借款，又付了房租和費用，基本也沒剩下多少了。

擦拭了一下房間的灰塵，肖陽又打開冰箱取出點食材，簡單的做了個面。吃完面洗完澡，肖陽躺在自己的床上終於找回了一點歸屬感。可轉頭想起銀行卡上那四位數的餘額時，他又想抓狂了。

這樣不行，找不到工作也得想法子趕緊弄點錢，總不能坐吃山空啊！

肖陽一咕嚕爬起來，穿戴嚴實後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受窮啊~真窮~還命苦~哎~真是小可憐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