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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可有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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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可有心上人?

夭枝在侍衛的攙扶下出宮, 跪得太久,她的雙膝已經紅腫,走路都有些僵硬。

宋聽檐的事或許可以告一段落, 但她劫天牢是板上釘釘, 皇帝不可能通融。

她自然是要去天牢呆著, 必然是沒有再出來的機會了。

往日小事未蔔先知無傷大雅, 但她這次連分布圖的事都說能料算出來,皇帝怎麽可能不防她?

即便不殺她, 也會關她一輩子。

宮外等著的洛疏姣早早便聽到消息,她原以為夭枝說的有辦法只是說辭, 卻不想她當真是有, 竟然是直接去劫人,一時滿是言說不出的欽佩之意。

她見她出來, 連忙迎上來, 看向夭枝周圍押送的侍衛, “可否容我和夭先生說幾句話,此一別久矣, 我想送一送她?”

侍衛們自也通融。

夭枝見她走近, 當即低聲開口交代,“你派人去近郊的李記糕點鋪子接人,殿下若醒了便可以來見我。”

洛疏姣連忙應聲,這般雪天, 她看著夭枝額間盡是細密的汗珠, 可見此事艱難, 連她這般素來散漫, 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子都這般費神。



庭院之中,雪落枯枝。

宋聽檐站在庭院之中, 看著檐上積雪,瓦下青苔。

片刻後,院中傳來了動靜,季堯安從前頭鋪子店疾步進來,“殿下,有消息了,夭大人被下了天牢,性命無憂,但……但怕是難再出來。”

黎槐玉一驚,這竟是要關一輩子嗎?

她如此年輕,如何使得?

宋聽檐聞言未語,良久才開口,“還有什麽?”

“有人來送口信,說夭大人要殿下醒來想法子去探望她,她有話與你說。”

宋聽檐聞言未語,似乎心神未在,片刻才開口,“備馬車。”

黎槐玉有些擔心,“殿下如今能出去嗎,可真的安全?”

季堯安將情況一一說明,“陛下下令徹查,且將大理寺的官員都查辦了一遍,尤其是經辦殿下一事的,全都洗幹凈了。”

天家的洗幹凈,便只有血洗。

宋聽檐聞言回屋的腳步難得一頓,顯然未曾料到她的動作這般快速。

人還在下天牢,那邊就處理幹凈了,果然是喜歡怕花亡便先亡花的人。

他想起往日不由一笑,擡步踏進屋裏。

黎槐玉有些擔憂開口,“殿下可要千萬小心,我陪您一道去罷。”

宋聽檐進了屋,聞言轉身看向她,話中有話,“黎姑娘,我孤身一人來往已經習慣,無需陪伴。”

是無需陪伴,還是無需她陪伴?

黎槐玉心中一澀,苦笑而又膽大,“殿下是有了心悅之人嗎?”

宋聽檐正要關門換衣,聞言亦是坦然,“沒有。”

黎槐玉看著他關上門,心中難免失落,既便是沒有心上人,但也不會心悅她的意思。

但她轉念一想,既他心中無人,那她豈不是還有機會?

忽然,宋聽檐重新打開了門,看向季堯安,“先送進去些柔軟絲綢的被褥,逗趣的玩意兒,吃食也不可含糊,她雖不挑嘴,但不愛吃的便是隨口對付。”

這人說的是誰,都無需道明。

季堯安自然也清楚,“下官明白,這就去辦。”

黎槐玉聽到此話一頓,看向宋聽檐重新關上的門,心中期許慢慢落下,如這冬日雪冷得明白。

天家子弟自來貴重,從來都是由人伺候,怎需這般事無巨細,倒像是他自來精細養著的一般?

-

夭枝被關進天牢的半日,便有人來看她。

天牢幽深,他從遠處過道緩緩走來,站在牢門前,視線落在她身上,一身白裘,面容清雋,如往日一般,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面容有幾許蒼白,顯然身上的傷不輕。

夭枝起身往他那處走去,如平常閑散一般關切道,“身上的傷可有好些?”

“好多了。”宋聽檐緩聲開口。

夭枝語塞,竟不知再問什麽,‘吃了嗎’這樣的話題好像有些幹。

她一時只能拽著小胖魚玉佩搖著玩。

宋聽檐站在原地看她,默然許久才緩緩開口,“父皇下了旨,你可知自己要一輩子呆在牢獄中?”

他言辭平靜,夭枝卻感覺他內心的波瀾起伏,她自是無所謂,“無妨,逢年佳節給我送些好吃的,有趣的玩意兒,總能打發這幾十年的。”

幾十年於她來說還是容易的,她往日修行時都是一動不動,整個山門裏就屬她這種草木類的最是呆得住,早習慣了。

更何況也並不真的需要呆上幾十年,宋聽檐順應命數走完命簿,她的差事便就完成了……

宋聽檐微微斂眉,“你總和我想的不一樣,人生一世在你眼裏就這麽不足為道嗎?”

夭枝聽到他這話時,楞了一瞬。

也對,他與她自然不同,凡人眼裏就只有這短短一生,自然重要。無論是妖還是仙,亦或是人,都會把僅有的視為最重要的。

他宋聽檐並不是神仙,等命數到頭,他這個人便不覆存在了。

夭枝莫名生出幾分覆雜之感,神仙未蔔先知也未必是好事,就像她知道,結局已然這麽近了。

如今她才知這份差事的為難之處,要她看著交好的友人慢慢走向黃泉路,何其艱難。

且他還這樣年輕。

不知是不是這冬日太過寒冷,她心中莫名蕭瑟,一時不敢再看宋聽檐的臉。

她伸手到衣袖中將劫獄前就準備好的分布圖拿出來,隔著牢欄遞過去,“此圖拿給陛下,他已然默許,經此一役,你可以永遠做賢王殿下,烏古族之事不會再問,往後剩餘的日子舒舒服服做個閑散王爺便好。”

宋聽檐卻沒有接,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她面上,似乎很不解,“為什麽這樣救我?”

夭枝聞言一笑,認真道,“殿下,你問過我很多次了,難道一定要有個理由我才能救你嗎?”

“不是嗎?”宋聽檐看著她似乎在探尋他所能理解的人性,可卻一無所獲,“人活一世怎會為了所謂的一見如故,心甘情願犧牲自己坐一輩子牢獄。”

她若是喜歡他,傾心於他,這般為他,他也能歸於人性所為。

可她沒有,她眼中不是喜歡,她只將他當做友人罷了。

即使如此,又為何做到這般地步?

夭枝明白他的想法,他必然是不解的。他在宮中長大,從小到大只經歷爭鬥利用、爾虞我詐,自然沒有見過她這樣的人。

她應該也是唯一一個為他犧牲到這般地步的人,畢竟凡人牽掛太多,根本做不到她這一步。

而她一介神仙自不在乎凡塵,做到此事輕而易舉,這於她來說本就沒什麽犧牲不犧牲的。

他越是驚訝於她幫他一事,她便越是心虛。

夭枝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簿辭,你不必將此事記掛於心,我也不過是隨手而已,此事本就不足掛齒,你若仔細觀察,往後這樣待你好的人自還會有的,我既是你先生,幫一幫你也無妨。”夭枝想著正準備怎麽巧妙地引出黎槐玉,可竟然一時卡殼。

這種場合說媒的話,他會不會懷疑自己收了人銀錢?

到時惹他生氣,他只怕不送好吃的好玩的來了,那她真怕會哭瞎。

夭枝動了動唇,當即安生閉上。

“你當真無所求嗎?”他看過來,言辭極為認真,竟不知他是真的希望她有所求,還是希望她無所求,“只要你說,我一定會辦到。”

她自然有所求,她求差事妥妥辦完,求回九重天之後,能因她這差事辦得漂亮,往後差事能排得好些,最好清閑安全些,不必這般勞神勞力。

可她越是這般有所求,就越是愧疚於他。

與他來說,她終究是占了個便宜,因為他永遠不會知道他這一世對他無所求的人,也不過是為了差事而已,何其悲涼。

夭枝越發不敢正眼看他,心虛避開了話頭,“出去罷,春日花開我是瞧不見了,你去封地前派人折枝花來給我看看便好。”

宋聽檐看著她許久,終是轉身離開。

夭枝看著他緩緩離去的背影,終是嘆了口氣。

他這副皮囊她惦記著收藏很久了,其實都已經準備好待他歸去後不問自取的,如今這般倒有些下不去手了。

他這性子必然是不允許的。

唉,她樹生頭一次因為自己這強烈的道德感束手束腳。



宋聽檐進了宮,皇帝已在宮中等了許久,他進殿之後,拿著手中的分布圖跪下。

皇帝見此圖當即站起身來,老太監連忙上前取圖,轉身快步恭恭敬敬遞到皇帝面前。

皇帝伸手取來打開一看,拿桌案上的邊關地圖對比著看,地貌還真是沒一處錯,都是確有實據的地方。

他低聲喃喃,“倒像是這麽回事。”

皇帝暫且信此圖,畢竟這麽大的事,沒人敢在他面前撒謊。

他拿著手中的分布圖,難得舒心,“若是真有其事,也算除了朕一個心頭大患。”

老太監連忙恭敬道,“有陛下憂心,必會天佑百姓,蠻夷此次必定會退。”

皇帝面色和煦許多,他看向跪在殿中的宋聽檐,見他面容蒼白,身形虛弱,似乎難得生起些許愧疚,“孩子,你可有怨朕?”

宋聽檐聞言俯下身,恭敬開口,“父皇言重,兒臣不敢,是兒臣沒有盡到做兒子的本分,未叫父皇滿意。”

“此事是朕疏忽了,才讓你有了這麽一遭意外,到底也是別處混淆了視聽……”皇帝說到此停頓了片刻,重重嘆氣,似頗為感慨,“那祖孫三人被當即處死,朕想親自問都來不及……”

這可是人證,卻被這般著急地殺之滅口,且下旨的還是慈寧宮那位。

這事可是人盡皆知,人人都道太後大義滅親,處置有方。

皇帝說到這處,又看向他,話中有話,“進宮後可去看過你皇祖母了,她很是擔心你,這一次到底也是她矯枉過正,這通敵叛國的罪名只怕也是被嚇著了,才會這般嚴厲待你。”

宋聽檐聞言卻沒有開口,許久,他慢慢擡起頭,神情平靜,“父皇,兒臣出生時,你喜歡我這個兒子嗎?”

皇帝聞言面上神情一頓,似記不起大概,片刻後又笑起,儼然慈父模樣,“自然,你忘了兒時父皇還抱過你,只是你年歲漸長,又滿心滿眼都是你皇祖母,和我便不太親了。”

他說著,眉眼中似含了幾分遺憾,“到底是朕政務繁忙,你是你皇祖母帶大的,自然和她親近些,她待你自然也會嚴厲許多,只是這次未免太過嚴厲,這事都沒有弄清,就……”他話到此處,一切都盡在不言中,太後這哪是嚴厲,分明就是只留了一條死路。

宋聽檐垂下眼簾,眼中神色無端落寞,片刻後,他卻沒有說什麽,“父皇,兒臣自幼便敬您為天,又豈會不願意親近您?”

皇帝聞言眉目舒展,他起身步下臺階,伸手扶起他,“如今親近也不晚,朕現下正是用人之際。”

宋聽檐隨著皇帝的手起身開口,“父皇所憂之事,若有兒臣力盡所及之處,兒臣必不退縮。”

皇帝視線落在他面上,“外有蠻夷攪擾,內有匪兵作亂,國庫卻空虛……”他面上不露聲色,開口問道,“朕知曉烏古族有寶藏傳說,派人前去探,卻碰巧見你祖母也派人去了,不知是為何?”

宋聽檐聞言卻是沈默下來,垂眼未語,片刻才開口,“兒臣不知,烏古族已滅,此等傳說不過只是傳說。”

皇帝面色慢慢轉沈,收回了手,“你不知?依朕所見,你祖母那邊怕是都已經尋到寶藏了……”

宋聽檐重新跪下,“父皇,烏古族一切事宜只兒臣一人知曉,兒臣也並未與任何人說過烏古族有什麽寶藏礦山,傳說終究是傳說,祖母年歲大了,難免固執,還請父皇不要因此疑心祖母,與皇祖母生分。”

他難掩怒意,一甩衣袖,不想再聽。

這板上釘釘的事,他竟還要幫著太後隱瞞,那烏古族若是沒有寶藏,太後豈會如此愚蠢,將所有人馬全壓進去。

再者,若是真沒有寶藏,他為何只字不阻止自己派人前去搜尋,畢竟若是沒有去之便是無用功,他不阻止分明就是有其事!

此子真不知像誰,如此固執不知變通,事到如今,還要護著他皇祖母,身在皇家竟還妄圖親情,真是愚不可及。

皇帝心中生怒,不過既應了夭枝,自也不好言而無信遷怒,這般看著此子也確實沒有半點野心,否則這漫山寶藏何需告訴他皇祖母,自己獨吞豈不更能成事?自是沒有這個腦子和魄力。

皇帝失望透頂,也無暇再多言,“你身子還未好,回去好好歇著罷。”

“是。”宋聽檐應聲,又擡頭開口,“父皇,夭先生……”

“她的事你便不必管了,朕心意已決。”皇帝已無耐心多言,轉身上了臺階,不再理會,大有一副棋子棄之的架勢。

大太監連忙上前勸退,“殿下,請罷。”

宋聽檐站立片刻,“兒臣告退。”

他起身往外走去,門外守著的太監一路相送。到了外頭,便見一人跪在數級臺階下。

他腳步微頓,一旁的太監見狀,開口解釋道,“酆大人千裏迢迢回來,卻不想是為了夭大人的事,陛下不見,他便在外頭跪著等候。”

這話正說著,酆惕便擡眼看來,見了宋聽檐當即伸手行禮,正午日頭毒辣,他面龐生紅,顯然很是煎熬,“微臣見過殿下。”

宋聽檐身上的傷還未好,方才又跪了許久,不免著了涼意,掩唇低咳幾聲,才微微擡手,“酆大人不必多禮。”

酆惕又施一禮,便繼續頂著毒辣日頭嚴肅跪著。

宋聽檐一路出去,一路安靜,許久,忽而開口,“酆大人跪了多久了?”

“昨日便來跪著了,陛下沒見,早間宮門才開便又來了,跪了有大半日了。”身旁的太監見殿下對此事感興趣,便又繼續笑著說,“酆大人青年才俊,族中又是清貴世家,文官中最有前途的便是酆大人,陛下愛才,否則若是以別人提這無理要求,陛下早已命人拖去打上幾棍,趕出去了事,哪還容得他在這兒跪著?”

太監說著又笑嘆,“聽說酆大人與夭先生關系極好,這次千裏迢迢回來只怕不是為了同僚之誼。”

宋聽檐面色未變,“何出此言?”

太監忙道,“殿下禁足之期太久,恐怕不知外頭之事,這風言風語京都都傳遍了,聽說酆大人早前便請旨往回趕了,那時夭大人可還未出這事,他家中正張羅著婚事,卻一直未說是哪家姑娘,如今想來,怕是夭大人了,否則這親事在即,男女有別,他跪在這處替夭大人求情算是什麽事呢?”

宋聽檐一路往前走,一路聽著,長睫微微垂下,看不清眼中神色。

太監說著還頗有些感慨,只覺可惜,“酆大人與夭大人年歲相當,倒也是情深良配,只是如今可惜了,他在此處跪著,夭大人也未必能知曉啊……”

他走了幾步,聽聞此言轉頭看向跪在殿外的男子,神色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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