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喜歡我來?

關燈
第117章  喜歡我來?

千年前, 她一身魔族黑衣站在巨大玉石水晶前,裏頭諸海之水,水中人寄養其中。

一凡間老仙人站在此處, 自是知道各中真相, 嘆息, “孩子,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這個做徒弟的還沒有認命嗎?

他命中註定有這一劫, 渡過去便是生,渡不過去便是死, 又何苦執著?”

“是他們欺人太甚, 我師父遭人陷害而死,此仇不報, 此怨何解!”她眼中已沒了往日的天真浪漫, 滿眼血紅, “我是師父唯一一個徒弟,我的命是師父給的, 師父的命我要救, 師父的仇我也一定要報!”

老仙人聲重,“可那是上古族!諸多種族,盤踞九重天,你一人又如何抵得過?

況且, 九重天不允魔者入內, 你便是想要上去都是不可能, 又如何?”

她垂眼固執道, “我可以剔去魔骨,散去修為, 淪為凡人。

他們不是看不上凡間仙嗎?我偏要從凡人修仙為上,叫他們死在凡間仙手中!”

“這……”

“他們既不講道理,憑何要我等認命!總有一日,我必直上九重天,誅仙家性命,讓其血債血還!”

老仙人聽到此話,無聲嘆息,此路極難,比起報仇,忍氣吞聲,忘掉這血仇才是最容易的。

畢竟區區一個人,如何和他們鬥,他們已經是天,人如何和天鬥?

便是當今天帝都要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旁人又有什麽辦法?

見勸之不動,便也只能無聲離去。

仙人走後,身後人走近,自然知道她的全盤計劃,只是還是擔憂,“主子,此舉太冒險了,剔去魔骨散去修為恐會危及您的性命,且忘記前塵往事,成了仙之後若是永遠回不來,那又如何辦?”

他們的擔憂並不無道理,若要騙過天界諸仙,自然是連一點關於魔的記憶都不能有。

可既然沒有這個記憶,那又如何報仇,萬一永遠想不起來……

且天界新任儲君年紀輕輕便登此位,顯然極難對付。

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恐怕都回不來。

“不會的。”夭枝唇角微動,嘲諷一笑,“他們九重天又豈會願意讓一個凡間仙做儲君弟子,他們不會容,我回魔界不過是時間問題。”

她說著,慢慢垂眼,“天界這個新儲君,是唯一一個聚天地之氣修行的上神,其心如活玉,天上地下只有這一人,得到其心,可以覆活萬物。

只要此計成,師父的命便能救,我上九重天界布完這四方陣,師父的仇便也能報,此法雖險,卻一本萬利。”

其後眾人皆是擔憂至極。

只有她看著水中的人,眼裏滿是恨意,“區區修仙之術於我而言不過是時間問題,只要能報此仇,剔骨之痛又有何懼?”



夭枝看著晶石裏的人許久,記憶一段段回來,越發清晰。

為首魔族人當即上前,“主子,這千年來,一切都在您的計劃之中,一步未變,那儲君如你所計,仙力暫失。”

夭枝聽到這處,眼睫猛然一顫。

她確實費盡心思布了一個大局。

她精通蔔卦謀算之術,若說第一,無人敢說第二。

她當初算到宋聽檐會暗中下凡渡帝王劫,且他的司命乃是前任司命犯錯而臨時上來,毫無經驗之間入了他的劫,此中劫數自然難過。

她便打算利用此劫。

她蟄伏已久,苦心修煉,為的就是報仇,天界的上古族獨享一片天,當初師父便是與他們一道與魔界大戰,卻被其人嫁禍,潑盡臟水。

她奪回師父屍首東躲西藏,等了很久才等到一個機會,自是諸多謀劃。

包括做他的司命,做他弟子,到如今他仙力暫失,都是她局中所計。

她鋌而走險,費了這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就是為了這個局。

她設下這個局,自然不把他的性命作為考慮,可如今……

……如今叫她如何下得了手?

他是簿辭啊。

夭枝只覺得自己思緒一段接著一段,讓她頭痛欲裂。

為首魔族人見她不說話,當即跪下,“主子,如今是大好時機,您當初設局時就說過,這會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錯過這次機會,我們便再沒有機會了。”

是啊,錯過這個機會,又如何報仇,如何救師父?

夭枝聞言未語,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沈默。

師父對她極好,她獸場那日重傷之下,奄奄一息,師父拿他的內丹救了她。

她修行之法是師父所教,從此也沒有人再能輕易欺負她。

她可以很輕松地對那些欺負她的人說不。

師父說過,適者生存,才是這個世界生存的唯一辦法。

所以她苦心修煉,可以對所有人說不,而不是求別人放過她,而不是忍氣吞聲,抱憾而終……

她怎麽可能放棄報仇……



夭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山間小屋的。

她無力走近,便見宋聽檐站在屋門口看著她,面容平和,似早已知道她要回來,在此處等她。

他看見她溫和笑起,似乎等了很久,不止那二十五年。

她看著他,思緒一段段回來。

原來他們早就見過的……

那時,她喜歡化為原身漫山遍野地跑,魔界山林間的精怪魔物都非常懼怕她。

天光轉瞬大亮,林間草木清新,偶有一聲清脆鳥啼掠過林上,清風緩緩。

一聲很清脆地虎嘯從山林間傳來,林間的精怪魔物聞之一抖。

那招貓逗狗的孽障又來了……

夭枝猛地從山林間伸爪而出,快步奔跑,如同松動筋骨一般,偶爾遇到好看的鳥獸,當即追逐上去逗玩,惹得那些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散作一團。

她玩得正起勁,忽然察覺到不同於魔界的氣息,似乎是仙氣。

她爪子一轉,扭頭往那方向過去,果然看見不遠處一片玉白衣角。

夭枝瞳孔瞬間豎起,爪子一刨地,猛地往氣息方向奔去。

她跑起來極快,如閃電般一閃而過,瞬間就到了那人跟前,擡頭看去,瞬間頓在原地。

少年似乎早便看到了她,不過並不在意,直到她猛然往這邊奔來,才垂眼看過來。

夭枝看著他的臉頓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一動不動。

少年見她一只小獸,一只爪伸出,還保持著跑來的姿勢,一眼不錯盯著自己看,像石化了一樣。

他開口,“看我做什麽?”

夭枝難得有些羞怯,收回自己的爪,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人。

“汝長得好漂亮。”

少年一看就身份不同尋常,顯然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更何況這漂亮二字是形容女子的,他自然不喜,“魔族的獸都這般不知羞?”

夭枝聽到這話瞬間不開心,她哼了一聲,“誇汝還不樂意,白長這麽好看。”

她說著也不打算理他,掉頭就扭著胖乎乎的小屁股往外走,準備去招貓逗狗玩了。

她爪爪本就大,又有些短,小屁股一扭一扭的,顯得格外可愛。

少年見她要走,開口叫住她,“小虎崽。”

夭枝充耳不聞,不打算理會他,再好看也不理會,扭著小屁股走得飛快。

這獸個頭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少年也不著急,自來就是氣定神閑,他伸手到衣袖裏拿出了一包吃食,緩緩攤開,“本想著此物好吃,該與人分享……”

夭枝才走了幾步,便聞到了一股香甜味,莫名勾獸饞蟲。

她是很隨心的一只獸,想吃便轉頭回去了。

她一邊走回去,一邊開口問,“是給吾吃的嗎?”

少年看著她扭著小屁股又走回來,忍不住一笑,“自然是。”

少年等她走到面前,俯下身來,將手中的糕點遞來。

夭枝看著他將糕點送到自己面前,微微一楞,這人面皮生得好看,吃的東西也這般好看精致。

這樣做工精美的糕點,遍尋魔界也找不到,魔人也會做糕點,只是做出來不甚好看,都是一坨一坨,味道也一坨一坨……

令獸無法形容。

他手皙白修長,生得好看,那糕點在他手上都顯得越發美味精致。

夭枝小心翼翼地咬上糕點,好吃,甜甜的,她正準備細嘗,卻不防他伸手而來,捏住她的下顎,擡起她的腦袋細看。

夭枝被他抓住,毛茸茸的腦袋被擡起對向他,楞了一瞬,呲牙,“作甚!”

她當即就要掙紮,卻不想他的手雖松松握著她的腦袋,卻怎麽也掙紮不開。

她使勁往後仰,還未來得及掙紮開來,他已經捏著她的腦袋左右看了一眼,又看向她的牙。

夭枝還沒來得及生氣,他淺道,“上古時期的老物種能留存到現在,不容易。”

天帝其子孫自然不可能見識淺薄,少年知道魔界會有稀奇物種,卻不想還有這種已經滅絕了的。

此虎獸成年之後可背生雙翼,飛於天際,天上地下皆無敵手,只是幼年期極長,長到沒機會長大,便被天敵擊殺,生存概率極低,是以自上古之後,便沒能留存下。

夭枝一聽,惱了,“說誰老呢,汝才老土,吾明明是從頭到腳嶄新一只獸!”

他聞言微微挑眉,似覺有趣,他慢悠悠道,“還不老土,如今外面早不稱汝吾了,汝已經過時了。”

好歹毒的嘴啊,長得這般好看,說話好是過分,還學她稱謂……

夭枝給幹沈默了,瞬間一頓,深深沈思。

她真的落伍了嗎?

她還在沈思,眼前便遞來一塊糕點,拿著糕點的手節骨分明,如玉雕琢,稱得糕點格外美味。

她擡頭看去。

他慢道,似疑惑,“怎麽,汝不愛吃新奇的玩意兒?”

夭枝:“……= =”

她真是氣死了,此人應該毒啞才是!

她瞬間不思考了,上前一口咬下,想著幹脆把他手指頭咬下加個餐。

可轉念一想,他生得好看,缺了手指頭,恐怕殘缺不全,失了美感。

但夭枝不會承認,其實是因為此人看起來氣定神閑,一點不弱,畢竟神仙礙於修行有異,來魔界大多都會受影響,極為不適應,他卻來去自如,毫無影響。

她要是咬了,感覺會挨打。

夭枝吃著糕點,順帶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原因無他,對於精致的東西,她總希望沾上自己的氣息。

但少年似乎有潔癖,見她舔到手指,看了眼她,擡手就擦在了她腦袋的毛發上,很是順手。

夭枝專心致志吃著東西,見狀也不在意。

少年擦了擦手,似乎覺得她的毛發很柔軟,卻沒有再摸,他這個人好像挺克制的。

夭枝很快便吃完了,擡頭看向他,毫不客氣,“還有嗎?”

少年顯然對她的沒規沒矩已經有了數,他搖了搖頭,“不曾想會遇見你,只帶了些許。”

夭枝有些失望,這玩意兒她可是頭一次吃,竟然就變成最後一次吃了。

有點傷獸心。

少年看著她吃完,開口問,“可知魔域怎麽走?”

“知道。”夭枝擡頭看他,“汝……額你去那裏做什麽,那裏就是一片海。”

“我要尋些稀有魚種,聽聞你們魔界的魚很少見。”

是很少見,醜得少見。

因為魔域之中一片漆黑,它們主打一個隨便長。

夭枝覺得他這麽好看的一個人,若是見到那些魚,只怕也會覺得看瞎了眼。

不過她既然吃了他的東西,自然會回答,她擡起胖乎乎的爪,往另一個方向指去,“往這處一直走,大抵兩日便到了,你可以去淘淘,說不定會有幾只合你心意。”

“多謝。”少年有禮道謝,緩步往她指的方向而去。

他這般年少的神仙竟敢來魔界,竟也不怕修行不穩?

夭枝看著他離開,有些意猶未盡,“你還會帶好吃的來嗎?”

少年聞言看去,見她眼巴巴的樣子,眉眼輕輕彎起,“應當會,魔界的魚到了別處恐怕不好養活,總要多來幾趟。”

夭枝瞬間欣喜,“那我等你來。”

他答應了。

之後他當真有來了,每次帶來的都是極美味的吃食,且他經常會餵她吃一些,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這是什麽?”夭枝看著他手中黑乎乎的醜東西,有些疑惑。

“荔枝。”他說著,慢悠悠將荔枝剝開,露出裏面晶瑩剔透的果肉。

夭枝上前咬住一嘗,瞬間瞪大了虎眼,這清甜的果肉真是好吃,魔界從來沒有這般甜美的東西。

夭枝吃了一個又一個,都是他親手剝給她的,因為她剝不來。

在她看來,少年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然有時講話虎不甚愛聽,他時常會指點她些許,師父不在的大多數日子,她會專門來這裏等他來。

他是她心中排第二的人,因為排第一的是她師父,所以這個排位已經是最高級別了。

不過夭枝從來沒有告訴他。

少年每日都來,和她說說話逗逗趣,偶爾夭枝會給他捏捏她的手掌,他雖然喜歡,卻也依舊克制,只是捏了一下便收回了。

她總覺得他這樣著實是有些累的,什麽都要克制,連笑都要克制,不似她這般逍遙自在,著實可憐。

她每每總同情他,所以每每都來等,後來也不知是為了等他帶來的吃的,還是為了等他找她玩。

他雖然每次呆的時間不長,但也信守承諾,每次都給她帶吃的。

夏日到了,魔界漸熱,原生皮毛著實太暖,夭枝就變回了人形,坐在樹下大巖石上,未著鞋履,一雙玉足在光下白得泛光,小巧玲瓏。

她悠閑晃著腳等他來。

少年果然如約到來,他來時看見了她,並且在意,垂眼在地上找。

她變成原身個頭極矮,確實是要他這般找。

夭枝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她一躍而下,上前走近他,“好看的人,你在找什麽?”

少年聞言眼簾微擡看過來,視線落在她軟嫩的面上,顯然一眼看出來,“你……?”

夭枝沒想到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竟這般不好騙。

她只能作罷,張開雙手,展示了下自己的人形,“好看罷?”

少年打開食盒,慢悠悠道,“還是原身好看,胖一些。”

夭枝覺得他應當是沒有什麽審美的神仙,她這副人形皮囊可是人見人誇,變成原身的時候可兇了,那可是飛鳥走獸都要被嚇跑的。

她不再說什麽,走到食盒旁蹲下,如同往日一般等他投餵。

這一次,少年卻沒有餵她,而是將食盒放在巖石上,便隨意坐下。

夭枝不解,“你不餵我了嗎?”

少年看向她,似不習慣她的樣子,慢悠悠道,“男女授受不親,餵來餵去有失禮數,你自己吃。”

夭枝聞言也沒有勉強他,她伸手從食盒裏拿起糕點,往嘴裏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開口,“有什麽親不親的,往日你不都摸我了?”

她往日原身的時候,允許少年抱一下她。

他那時抱起胖嘟嘟的她,手還揉了揉她的肚子呢。

她說著,少年一頓,“那不一樣。”

夭枝不愛聽,“怎麽不一樣,不都是我嗎,你手都摸過我褲.襠了,現在和我保持距離太晚了。”他們毛茸茸都有自己的原則,揉肚皮相當於伸褲.襠,可是相當冒犯的,但他生得好看,她便不計較了。

他:“……”

他不由慢慢道,“住口。”

夭枝話間止住,幽怨看著他,手裏的糕點都不香了。

他看著她,似難得說不出話來,終是道,“你這類上古物種年少期皆會隱藏性別,你當時該告訴我你是女獸。”

“我長得這麽乖巧,你看不出來嗎?”

少年聽到她這話,看著她久久未言,他的眼神顯然是知道,她平日裏有多招貓逗狗討獸嫌。

他顯然並不覺得有多乖巧。

夭枝也有些小心虛,“你往後還會來嗎?”

他慢悠悠道,“你喜歡我來?”

夭枝吃著糕點,“自然喜歡,我只有你這一個朋友。”

他聞言一笑,“你喜歡,我總會來的。”

那日山花爛漫,微風拂葉,爾爾清風帶來草木清新氣息,日頭光線兼錯而下,五彩光芒頗為奪目,卻不及眼前此人的笑耀眼。

她看怔了眼。

他與她對視幾許,清風拂過身旁,才提醒少年應該守禮,他收回了視線,眼中的笑卻未減絲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