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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你我還需尊男女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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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你我還需尊男女大防?

司命不可殺凡人, 宋衷君那處的司命若是對付嫪貰這種大殺器,且處處受限制,恐怕難為。

她若前往涼州幫忙護宋衷君, 那麽京都皇位更替, 她必然趕不上趟。

若宋聽檐登基, 便是宋衷君活著又有何用?

可攔著宋聽檐登基, 宋衷君那處死了,一樣無用。

此棋局兩難, 無論走哪一步都是死局。

她思索片刻,只能強行冷靜, 如今皇帝還沒有動靜, 必須要保住酆惕。

嫪貰那處還有藥,還沒到這一步, 她還有時間穩住局勢, 將酆惕撈出來。

她當即轉頭進了屋裏, 招來信鴿,快速寫下一紙條, ‘師兄, 千裏救急……’

她將前因後果寫明,便由信鴿送走。

她如今一人,分身乏術,只能提前防著嫪貰倒戈相向。

師兄若是前往涼州, 雖與宋衷君的司命不在同一處, 見不了面, 雖不能殺嫪貰, 但二人護著一個人,總歸能拖延一二。

只要將酆惕撈出來, 嫪貰那處的隱患便能除去,便可只等皇帝覆立太子。

夭枝看著信鴿飛走,當即去了宮門,卻一樣被攔了回來,“大人請回,陛下旨意,今日不議政,還請大人莫要為難我等。”

夭枝看向宮門深處,轉而道,“我來此是為求見皇後娘娘,難道也不能見?”

眾侍衛聞言怔住,皇後身體康健,自然能見人,當即便有人去請皇後旨意,沒等多久,便得到了應允。

她隨著派來的宮女過去,便見洛疏姣坐在殿上,那樣年輕卻一身皇後的端莊裝扮。

她一時有些恍惚,這時日太長,發生了太多事,仿佛是過了半輩子。

她上前正要行禮,洛疏姣便起身迎了上來,還未開口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進宮為後本非她所願,只是聖旨已下,他們洛家不可能抗旨不尊,更何況家族中出一個皇後,怎麽樣都是天大的榮耀。

至於新帝登基之後,洛家自也有別的女兒可以進宮,世家女進宮對於世家來說好處自然不少。

夭枝知她心裏難受,但這也是命數,便是帝王在命數面前也是如此。

洛疏姣眼淚一顆顆掉,“我當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不過短短幾日……”

夭枝看了殿內,好在宮女都出去了,“你先坐下罷,莫叫旁人聽到。”

洛疏姣聽她的話重新坐下,她不喜歡身旁跟著那些宮女,是以她這處很是冷清,氣氛也是一片低迷。

夭枝在椅子上坐下,累得雙目發直,她似乎已經很久沒合眼了,這差事著實累樹,比做擺設時不知累上多少?

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總不能一開口就叫人別哭了罷。

這無異於旁人肚痛,勸人家多喝熱水一般不痛不癢。

她只能歇歇,喝著宮女端上來的茶,等著她哭完。

洛疏姣哭了沒多會兒,見夭枝沒聲音,而在一旁吃糕點,她不由停下哭泣,開口問,“夭枝,你來找我是為了吃糕點嗎?”

夭枝聞言放下手裏的糕點,神色認真,“我有事要見陛下,可陛下不見任何人,如今需得你帶我去。”

洛疏姣擦眼淚的手帕慢慢放下,“你見不到陛下,他咳了血,如今都還未醒,誰都見不了。”

“那麽是陛下自己下旨,不見朝臣?”

“自然是。”洛疏姣點頭,“陛下他往日就下過旨意,如若他身子不適,未曾醒來便不許朝臣進來,恐擔憂消息傳出宮去,宮中生亂。”

皇帝確實不信任臣子,畢竟往日砍菜一般亂殺臣子,他怎可能不防備著。

夭枝微微一頓,好在方才沒有強行闖宮,否則她如今要和酆惕一起下獄,那便真的萬事休矣。

皇帝命數未盡,必然會醒,只消等一等,她見到了皇帝,便有轉機。

“你知道酆惕的事了罷?”

洛疏姣面色漸漸凝重,“我知曉,我打聽過,是人證物證俱全才抓的,沒人能救,連酆家整個家族都束手無策,此事恐怕是真的……”

“你信酆惕是會收受賄賂之人?”

洛疏姣被問得一怔,自也是不信,“我雖也不信,可證據都擺在眼前,或許酆惕哥哥並不是為了錢財,而是見人可憐,生了關切之心才幫人的。”

夭枝只覺宋聽檐真是好深的手段,他每一個陷阱都是踩著酆惕心軟的地方去,且這還是他自己的行為形成了如今這般局面,他是用他的性格去謀他的結局,由不得旁人不信。

若論弄權謀心帝王術,她如何玩得過他?

洛疏姣說到這裏,垂淚兩行,不知該怎麽辦,“我也想救酆惕哥哥,可我著人問過簿辭哥哥,他說此事難為,誰也救不了他。”

夭枝聞言眉心一跳,如此關頭,洛家萬不能偏向宋聽檐,否則便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正襟危坐,“你可知如今局勢?”

洛疏姣一楞,她本就對這些並不了解,最多也只有家中父兄們會提起,她自幼任性慣了,又愛舞刀弄槍,並不關註這些。

“什麽局勢?”洛疏姣眼睛哭得通紅,一臉茫然。

夭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知道為什麽皇帝要你進宮做皇後?”

洛疏姣茫然搖頭。

“因為陛下並不想現下分權退位,而當今太子想奪權。”

洛疏姣聞言瞳孔微睜,她當即用手遮住了嘴,“你說什麽!”

夭枝繼續道,“皇帝立了太子,你們洛家就有了和太子往來的動靜,自然知道你們洛家想站隊,將你嫁作太子妃,你若是嫁給簿辭,家中必會全力支持他。

你們洛家是百年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跺跺腳朝堂都得震一震,看你們行事的何其之多。所以陛下讓你進宮,這是在警告你們洛家,天下如今還是他做主,你們洛家若是聰明,最好離太子遠一些。”

洛疏姣震驚未過,看向周圍確定宮中沒人,才看過來,眼裏滿是震驚,“你……確定陛下是這樣的想法?”

她不解至極,“陛下既不喜簿辭哥哥,為何又立他?”

“天家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從來都是制衡,陛下可以立他,但不代表願意馬上退位。

你們家族應當也知曉陛下的用意,所以才會將你嫁入宮中,此舉是向陛下投誠,也是保持中立,暫時不與太子往來。

可宋聽檐不是往日的宋衷君,他看著比宋衷君溫和百倍,可手段卻是狠辣。

你們洛家已然被陛下拉到了皇權之中,選擇什麽都不做,那就是站在了太子的對立面。”

“你是說,我們洛家若是什麽都不做,那便是站在陛下這處,幫著陛下壓制簿辭哥哥;若是幫了簿辭哥哥,那就是與陛下作對?!”洛疏姣一點就通,她猛然起身,只覺卷入漩渦,慌亂至極。

夭枝卻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你們沒有選擇,只能幫著皇帝壓制太子。”

洛疏姣被她按坐下來,聽到這話呆若木雞。

夭枝繼續開口道,“你們若是敢幫太子,皇帝會第一個拿你們開刀。

你們若是靜待不幫,便是與新帝作對,他日他坐穩皇位之後,便會先分你洛家的勢,因你洛家並未站他這處,他需殺雞儆猴震懾朝臣,分勢之後,你們洛家子弟再無出頭之日,從此便是衰敗。”

洛疏姣聽到她這話,臉色蒼白幾許,卻還是搖頭,“不可能!我們和簿辭哥哥自幼便相識,我們幾乎是一起長大的,他斷不會這般對我們!”

“他會,我比你們任何人都了解他。”

洛疏姣帕子掉落在地,“所以我們動也是死,不動也是死?”

“不。”夭枝看著她,“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另擁新帝,殿下不是陛下帶大的,陛下自然會防備於他,才會形成這般對立局面,但若是陛下親手帶大的那一位,就全然不一樣了。

那一位不敢奪權,陛下又對他眷顧,你們洛家就不會為難。”

洛疏姣越聽她說,越心驚,“你……你是說褍淩哥哥,可他不是謀逆,被逐涼州,永不得回嗎?”

“父子也分親不親,你猜當初謀逆的若是簿辭,他還能如褍淩一般好好活著嗎?”

洛疏姣倒吸一口涼氣。

夭枝慢慢直起身,“至於謀逆之事,大殿下並未參與,等陛下醒來,我自然可以和陛下道明。”

洛疏姣久久反應不過來,視線落在她身上,似乎不解到了極點,“你和簿辭哥哥是有了嫌隙嗎,可你們不是很要好嗎?”

夭枝見她這般就知道她聽進去了,只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她便也沒有再逼,“我也是為了自保,我為相師,皇帝親賜 ,簿辭不會容我,也必然不會容你們,所以你要想清楚,你如今袖手旁觀,他日家族被手刃之時,也只能束手無策。”

洛疏姣茫然無措,淚無端落下。

竟是到了家族和簿辭哥哥,只能二選一的地步嗎?

她家中這般寵愛她,她怎能不顧……

夭枝看向她,握住她的肩膀,“疏姣,陛下醒來,你一定要讓他第一個見我,因為這也是在救你們自己的命。”

洛疏姣聽著她這般鄭重其事,面上已然全無血色,整個人都恍惚至極。



夭枝出了宮門,外頭太監也不知何時來的,他看向她,開口請道,“夭大人,殿下請你一敘。”

夭枝沈默下來,終還是隨著太監往前東宮。

這東宮她來過數回,可這一次,宋聽檐是太子。

太監引著她往裏頭去,越過亭臺樓閣,才在一處水榭前停下。

夭枝往裏走去,便見深處一張雕魚石桌,再裏頭擺著臥榻,高腳案幾,古玉花瓶,這水榭別具一格的獨特,每走一步皆是雅致。

夭枝走近之後,便見宋聽檐醉臥靠榻,這般隨意越顯腿長窄腰,桌上放著一壺酒,他應當是醉了,醉玉頹山之姿竟叫人羞於多看。

她才走近,宋聽檐便睜開了眼,他擡眼看來,原本清潤平和的聲音染上幾分水意,“夭先生來了?”

夭枝視線落在他身上,他與往日已完全不同,這一身太子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面若冠玉,越發天家氣度。

他拇指戴著的玉扳指極為剔透,這般玩意兒乃皇家高位者之物,很是壓人,可帶在他身上卻格外貴氣,不但沒有被壓制,反而是讓人不敢靠近的貴氣。

夭枝收回視線,站在原地,以他們如今的局面,並不適合坐下敘舊。

宋聽檐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行走間優雅從容,擡眼看來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不坐嗎?”

他只是稀疏平常一句問話,卻讓夭枝警惕萬分。

她實在是有些怕他了,他聰明到讓她害怕,亦不知下一步又是什麽?

連聽心鐲在他面前,都如同擺設一般無用。

夭枝站了片刻,終究還是上前在石凳上坐下,玉石凳的涼意傳來,讓她冷靜了幾許,“殿下尋我,所為何事?”

宋聽檐並未回答,只端起酒壺,替她斟酒,“踏雪找到了嗎?”

夭枝做好了一切準備,卻不想他開口問了這麽一句稀疏平常的話,倒叫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夭枝默了片刻,“已然尋不見了。”

宋聽檐斟酒的動作微微一頓,擡眼看過來。

他們二人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踏雪是他們二人一起養的,如今不見了,也代表他們二人的交情不在了。

良久的靜默之後,宋聽檐收回視線,他將杯中酒斟滿,放到她面前,也不管她喝不喝。

夭枝坐在這,故意不提酆惕一事,似無事發生一般,“聽說殿下極尊孝道,這些時日都在陛下那處照看,未曾歇息。”

她這般客氣生疏,宋聽檐聞言看了她一眼,端起一旁的茶似要醒酒。

他垂眼,用茶蓋緩緩刮過上面的茶葉,“先生不上朝,反而去看母後,也很有心。”

夭枝倒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行蹤。

只是意外他這一聲母後叫著洛疏姣,她看了他一眼,只覺他話裏話外,“殿下是處理朝政之上的事,而我只是個教書的術士,朝堂上又能說些什麽?左不過是尋往日舊識說說話來得有意思。”

宋聽檐擡眼輕道,“教書術士?父皇可不這麽認為。”

夭枝一時不明其意,便也默然不接話。

她心中沒底,幹坐著越顯僵硬,見酒在面前,便端起來喝了。

一口下去,喉間似火燒一般,辣得她直咳起來。

這酒竟這般烈,他方才還能面不改色地喝。

“咳咳咳!”

宋聽檐放下茶盞,看著她咳,“不怕我在酒裏下毒?”

夭枝咳了半晌,才將那辣意咳下去,她撫了撫自己喉嚨,“你不會。”

“為何?”宋聽檐難得不解。

“這般弄死我,對你來說毫無意趣。”夭枝唇角苦笑,坦然道。

宋聽檐聞言看著桌案上的酒依舊平靜,即使被說中了,也不見半分惱意,“還是先生了解我。”他說著看過來,話間和煦,“就是因為太了解我,才會害了自己的夫婿。”

她動作頓住,緊要關鍵被捏著,難免放松不了半點。

宋聽檐喝了口茶,薄唇染上水意,語氣平靜卻微涼,“酆大人是青年才俊,可惜了,只怕熬不過今晚。”

夭枝腦中的弦瞬間一崩,猛地站起來。

他擡眼看來,似乎稀奇,“怎麽了?”

她低頭看向他,還是表面不顯,“不知殿下何出此言,大理寺可不是殿下的?”

“自不是我的,不知夭大人這話何意?我與酆大人乃是舊識,此案我還得避嫌。”宋聽檐似很疑惑她這般說,他說著微微嘆息,“只是人證物證俱在,酆大人犟著不說,大理寺總會用刑。”

夭枝眼睫微眨,她是見過大理寺的手段的。

嚴刑拷打之下,酆惕說不定都熬不過今晚,他一死,宋衷君也……

她瞬間渾身緊繃,聲音都有些緊繃,只抓關鍵,“你不能殺褍淩。”

宋聽檐聞言看來,面露詢問,似根本不打算掩飾自己的心思,“為何?”

夭枝見他這般,話間多了幾許謹慎,“你才做太子幾日,前太子便死了,滿朝文武誰不會猜想?

你若是弒兄,於情於理都會被朝臣猜忌,更何況你不可能不留下痕跡,但凡有蛛絲馬跡,都不可能掩蓋而去,屆時陛下震怒,你又如何安安穩穩做太子,你如此所為,應當是想名正言順做皇帝,而不是名不正言不順罷?”

“安穩做太子,你會願意嗎?”宋聽檐輕描淡寫地開口,話間輕諷。

夭枝手指微微一屈,回答不出。

宋聽檐一笑,笑中滿是嘲諷,不過他素來平靜,便是嘲諷都有幾分克制,“滿朝文武猜忌,他們敢嗎?

趨炎附勢是人之常性,我為太子,叫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他們只是聽話的狗,大人覺得狗有資格訓人嗎?”他話間平靜,話裏卻盡是狂妄。

夭枝不曾想他素來平靜,竟能說出這樣一番張狂之詞。

她竟不知她從頭到尾認識都是另一個人,她一時都模糊他究竟是何人,“原來……原來你從未將這些人當人看。”

宋聽檐放下茶盞,慢慢擡眼看來,語調平淡,一如既往的平靜,“是,先生後悔救我了嗎?”

他話間帶著笑意,讓她只覺諷刺,他承認地坦蕩,夭枝心裏卻無端唏噓,或許她認識的宋聽檐根本不存在,只是一場假象罷了。

她沈默許久,由心而發幾分感慨,“沒有後不後悔一說,只是突然想起渚禦史當初和我說的話,他說殿下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其實並沒有真的看透……如今想來,禦史說得對,是我太過淺顯,沒看出來你所行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宋聽檐聞言只看著她,一字未言,若是先前眼中還有幾分溫度,如今已經完全是涼意了。

夭枝安然起身告辭,“殿下的酒太烈,微臣實在飲不慣,若是無事,臣便先回去了。”

她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

宋聽檐卻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夭枝一頓,正要掙紮,宋聽檐卻看著她手腕上的玉鐲,似真非真道,“我往日看過一本奇書,其人能聽人心所思。”

夭枝瞳孔驟然一縮,猛然看向他的眼睛,卻看不出他任何想法。

她呼吸漸窒,“殿下多想了,天下怎可能有這奇事?”

她想要收回手,宋聽檐卻並沒有松開,而是握著她的手腕,指腹撫上玉鐲,“我原道也是奇事,可世間之事無奇不有,自從先生戴上這玉鐲之後便頗懂我心,好似能聽見我心中的想法一般……”

夭枝眼皮一跳,神情都有了不自然,她一時慌亂,第一次慌亂無措,不知如何回答,又怕被他看出端倪。

她猛地掙開他的手,口不擇言,厲聲喝道,“殿下自重!”

宋聽檐眼睛微微一瞇,靠近一步,聲音微重極緩,“自重什麽,你我不過只差最後一步,還需尊男女大防?”

夭枝被他的靠近逼退了一步,聽到他的話,下意識眨眼。她只覺他的視線落在她面上不容忽視,她當即避開他的視線,“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宋聽檐聽到她告辭,不置可否,亦沒有攔她的意思,只是視線落在她面上,似有深意。

夭枝當即越過他,頭也不回出去,只覺身後視線還落在背上,她第一次慌不擇路,快步出了水廊,步履極快似逃一般。

快到外頭,卻忽然聽到他極其驚懼的心聲傳來,“何處刺客!”

夭枝腳下生生一頓,猛然轉頭看去,遠處的水廊之中竟無聲無息,下一刻,重物落水聲傳來。

竟連呼救之聲都沒有,莫不是已經來不及發出求救聲?!

夭枝心中一驚,當即轉頭跑去,快步進了廊下,卻什麽都沒有看見,裏面已空無一人。

她當即上前環看湖面,水下已恢覆波瀾,竟沒有人的蹤跡。

無影無蹤,能做到這般的刺客殺人何其簡單!

她心中大驚,當即轉身出去,碰上往這處而來的常坻,他輕哼一聲,“大人怎麽這般行色匆匆?”

“有人刺殺,衣上必有水,快著人去尋!”

“刺客?”常坻驚疑,面色瞬間慘白,這裏外水洩不通,怎麽可能會有刺客進來?

常坻不疑有他,當即就要轉身去調動人,可下一刻,就看見他家殿下站在不遠處竹簾下,品茶賞魚。

他楞住,微微擡手指向不遠處回廊,十分不解,“殿下不是在嗎?”

夭枝心中咯噔一下,她慢慢轉頭看向常坻指的方向,果然見宋聽檐就站在那處,長身玉立,垂眼欣賞湖中的魚兒。

他身旁是巨大的木柱,擋住一個人綽綽有餘,竹簾旁懸掛而下紗簾,風一吹便隱去蹤跡。

她方才驚慌太過,沒有仔細尋找,自然不曾看見他這處。

見她看去,宋聽檐慢慢擡眼看過來,眼中神色莫辨。

夭枝心中瞬間慌亂無措。

他!

此子當真是難對付至極,防不勝防!

夭枝對上他的視線,背脊瞬間冒出一身汗。

她沒穩住身形,不住退後一步,慌然開口,“是我沒看見人,一時生亂。”

她對上他的視線,竟是連氣都有些喘不上來。

他這般看過來的眼神,一定是知道了,即便不知必然也猜得七七八八。

他們二人皆沒有開口說話,水榭中的氣氛一時頗為安靜。

宋聽檐忽而對她一笑,眼中已是了然。

夭枝只覺自己渾身僵硬,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不知,凡人若是知道了神仙存在,會變成怎樣境地?

且還是他這樣野心的人。

常坻見這處並無事宜,便也不敢再停留,無聲退下。

宋聽檐伸手拂過紗簾,微微側頭越過竹簾子,往她這出緩步而來,緩聲了然道,“看來我沒有猜錯,先生是真能聽我心……”

夭枝呼吸窒住,當即轉身便跑。

卻不防宋聽檐從身後追上,徑直抓住她的手腕拽回,上前一步,將她抵在桌旁,帶著她的手撞向旁邊的高幾。

高幾倒地,花瓶碎了滿地,手腕上的疼痛傳來,她的玉鐲也斷成幾截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夭枝被困在他和檀木桌中間,後退不了,前進不去。

她捂住手腕,眼裏皆是不敢置信,“你做什麽……?!”

宋聽檐低頭看過來,眉眼間依舊平靜似水,他看了眼地上碎掉的玉鐲,擡眼看來,緩緩開口,“反正此物也無用,何必留著?”

夭枝緊抿唇瓣,已近無力,“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宋聽檐卻並不驚訝於此物,“我並不信這世間會有此奇物,當初去禹州前的清茶團子是我有心試探於你,那時我便才確定。”

……竟這麽早便知道了!

甚至那時不過是轉瞬之間就避開自己的心思,設出這一詐。

這智多近妖,著實可怕。

夭枝見他視線落在鐲子上,她下意識摸向手腕,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做到控制自己的心思,隱瞞自己的心聲。

他心思該有多深。

她背脊出了一身汗,他一介凡人,這般竟然都能猜到,更甚至方才她返回水榭去尋他,竟都聽不見他任何心聲。

他竟然可以強行控制自己心中不想任何事,這是何等難的事,他卻輕而易舉做到!

此等城府,叫她如何不驚心?

她久久無法平靜,原來這鐲子早就變成了廢物,只是她不知罷了……

是她太過大意輕敵,她早該想到的,他設計這麽大一個局,不可能心中沒有一絲端倪,她原道她只是碰巧沒有遇到他在心中設想之時,如今想來是全避開了她,即便是真有心聲,他恐怕也能輕易掩蓋一二。

“那你如今為何要說,你不是可以瞞一輩子嗎,可以一直誤導我嗎?”

宋聽檐卻依舊平靜,“你不是能聽我心聲嗎,怎麽如今察覺不到我心中的殺意?”

夭枝身子一僵,她沒有想到他如今說這樣的話都這般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過分淡漠。

宋聽檐靠近過來,夭枝只覺渾身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意,肌膚的堅硬。

她脫不出,只能後仰著身子,閉著眼睛不看他,生怕自己想法被他看出端倪。

他卻故意步步緊逼,伸手掐著她的下顎,低頭看來,一字一句低道,“我今日便是要告訴你,你即便預知後事,手握奇物,也依舊鬥不過我。”

夭枝捂著手腕,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止住。

他看了她許久,才忽然一笑,慢慢松開了她。

夭枝感覺他的手松開,全身力道瞬間松懈。

她無力滑坐在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視線慢慢下移落在碎掉的玉鐲上,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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