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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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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要殺我?

星象淡去, 皇帝提前駕崩了。

她從早間被困在這處,到如今也不過一日過去,局勢竟翻天覆地。

“夭枝。”

夭枝坐在窗邊, 看著外頭全院天空出神, 忽聽有人輕聲喚她。

她轉頭看去, 師兄化為原形, 口中叼著移魂器進了殿。

夭枝當即將窗子合上。

滁皆山進來,變回人形, “宋衷君已下落不明。”

夭枝嘆息開口,“如今尋到他恐也來不及……”

滁皆山自也知曉, “我來時, 皇帝已然駕崩,宋聽檐明日必然繼位。”

夭枝默然, 也知道多拖一時便越多為難。

滁皆山將一塊玄鐵放在桌上, 如機關盒般精密, 鑲嵌之處沒有一絲縫隙,乃是移魂器, 可收六界任何物種的魂魄。

據掌門所說, 是他年輕時窮得受不了,排隊去淘廢鐵無意間得到的寶貝,本是要稱斤賣的,沒人要, 只能放著當擺件玩意兒。

掌門顛三倒四, 說得是真是假, 他們不知道, 但這玩意兒是真能用起來。

“宮中防守太過嚴實,酆惕他凡人之身進不來, 我只能將他的魂魄暫時引入器中,帶進來與你相商,時間有限,需得盡快。”他說著轉動法器,酆惕的虛影很快從其中出現,落在他們面前。

他一出來面色凝重,“如今必須阻止殿下登基。”

宋聽檐如今都如此難對付,更何況成了皇帝,萬人之上。

夭枝聞言沈默許久,知道她必須要動手了,“如今這般時候,他必然不會來見我。”

現下東宮都重兵把守,宋聽檐身旁必然也是層層護衛,他們在不能傷人命的情況下,必然是闖不過去見到他人的。

只能讓宋聽檐心甘情願來見她,且在東宮是最好的動手機會。

可要讓宋聽檐過來卻是難如登天,有聽心鐲這樣的物件在先,難保不會有別的奇物威脅。

她這個時候要見他,他如此聰明,怎麽會猜不到她要做什麽,登基之前他絕不會和她見面。

便是施計,他這般城府深遠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來,根本無法。

他們三人枯坐,竟是一個法子也想不出,又或者說他們已經想出了無數個法子,但都能確定絕對騙不來宋聽檐……

夭枝思來想去,終是想到了一個法子。命簿之中,洛疏姣是宋聽檐心頭所愛,一度求而不得,生了執念,可以此拿捏。

但如今他既說要與她成親,且有心思與她那般,既如此,或可一試。

夭枝當即一身柔弱,作西子捧心狀走到了外頭。

常坻疑惑,“夭大人,如此夜深還不消停?”

確實是沒消停過,畢竟洛疏姣才剛走沒多會兒。

夭枝看向常坻,十分柔弱狀,直白隨意找了個借口,“我方才做了噩夢,夜裏一個人孤枕難眠,想見一見殿下。”

常坻見她柔弱模樣,一頭霧水,看向老莫,老莫自也不懂。

他們疑心這廝裏頭芯換了罷,連嫪貰那歹毒玩意兒怕她得厲害,真的會因為做了噩夢睡不著?

但饒是如此,常坻還是派人去傳話了。

只是等來的卻是平淡的一句吩咐,“夭大人,殿下說了,讓你把藥喝了,莫生閑心。”

她深夜相邀,他不止不痛不癢,竟連問都不問?

這美人計是徹底失效了。

夭枝一時懵了神,恍惚端著藥回到殿內。

酆惕看著她端著熱騰騰的藥進來,一時也沒想到宋聽檐竟對夭枝這般照顧,連滋補之藥都每日熬著,本他還以為,這般敵對,他必然會厭她。

她被囚在東宮,恐怕是受盡刁難,可如今哪有刁難的影子,吃食不斷變化費心做著,滿院栽花引蝶,景色宜人,還留了只貓與她作伴,這哪是敵對的做派?

他想到此,看著熱騰騰的藥,忽然想到什麽,“我有法子了,你屢屢與殿下作對,他卻依舊沒有動手,倘若你有危險,他一定會來!”

夭枝放下藥未語,東宮圍得水洩不通,她在這裏能有什麽危險?

滁皆山看著移魂器,開口提醒,“你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夭枝沈默許久,終是拔下滁皆山腰間匕首,伸出小拇指,猛然揮下,手起刀落,

轉眼間,她的小拇指掉落在地,劇烈的疼痛瞬間傳來。

酆惕、滁皆山:“?!”

二人呆在原地,雙眼發直,皆沒想到她會如此速度。

周圍一片寂靜,夭枝彎下腰,看著斷指一聲沒吭,瞧著很是硬氣。

酆惕看了眼滁皆山,眼神似在問,‘夭卿一慣如此不怕疼?’

滁皆山微微點頭,‘何止不怕疼,她是喪心病狂,往日便愛折剪自己的枝丫。’

酆惕一時感慨,不由感嘆,還好他移魂而來,沒有實質。

酆惕見她平靜不動,不由佩服道,“夭卿,你好堅強。”

夭枝腦子嗡嗡響,直疼彎了腰,往日修剪枝丫,也沒這般疼啊!

她疼得沒了表情,慢慢直起身,莫名有種和差事同歸於盡的死感。

酆惕、滁皆山見她兩行清淚,一時皆沒了聲響,下意識都縮起手指,這表情難保不會多削幾根。

夭枝顫顫巍巍用衣角捂住自己的手指,面色蒼白從懷裏拿出一塊小魚玉雕,遞給滁皆山。

滁皆山忙從乾坤袋中尋了一個木匣子,閉著眼飛快將手指撿起放進木匣。

夭枝緩過勁,才若無其事般走出去,將木匣交給常坻。

餘下便只能靜等。

酆惕看著她的傷,許久才艱難開口,“你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其實只需裝暈,他必也會關切於你……”

“他不會來。”夭枝一邊替自己裹傷口,一邊篤定道,“只有讓他真的看到損傷,只有讓他知道,若不見我,我便自絕,才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酆惕聞言沈默下來。

確實,以宋聽檐的心境之穩,暈倒又如何能叫他相信?

夭枝將傷口裹好,看著微微滲出來的血,有些失神般喃喃自語,“如今我們只需等待便好……”

酆惕聞言安慰道,“夭卿放心,雖本是要在朝堂之上背叛宋聽檐,但如今陛下早亡,如今宋聽檐的死期自也臨近,你誘騙其而來,取之性命,也算背叛,此劫勉強可成。”

夭枝一時未在開口。

天色由濃黑轉青黑,夜漸淡色,視線慢慢亮起,周遭模糊緩緩褪去。

夭枝站在殿中默然看著天色。

天光漸漸暗下,送木匣的侍衛早早便回來了,如今都已經換班看守,宋聽檐應當是不會出現了,或許只有登基之後才能見到他了。

酆惕與滁皆山的面色越發沈重,夭枝緩緩道,“他是不會來了。”

酆惕嘆出一口氣,“如此只能再想別的辦法。”

滁皆山看了一眼移魂器,“拖不得了,我們得走了,你離魂太久,恐回不去。”

酆惕點頭,只能先行離開,他也不曾想宋聽檐如此難騙,這般情況下,還有什麽法子讓夭枝有背刺他,完成這最後一劫的機會?

他離開前看來,話間安慰,“夭卿,你不必擔心,我出去再想想其他法子。”

話雖是如此說,可若是真有別的法子,又何需到斷指這般地步?

夭枝目送滁皆山鉆狗洞離去,滿心嘆息,卻已分不清是不是慶幸宋聽檐沒有來。

他不信任她,這一劫就永遠成不了。



遠處忽然吹起一陣風,拂過她的裙擺,帶來一絲涼意,風拂過樹葉,樹上的花瓣紛紛落下,像是一場春雨。

遠處隱約有人緩步而來,長身玉立,花雨落下,偶有幾片落在他發間肩上,又隨風翩然滾落而下。

夭枝楞了神,低頭一看竟不知這是何處,且自己被綁著手捆在樹上,似誘遠處那人前來。

酆惕出的新主意,怎不與她商量好?

他從遠處慢慢走來,對上她的視線,面色溫和,“先生。”

夭枝神情一怔,他已經許久沒這樣叫過她了,他現下都叫夭大人,疏離至極。

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卻鬼使神差地開口誘他上前,似乎脫離了自己的思想般,“簿辭,過來替我解開。”

他卻站在原地未動,眼裏全都了然,“先生要殺我?”

前面的花枝垂落而下,被風拂過,在她眼前搖晃。

她心中一澀,一時怔滯,回答不出半字。

他一字一句皆是艱難,“勝負已分明,你為何還偏心於他?”

夭枝思緒漸止,心中酸澀難言。

他眼裏苦笑,輕道,“你不許我爭奪皇權,我自認了……

我可以放手,但先生能不能不殺我?”

夭枝手一顫,衣袖裏的刀險些掉落在地,她手間繩索不知怎麽松開了。

她下意識握緊了刀,卻不知怎麽握成刀刃,刀刃劃傷了她的手,疼意入骨。

她猛然驚醒過來,才發現眼前沒有落花,也沒有風,亦不是白日山間。

入目殿中床榻頂部,她睡著了。

方才只是一個顛三倒四的虛無之夢。

她虛驚一場,虛汗不止,斷指處還有細微的疼痛傳來。

她才恍然發覺一旁有人,猛地擡眼看去,便見宋聽檐坐在床榻旁。

她一時微驚,下意識坐起。

他垂眼替她的手上藥,一旁是她白日包紮傷口的布,太醫來看過,替她處理了傷口,囑咐她需得及時換藥,只那根斷指是沒辦法再接上了。

她哪有心思換藥,不想如今卻是他在替她換藥。

她不知他怎麽解開紗布,她一向覺輕,輕易便能醒,想來他一定很輕很慢,才能不叫她醒來。

宋聽檐見她醒來,擡眼看了她一瞬,未置一詞,只伸手拿過一旁放著的凈布替她包紮。

殿中靜默非常,她看了眼旁邊,發現胖乎乎的小魚玉雕就放在她枕頭旁。

“嘶。”她正看著,手指一疼,忙要收回手。

宋聽檐卻握著她的手腕,“別動。”

夭枝只能忍著,宋聽檐包紮傷口的動作越發放輕。

夭枝又想起方才的夢,心中莫名發澀,見他只身一人,連常坻都沒跟進來,一時楞住,“你一個人來?”

“你不就是想要我一個人來嗎?”

夭枝聽聞他這話一時頓住,喃喃道,“你……知曉是假的?”

“怎會是假?”宋聽檐垂眼看向她剛包好紗布的手,紗布依舊染紅了血,他虛虛握著,“你不是真的砍下了自己的手指嗎?”

夭枝一時錯愕,難言澀然湧上心頭,他話裏平靜,她卻莫名能聽出他所有的委屈。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目的,卻還是過來了。

從夜半三更到夜盡天明,他一定想了很久,他追逐半生的權力,他的野心,他馬上就要得到的皇位……

若是她,以他的謀算和理智,心機和城府,為了追求半生馬上就要得到的東西,她絕不會來,雖然她也必定會難受不舍,但她也能狠下心來的。

可他竟然來了。

她知道她可能騙不了他,但他總歸是會因為她的安危而來,可卻沒有想到,他即便知道自己在騙他,也還是來了……

這叫她如何自處?

她的呼吸微微僵住,衣袖裏冰涼的刀刃貼著她的皮膚,涼得她有些受不住。

她慢慢直起身,另一只完好的手握著衣袖裏的刀柄,指尖用力到發疼,“明明知道是陷阱,為何還來?”

宋聽檐默坐片刻,他本就性子靜,如今更是少言,再開口竟是笑而澀然,頗含苦意,“你當初說與我一見如故,如今我來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要殺我?”

夭枝聞言一窒,竟一時連呼吸都透不上來。

她眼眶微微一酸,衣袖裏的刀都有些握不住。

宋聽檐看向她藏在衣袖裏的手,不知是不是看出來了,亦或是換藥之時就知道了。

他慢慢擡眼看過來,視線落在她這處,叫她不敢看。

她收回視線,唇瓣微動,緩緩開口,“倘若我說你做不成皇帝,你信嗎?”

宋聽檐聞言良久,才吐兩個字,“為何?”

他顯然根本不信,甚至他也不屑問別人他能不能,因為他不需要別人來判定,他有做皇帝的能力,比天生的人皇還要像皇帝。

她擡頭對上他的視線,“你應當知曉我非常人,我能算到後事,自然也知曉誰是下一任皇帝。

你沒有帝王命,你皇兄才是下一任人皇,這是天命。”

宋聽檐聽著她一字一句說完,“天命?”他忽然笑起來,“你便是不想讓我做皇帝,也無需撒這樣可笑的謊言。”

夭枝輕聲開口,“你不信我?”

宋聽檐看著她的神情平靜,眼裏已顯冷意,他薄唇微啟,“我信你,然後要我將帝位拱手讓給皇兄,認命等死?”

夭枝聽完也是一頓。

是了,他是天家子弟,半生醉心權力,怎會信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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