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先生,弟子不日便歸。

關燈
第129章  先生,弟子不日便歸。

日明風清, 碧空如洗,棗樹高長。

宋聽檐坐在庭院之中,石桌上擺著清茶。

他端起茶盞, 淺淺品茗。

夭枝慢生生從屋裏挪出來, 看了眼坐在那處的罪魁禍首。

他倒是一片悠閑, 她都快給他折騰壞了。

她看了他一眼, 不由以他為圓心一點繞圈避著他走。

宋聽檐擡頭看過來,見她怕生生, 不由眉目清和,饜足道, “夫人醒了?”

醒倒是醒了, 只是被他折騰得頗有些受不了,她生生睡了兩日才補回來。

著實嚇人。

她小步子往他面前走去, 他如今瞧著端正得很, 她便願意靠近, 只不敢再背對著他,“如今只喜飲茶?”

他聞言放下手中茶盞, “不喜, 只是如今修仙需得清心寡欲,不能飲酒生亂。”

夭枝有些聽不下去了,他床榻之上怎不說這樣的話?

她不由有幾分惱,“那你確定能與我做這般事嗎, 不會亂了道心?”且還這般成日廝混。

他聞言一笑, 伸手而來, 拉過她的手, 將她拉在他身前,擡頭看來。

夭枝站在他長腿間, 一時間有些怕乎。

她是著實有些怕了他。

哪怕他如今衣冠齊整,可看到他的腿,他的手,他這個人,總覺得羞於多看。

夭枝看著他,對上他的視線,總覺得他不會說出什麽好話,果然下一刻,他開口,話間輕緩卻認真,“為夫一日不弄你幾回,便渾身不舒服,這般才是會生亂。”

混賬!

夭枝臉通紅一片,當即後退一步,離出安全距離。

她耳根都燒紅了,她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正經話。

夭枝覺得他現在下越發過分起來,往日披著一層師父的皮,還頗為清心寡欲的清冷模樣,如今卸去那身份,頂著這張清冷的臉,總在床榻上說些叫她羞於多聽的話。

偏生是他意亂情迷時說的,這般模樣似壓不住自己半點,要拉著她一起沈淪。

院角貓兒跑過,黑白間色,沖他們小“喵”了一聲,顯然是在外頭玩瘋了。

夭枝正要上前去抱,便聽院外有人叩門。

他這處府邸獨立一院,與前頭府邸隔開,又因為他修仙,從不敢有人來打擾。

這院子的門,便成了唯一正門。

往日從沒有來客,夭枝有些疑惑,正要應聲,宋聽檐已經施法而去開了門。

夭枝正疑惑,便見門打開,外頭站著酆惕。

夭枝一時意外,當即上前,“酆卿,你可算來了,我以為你要好生久才能來。”

宋聽檐顯然早就知道是他,見他出現並不意外。

他起身緩步而來,開口道,“難得有客來訪,請進。”

酆惕看向他,伸手行禮,“見過殿下。”

“不必多禮。”

這般一來,莫名有種回到凡間的感覺。

夭枝腦中瞬間浮現了他往日在馬車之上說過的話,瞬間覺得自己手不是手,腳不是腳,整個人麻麻的。

卻不想他們二人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就只有她不自在。

酆惕進來,從屋檐下走到陽光裏,她看向他微微一楞,不由開口道,“酆卿,這些日子很累罷,怎得這般……”這般憔悴形容。

酆惕眼下青黑,看起來竟比往日凡間辦差還要辛苦。

她才說完這話,酆惕便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宋聽檐,自是笑不出來。

罪魁豈不就在眼前?

他才進來,身後靈鶴一道進來,向他們行禮,“殿下,仙子。”

宋聽檐微微頷首。

酆惕聽到靈鶴的聲音,又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長久忙碌,便著實咬牙切齒,“是有些忙,總有瑣碎的事情需要處理。”

何止是瑣碎的事情,簡直是根本讓他脫不開身。

蓬萊仙島本就大,靈鶴這邊要整改,那邊要監工,這一看一改,讓他忙得是腳不沾地,本早就要來尋夭枝,卻不想一直被絆住腳。

且他當真是……無恥至極!

那一日,他聽聞九重天天塌的消息,連忙趕上九重天,卻沒看夭枝一眼。

等他四處去找,才發現夭枝被他帶走,他還不見蹤影!

他去問皆山兄,卻不想皆山兄也是閉口不言,顯然就是他交代過!

在後來,本來夭枝醒來,他就能來看,卻不想半路殺出了程咬金,他看向身後的靈鶴。

只覺困倦難忍,疲憊不堪。

夭枝聞言只能嘆息,“快些進來坐,我去裏頭拿些東西。”

她說著便匆忙跑進去,宋聽檐見她進去,才緩步行至石桌旁,伸手請到,“酆大人請坐。”

這稱呼倒是讓酆惕只覺回到了往日。

酆惕也不客氣,往前走去。

桌上茶具是早早已經備好,顯然是早就知道他今日會來,特意等著他。

酆惕坐下之後,宋聽檐替他斟了一杯茶,擡手將茶盞放到他面前,“蓬萊諸事皆忙,不想酆大人還有空閑過來。”

酆惕拿起茶盞喝著,聞言道,“殿下謬讚,夭卿是我的好友,無論我有多忙,有了她的音信,都該抽出時間來看她。”他加重了音信二字,頗有些切齒。

宋聽檐聞言平和一笑,並未開口。

酆惕瞬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看了眼身旁的靈鶴,見他皺眉,顯然這話讓靈鶴覺得自己的差事沒辦妥。

這靈鶴就是死腦筋,真真累死人。

他當即看向宋聽檐,頗有幾分咬牙,“殿下,你在凡間修行,身旁不好沒人伺候,倒不如叫靈鶴回來。”

宋聽檐聞言似乎才想起此事一般,“我倒忘了這事,只是靈鶴在我這處從來司文職,如今毫無用武之地,不如讓他調到你那處罷。”

酆惕聞言倏地一下站起身,險些就忘了他是九重天的殿下。

實在這感覺與往日太過相似!

夭枝快步出來,將手中的小木匣子放在他面前,“酆卿,我先還你這麽多,等我往後有了空閑再去你那處做觀賞魚。”

酆惕聞言平息幾分,點頭應聲,正準備拿,這是他們之間一個小默契,自不能拒絕。

正說著,宋聽檐伸手放在木匣上,緩緩開口,“正巧,我夫人的鐲子乃是我摔壞的,這錢理應由我來還,你一會兒便和靈鶴一道去我宮中拿罷,多少都可以。”

夭枝聞言心中一喜,巨債竟瞬間消失,何其叫人歡喜!

卻不料酆惕看向宋聽檐,認真道,“殿下見諒,我並不管鐲子的事,我只是借錢給了夭卿,自然只問夭卿,我想夭卿這樣的女子,也斷然不喜讓旁人來還債。”

夭枝對上酆惕真誠的視線,默淚一把。

她想的……

酆卿未免將她想得太過高尚了,她又不是人,她只是一條魚,讓夫君花錢也沒什麽。

可她對上酆惕真誠的眼神,那崇高的神情,以及他們的往日過命交情,一時雙眼微微發直,“也是……”

宋聽檐聞言慢慢擡眼看向酆惕,眼中自有幾分探究。

酆惕伸手拿過宋聽檐按著的木匣,他倒也沒說什麽,風度極好,擡手讓他將木匣拿去。

只有夭枝覺得他們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許不對,瞧著根本不平和。

她正想著說些什麽緩和下如今氣氛,卻不防酆惕開了口,“夭卿,我有話想與殿下獨自說幾句。”

宋聽檐聞言未語,而是饒有興致似要靜聽他說什麽?

夭枝倒無事,反正還了銀錢便好,她聞言應聲,轉頭回了屋裏,繼續搓藥丸。

她還是有些忙碌的,藥丸在外頭可暢銷。

夭枝進去以後,靈鶴也退出院中,只有他們二人在。

宋聽檐放下手中茶盞,“不知酆大人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酆惕自是對他積怨已久,牛馬的怒氣已然上騰無數,他看向他,不再疑惑,“凡間那人是你?”

宋聽檐頷首,“酆大人好眼力。”

果然如此。

他早該知道是他,以他的能力在不擾亂凡間命數的前提下凡去,太過簡單。

他見他這般,不由想起往日,他在院外說的那些話,一時便也直白道,“殿下不必高興得太早,夭卿想來也不過是喜歡你這張臉罷了。”

宋聽檐聞言自不可能告訴他,夭枝從頭到尾都知道是他的真相。

他一笑,緩緩開口,“如此不更好,無論我換什麽身份,又或是在哪裏出現,她也一樣會喜歡上我這個人,若換了旁人,便只能道一聲好友二字。”

酆惕聞言一怔,氣血瞬間上湧。

不敢置信看著他,他並不在意的凡間替身身份,果然無臉皮哉!

他氣怒非常,一時再無力反擊。

夭枝搓完藥丸子再出來時,酆惕很是頹喪,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而宋聽檐依舊平和悠閑品茶。

她疑惑,“他怎麽了?”

宋聽檐眼簾輕擡,緩道,“應是餓了,我吩咐廚房做些霜降茄子來。”

夭枝:“……”

酆惕:“……”

酆惕氣極,怒而離去,飯也不吃了。

夭枝木木看向宋聽檐,他看來,眉眼清雋,謫仙模樣,似不解,“他不愛吃茄子嗎?”

夭枝:“……”

當然!

他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誰愛吃蔫了的茄子啊,有毒的!

-

長街上人聲鼎沸,人來人往格外熱鬧,駱駝商隊緩緩在眼前行過,身上鈴鐺搖搖晃晃,叮叮咚咚在街上空回旋,遠處戲臺餘音繞梁。

夭枝在喧鬧人群中支了個小攤,坐在攤前,前頭排了不少人。

她對著前頭的人開口,“來這算是找對人了,此癥只有我能治。”

她說著低頭從攤子下頭拿出一瓷瓶,放在桌上,“我們無相門的藥就治你這癥,一兩銀子。”

來人興奮取之,連連道謝,“多謝神醫。”

此人走後,後頭一人上來,同樣的詞又來一套,她只需收錢便好。

這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不過小半日功夫,藥就賣得差不多了了。

她看了眼時辰,起來收攤,一旁豆腐花攤的嬸子開口道,“夭大夫,你家夫君又來接你了,這時辰可真是準。”

夭枝擡頭便見宋聽檐緩步而來,她不由一笑,將藥箱背在了身上,繞過攤子,快步往他那處而去。

宋聽檐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藥箱,“賣完了?”

夭枝點了點頭,話間認真,“很是暢銷。”

宋聽檐有些意外,也並未開口問是什麽藥。

夭枝也捂著不說,但他應當知曉,畢竟往日她推薦過給他,雖然他不用……

千年過去,他們一邊修煉,一邊游山玩水,所到之處他們山門的壯陽藥名聲大噪,起到了很好的傳播。

夭枝也小賺了一筆,本是每月都要給酆惕寄去,卻不想他後來說不收了,他說再收下去,他可能會累死,終究還是接受了宋聽檐還他錢的提議。

夭枝也終究巨債得消,如今此偏門生意做得格外紅火。

只是山門一如既往地窮,明明一直在賺銀錢,可是他們還是很穩定地窮,也不知為何?

她與宋聽檐手牽手一路回山門,如今他們游歷千山萬水便又回轉過來。

因為他已經修成上神,可以歷千萬雷劫,此劫一過,他便能重回儲君之位。

夭枝面上雖不說,卻還是擔心。

此劫能過,便是儲君,可卻從來沒有人敢冒險去歷,就說明這劫有多麽兇險,稍有不慎就可能失了性命。

她心中憂心忡忡,卻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隨著他幾步往上走,到了山門門口,一路而來小草精怪依舊,“你誰呀?你誰呀?你誰呀?”

很是洗腦。

叫夭枝短暫忘記了此憂。

來往的香客還是極多,他們進了廟門,往裏頭走去,掌門依舊呆在他的院子裏,搖晃著破舊的搖椅,偶爾起身給那些險些就要渴死的小草們澆澆水。

夭枝往前走去,脆生生道,“掌門,我回來了。”

掌門聞言慢悠悠睜開眼看過來,見他們二人站在面前,顯然很滿意,“不錯,這徒孫婿不錯。”

夭枝有些疑惑,徒孫婿……?

還沒等她琢磨過來,掌門便已然開口,伸手招呼宋聽檐,“殿下隨我來,你馬上就要歷劫,我有東西給你。”

掌門特地傳信要他們回來,自然是為了天雷劫的事。

想來是尋著什麽罕見的法器。

夭枝聞言便也在外面等他們。

宋聽檐隨著掌門往書房而去,透過開著的窗戶看見掌門拿出一個木匣,遞給宋聽檐,似在開口交代。

夭枝閑來無事,往外晃蕩而去,擡眼便看見師兄趴在墻角。

她當即上前低頭看向他,“師兄,你辦差回來了,怎得變回原身?”

滁皆山擡眼看去,太累了,他懶得和人說話。

千年了,他覺得當人比當狗累。

人累了還要辦差,狗累了躺平就得投餵。

所謂人不如狗,就是這般。

滁皆山懶洋洋看了她一眼,頗有幾分不爽,“你倒是清閑得很,終日游山玩水。”

夭枝不由笑嘻嘻道,“都是命嘛,當初我辦差事,你日日聽戲,如今乃是風水輪流轉。”

滁皆山聞言瞪了她一眼,猛然一張嘴險些就要咬上她的腳,“汪!滾!混賬玩意兒!”

真不愛聊天,兩句話就要咬人。

夭枝不由摸了摸鼻子,飛快避走,險些就被師兄咬著了。

後怕乎。

夭枝才往回走去幾步,便碰上宋聽檐出來。

她慢悠悠迎上他,“掌門給了什麽?”

宋聽檐伸手而來打開盒子,是一塊焦炭黑木。

雷擊木。

她往日原身……

宋聽檐拿著手中木匣,溫柔道,“掌門一件珍寶賣給我。”

夭枝:“……”

所以掌門千裏迢迢叫他們回來,就是為了賣這雷擊木?!

掌門他究竟還是不是人啊?

她有時已經覺得自己不算個人了,但掌門在這一賽道上真是一騎絕塵,他究竟是怎麽做到連她的屍首都能賣的?

還真給他找到了買家?!

她看向宋聽檐,心裏打鼓,“沒花多少罷?”

宋聽檐聞言一笑,“沒多少。”

騙魚乎!!!

他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天家子,某日在凡間坐皇子的時候,花錢就格外喪心病狂,如今更甚之!

夭枝不敢再細問,問了恐怕會睡不著。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掌門還是會能抓住機會的,當次賣師兄,現下賣她。

她盯著木匣正默然無言,宋聽檐輕輕合上木匣,伸手而來,摸上她的臉,輕聲緩道,“先生,天雷劫已至,弟子該出發了。”

夭枝聞言心中微微一滯,擔憂漸起。

凡間已經攔過一回,如今更不可能攔他。

她收斂心中擔憂,擡頭看向他,笑起,“簿辭,我等你回來。”

他聞言一笑,知她心中擔憂,伸手抱向她,低聲輕道,“放心,弟子不日便歸。”

夭枝眼眶一澀,連連頷首,“好。”

一旁杏花滿樹,隨風而起,滿院輕輕杏花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