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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白日不許我來,夜裏也不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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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白日不許我來,夜裏也不許來?

宋聽檐回頭看向書生院, 看見一旁守在門口的童子,擡手讓他過來。

童子頗為乖巧,連忙快跑過來, 有模有樣學著大人的樣子開口, “參見殿下。”

宋聽檐聞言一笑, 拄著拐杖慢慢蹲下身看向他, 話間如沐春風,“你去夭先生那盯著她將藥喝完, 她若是不喝,你就告訴她, 如今你看著, 她可以只喝半碗,倘若我去便要喝整碗。”

童子聞言連連點頭應聲。



夭枝在屋裏無趣, 隨手撈過在一旁窩裏睡得正香的踏雪, 這外頭春雨不止, 它不喜歡身上沾水,便每日窩在屋裏睡覺, 倒叫夭枝有了個相伴的小玩意兒。

她抱著踏雪看著門外, 想著宋聽檐今日應當是不會回來了。

她心中瞬間有幾分喜悅,終於不必再喝那苦藥了,她還未來得及歡喜多久,便見門外小童小步進來。

“夭先生, 殿下要您將這些藥喝了。”

她目光呆滯看向端著藥進來的童子。

她自然是不可能喝的, 一會兒倒了了事。

她想著伸手接過童子手中的碗放在桌上, “擱著罷, 過會兒再喝。”

童子聞言有些著急,“先生, 快喝罷,我看著你喝完便要去門口看著了,爺爺交給我的事,我可不能落下。”

夭枝聽他一本正經,不由笑起,“藥太燙了,我放涼之後便會喝。”

童子一臉果然如殿下所說的表情,他奶聲奶氣開口,“殿下已經讓我放溫了,先生,他說了,如今我看著您,您便只用喝半碗,倘若您半碗不喝,等他來了,便要加上一碗了。”

這半碗和一碗的區別她還是知道的,宋聽檐總是有法子讓她喝,她著實鬥不過這廝。

夭枝看了眼桌上的藥,見童子一眼不錯盯著自己,便也只能作罷,伸手端起碗,費勁喝了小半碗,只覺越喝越多?

待碗裏的藥褪去大半,她看了眼碗底,才發現這碗看著和平時差不多,但碗底卻大了許多,她這喝半碗就相當於喝一碗。

當真是為了讓她喝藥,無所不用其極……

夭枝不由放下藥,苦得自己精神恍惚。

童子連忙拿開包裹的紙團,將一包糖遞了上來,“先生,殿下給我的糖,說你若想要也可吃。”

夭枝瞧著便拿了顆放進嘴裏,果然緩解了嘴裏的苦意。

倒還真讓他找到這般甜而不膩的糖,往日她便不喜歡吃蜜餞,因蜜餞著實太過甜膩,這糖倒是剛剛好。

宋聽檐可不是隨身會帶糖的人。

夭枝看了眼童子,逗道,“小玩意兒,殿下呢?”

童子吃著糖,含糊開口,“殿下走了,殿下說,想來先生並不歡迎他,那他白日便不來了。”

夭枝:“……”

這是在同她慪氣?

脾氣倒是大,也不過是問了句他怎麽來了,便不歡喜了。

童子見她將藥喝了,滿心歡喜轉身出去。

外頭的老管事發現童子不在門口,便尋到了這處,果然瞧見了他,“怎得來此打攪先生,以後不許如此。”

夭枝抱著踏雪起身迎出去,“無妨,我悶在這處也無趣,他能來與我說說話也是極好。”

老管事拉過童子的手,看著他手裏的一包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給先生添麻煩了。”

夭枝見正巧人在,便拿過自己身上的錢袋,這可是她辛苦攢的。

她伸手遞過去,“這些時日,著實病得出不了屋,本想早些答謝您老夜裏照看之恩,竟拖到這日。”

老管事聞言一楞,“先生誤會了,這夜間我得照看這孩子,並不曾來過先生這處啊。”

夭枝遞出錢袋的手頓在原地,既如此,難道是常坻?

天罰不容小覷,便是到現在,她夜裏也總會發起高熱,並不能及時醒來,每每早間退熱醒來,知道有人照看,卻並不知道是誰。

想來也應當是常坻得了吩咐在這處看著,畢竟宋聽檐養尊處優的,自然是不可能會照顧人的,且還這般細致。

-

這日夜裏,夭枝又發起高熱,不過比起前些日子,她有了幾許清醒。

夜深之時便聽屋外有拐杖聲傳來,此人走得很緩,自不易察覺。

她有些疑惑,卻聽那人推開屋門走進來,他步履不快,走得很輕,似乎怕吵著了人。

夭枝想要睜開眼看,卻發現自己頭腦昏沈,眼皮都擡不起來。

那人進來後關上了門,走近床榻旁,將拐杖隨意放下,俯身而來探了探自己的額間。

夭枝只覺一陣極淡的檀木氣息縈繞而來,一時楞住。

下一刻,便感覺他在床榻旁坐下,床榻旁的水盆裏響起水聲,他將布擰幹放在她額間,微微帶著涼意的布放在額間,瞬間削減了她頭上燙意。

接著又拿著布輕輕擦過她的臉,脖頸,最後輕輕拿過她放在身旁的手,擦過她的手心,濕布潤濕,水意蒸發讓她周身的熱意褪去了許多,舒服不少。

他做完這些,視線落在她面上,似乎在看她,接著擡手將她面頰擦濕的發絲微微撩到耳後,動作極輕。

外頭稀疏雨聲不見停,襯得屋裏很安靜。

夭枝看不見,卻覺得他的視線很溫柔,如他的動作也一般。

她額間燙得快,布放上去沒多會兒便熱了,自要勤換,也是勤擦拭,才能叫燙意退散。

他便一直來回更換擦拭,等到她徹底褪去滾燙熱意才停下來。

如此過去已然久到夭枝都睡了一覺,醒來他還在。

她有些茫然,他將凈布拿下,擡手重新探了她的額間,見已褪熱,這才起身往外走去。

他緩步走到屋外,輕輕帶上門,轉身時卻似乎沒站穩,勉強扶門而立才穩住身子。

常坻的聲音壓低傳來,似扶住他,“殿下,府醫說了,您再走動膝蓋是養不好的,恐會傷了腿,這夜裏這般照看著,著實是吃不消的,還是讓屬下來罷。”

宋聽檐卻沒有開口應允,而是話中肅然,“讓府醫來見我,為何已喝了藥,夜裏還總發高熱。”

常坻不敢多言,連忙低聲應是。

外頭再沒了動靜,只有淅淅瀝瀝雨聲。

夭枝努力了許久都睜不開眼,最後她強行閉氣,直至無法呼吸才勉強徹底清醒過來,睜開了眼。

這夜還是濃黑,光線濃黑漸藍,快盡天明的風有幾許刺骨涼意。

夭枝睜著眼,看向一旁擺著的凈布,許久都沒有動作。

良久之後,她輕聲嘆息,久久沒有做聲。

她見外面許久沒有動靜,便慢慢坐起身,掀開被子下了床榻,往外走去。

她慢慢走到屋門旁,輕輕打開屋門看向外頭,卻意外見人長身玉立於屋外廊下,似在觀檐下的雨。

她一時頓住,沒想到他沒走。

宋聽檐察覺到動靜,轉頭看來,正對上她的視線,倒也沒有太過意外,他素來平靜,便是這般夜深人靜,站於旁人屋外被人瞧見也依舊是面不改色。

“醒了?”他緩步走近,卻沒有離她太近,而是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頗為溫和有禮。

這些時日,他再沒有那日那般親密過分的舉動,倒叫她自在了不少。

他在屋外站得久了,身上雨意露重,這般雨夜應是極寒涼的,他卻在屋外站了這麽久……

她知道君子重禮節,宋聽檐自然也是如此,他恐怕是因為府醫要來,叫人看見他們夜深共處一室,難免有損她名聲,便站在屋外等著。

夭枝靠著門,眼睫輕顫,並沒有將自己早就醒了的事情說出,“你不是說不來了?”

宋聽檐聞言言辭輕淺,話裏有話揶揄道,“怎麽,白日你要待客不許我來,夜裏也不許我來了?”

夭枝聽在耳裏直覺這話頗為不像話,聽著竟讓人耳根發燙,這夜裏什麽的,著實是有那麽些背著人的感覺。

夭枝聽完之後才反應過來,他這可是顛倒黑白了,“我何時不許你來了?”

她才說完,他走近一步,溫聲問,“那便是許了?”

夭枝心口瞬間慌亂,她當即別開視線,果斷開口,“如今這般情形,你又在風口浪尖,陛下恐會看著你,你早些回去罷,我這已然好多了。”

這逐客令已然下得極為明白,宋聽檐自然也聽得懂。

他聞言眼中笑意也淡了幾許,默然無聲,不再開口。

外頭的雨絲漸漸變大,雨珠垂落,屋檐而下形成道道水簾,雨聲漸大。

天光微亮,夭枝見他面上沒了笑意,似有些失望,自然是不歡喜的樣子。

那意思仿佛是,我們為摯友,你卻來說這話。

夭枝只覺自己有些過分了,到底他來此是為了照顧自己。

她還未開口潤色幾番,宋聽檐便已然開了口,“還是先生有主意。”他說著便要往外走去。

夭枝見這般大雨,連忙開口叫住他,“你撐傘走,我這有。”

宋聽檐聞言卻沒有停下腳步,“不必麻煩先生。”

他這般走,她根本來不及回去拿傘,一時生急,見他不停,強行叫住他,“你的拐杖還沒有拿呢。”她說著連忙邁出屋,到他面前攔住了他,好聲好氣緩聲道,“你且等我,我給你拿傘和拐杖。”

宋聽檐言辭淡淡,“要什麽拐杖和傘,這點雨就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夭枝忙拉住他,“你腿上有傷,再淋雨這般走回去是不想要腿了嗎?”

宋聽檐聞言一笑,卻有些冷,“冒雨走又如何,便是瘸了又和你有什麽關系,反正你也不喜我這個友人。”

夭枝生急,見他這般紮手,忙道,“我沒有不喜你!”

他聞言看了她一眼,倒沒有非要走的意思了。

夭枝忙看著他的眼睛,“我方才當真不是那般意思,你誤會了。”她好聲好氣,拉著他的衣袖往屋裏拽,“你進屋來,等雨停了再走罷,好嗎?”

宋聽檐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她乖生拉著衣袖,似也消了氣,忽然輕道,“學得倒是快,知道看著人眼睛扯謊了。”他擡手將她拉進屋裏,自己卻沒進去,話間已然溫和幾許,“去歇著,一會來了人,我夜深在你屋中,總會損你名節。”

夭枝被推進屋裏,又被他說中心思一時有些垮臉,倒是好哄,就是這人真是難騙。

看他、不看他都騙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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