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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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47

沈行知摸了摸姜瀾的車, 雖然舊,但車像剛洗過一樣,用紙巾擦一下也沒什麽明顯的灰塵, 意外的幹凈。

夜裏的風總感覺有些冷, 沈行知醉意散了不少,裹緊外套,又覺得自己的心很熱。曲棠在車裏睡得香甜, 沈行知姿態散漫地靠在姜瀾的車上,望著天上零星幾個星星眨眼。

沈行知依稀記得自己以前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甚至連名字都沒有。那個時候他才幾歲?沈行知瞇了瞇眼, 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時林山海很年輕,大概剛剛大學畢業的樣子, 就跟老沈確定了關系。

林山海說,他當時年輕氣盛, 天不怕地不怕, 回家就跟家裏人出櫃, 當晚就爸媽親戚的唾沫星子淹沒了他英俊瀟灑的臉,慘遭關禁閉,身份證還被收走了。

沈行知對林山海的父母沒什麽印象,只記得林山海家住的是農村三層自建房。林山海被關在了三樓的一個小房間裏,小得像個閣樓, 連窗戶都很小,生怕林山海逃走一樣。

林山海還是跑了。

他趁著夜色,跳到了院子裏的一棵棗樹上,三蹦兩跳的就跑出了家門, 撿到了在垃圾桶裏撿垃圾吃的野孩子。

林山海說沈行知那會兒應該有個七八歲,可沈行知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山海頓了頓,也就沒有再細說下去。

……

事實上,林山海的逃跑並沒有他口中說的那樣順利。

他砸了窗戶從家裏跑出來,跳到棗樹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伴隨著一身擦傷,外套臟兮兮,還被劃得破破爛爛,最倒黴的是跳下樹的時候還踩著一顆圓咕隆咚的棗子滑了一跤,成功崴腳。

每每想起來,林山海就感覺屁股疼,跟被老沈壓過之後不是一種疼。

當時,疼的他在樹底下坐了半天,好懸叫出聲。主要也不是腳疼,摔了個屁股墩兒一顆棗子剛好卡在屁股縫裏了——

誰懂!誰懂!!!

林山海在心裏無聲吶喊。

林山海齜牙咧嘴的朝著車站走,捂著屁股七拐八拐走了有一段距離,看到垃圾桶旁邊有一個小孩兒跟野狗互咬。

野狗渾身漆黑,體型乍一看跟小孩兒差不多大。

小孩兒的手臂被野狗咬得滋啦冒血,他還不甘示弱的咬住野狗的爪子不放。剛剛大學畢業的林山海哪見過這種大場面,楞了兩秒果斷掏出手機拍照發給老沈。

“哢嚓”

照片上的小孩兒身上的衣服還算幹凈,就是臉臟兮兮的,唯一能看清明的就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黑得像黑曜石一樣純粹,外加死咬著野狗爪的一口小白牙,沾著狗毛和血跡,小小年紀透著一股子狠戾的勁兒。

回過神,林山海才看到垃圾桶旁邊還有個小臟孩兒。

琥珀色的眸子瞳孔微微渙散,破破爛爛的黑褲子似乎被血浸透了,滴了一大灘在地上,倚在垃圾桶旁的墻上貌似動不了了。

林山海顧不得其他的了,瘸著腿扯下背包就往野狗身上掄,連掄幾下,野狗被打得哀嚎連連被迫松開嘴。

小孩兒看都不看林山海一眼,依舊死咬著野狗不撒嘴。

連帶著林山海也不敢停手,坐在地上拽著野狗的後腿繼續掄,累得大喘氣,跟狗一起嚎:“我.操——大哥,你倒是撒嘴啊!!!”

“嗷嗚汪汪汪!!”

……

這附近只有一家快要倒閉的福利院。

林山海一邊給昏過去的小臟孩兒止血,一邊跟老沈打電話,他說:如果這兩個小孩兒都沒人要,我想留下這兩個小孩兒。

老沈說他來想辦法,轉了錢,讓林山海先帶兩個小孩兒去打狂犬疫苗。

林山海掛了電話,就見一開始咬狗腿的小孩兒掏出一把糖和兩三張鈔票塞進了林山海的背包裏拉上拉鏈。

他稚嫩的眉眼透著疲憊,說:“我有家。”沒有給林山海回覆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安置好險些失血過多的小孩兒,林山海才翻出背包裏的錢,二百零二,沾了點血跡。

···

沈行知看似漫無目的的等著,思緒紛飛,心情微妙的、有種後知後覺的羞恥,臉也漸漸熱起來。

-李肖:“你倆是在比大小嗎?”

-“昂,我的大。”

沈行知抓了抓頭發,半垂的睫毛顫動著,聲音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腦袋像不受控制了,思緒一溜煙的跟著回憶走,從姜瀾攬著他走出洗手間畫面,到姜瀾手掌錮在他腰上的觸感。

寬大的,結實的,熱燙的,好像還有一層薄繭。

沈行知仿佛還能感覺到姜瀾指腹在有意的小幅度摩挲,腦海裏浮現姜瀾戲謔的眼神,耳畔響起起他故意壓低著聲音問他是不是怕了,還說下次要跟他好好比比‘大小’。

沈行知喉結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動,第一次佩服自己還有這麽逆天的想象力。沈行知鼻尖一癢,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流到人中。

靠……

沈行知憋著在心裏爆粗,手忙腳亂的找紙巾堵住鼻子。

“這誰的車?”

沈行知捂著鼻子回頭,就見林山海對著後視鏡整理自己新做的發型,騷粉色的短褲尤為惹眼。

“姜瀾。”沈行知捏著鼻子回了一句就不願意再開口了。

“看不出來,挺成熟的嘛。”林山海樂呵呵地從自己的帥臉裏擡起頭,“呀”了一聲,“流鼻血了?”

“總不能是上火。”林山海看著滲透紙巾的血跡,擰眉,目光上下打量沈行知,煞有其事道:“憋壞了?”

沈行知扭開頭,“瞎說什麽,沒有。”

林山海挑了挑眉,沒追究,“那你在這幹什麽,就你自己?”

沈行知捏著鼻子長話短說,說完了,鼻子的血也差不多止住了。

“你去找他吧,”林山海擡手趕蚊子,“我在這幫你看著。”

“棠棠醒了怎麽辦?”沈行知把紙巾包好裝進口袋,“你別嚇唬她。”

“我像是那種人嗎?”林山海氣哼哼的從兜裏拿出幾塊糖,棒棒糖、奶糖、巧克力,花樣很多。

他語氣得意,“你林爸早有準備。”

沈行知琥珀色的眼眸微閃,盯著林山海手裏的棒棒糖看直了眼。

“我沒拿多少,”林山海嘖了聲,“那小子不是給你挺多糖的嘛。”

“還給你一塊,快去找他吧。”

……

身上文著卡通人物的男人姓馬,恰好最先文的是小馬寶莉,混這一片的熟人都管他叫馬寶莉。

永華新苑是個剛建成沒幾年的新小區,監控多,物業嚴謹。

馬寶莉摩挲著手腕,擡眼四處打量著,如果可以,他其實不太願意在這裏鬧太大動靜。另一方面,也是信不過老胡。

老胡既然給了錢,也不可能一點面兒不給,

馬寶莉瞥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姜瀾,給身旁幾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一會兒上去,直接給他摁倒。

文著青龍的大漢趿拉著人字拖,屈起手指比了個“OK”。

跟在馬寶莉身後的老胡眼睛緊盯著姜瀾,右手揣在外套兜裏攥著,喉嚨緊張地吞咽,亦步亦趨地跟在馬寶莉身後。

後者突然停下。

“哎呦!”老胡驚叫一聲,半張臉實打實撞在了馬寶莉的肩膀上,梆硬。

馬寶莉擰著粗眉抓著老胡扶一把,“誒,前面那小子。別往前走了,有什麽事咱就在這解決了吧?”

姜瀾回頭,笑了一下,眼眸微彎,“你們不是想打架?”他擡眸看了看四周,唇角勾著,眼睛裏的神色很淡,“這裏有監控。”

這地方只能看到一個監控,主要拍攝不遠處的一個停車棚和地下車庫的入口,姜瀾的位置差不多就在一個小死角。

馬寶莉點了根煙叼著,借著煙霧繚繞地間隙微微瞇眼,給青龍使眼色。

另外兩個大漢嬉笑著,漫不經心地站在原地看戲,根本沒打算動手,只有青龍悶不吭聲地朝姜瀾走去。

離得近了,青龍拱起手臂秀肌肉,“小子,別亂動哈。”

男生偏過頭看著他,額前略長的發絲被風吹得撩起,青龍跟他對上視線。

沈行知跑著找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姜瀾跟一個大漢對峙,腳步稍頓。

男生那雙剔透的眼睛,冰冷又黑沈。

青龍瞬間不爽,本身也沒多做防備,伸出手去抓姜瀾的兩個手臂,“你小子什麽眼神啊!”

姜瀾擡腳,踩著青龍前邁的左腳,一晃身,攥著拳給青龍的腰上砸了一拳。

一旁漫不經心看戲的人瞬間斂了笑。

“我日……”青龍睜圓的眼珠不知是驚是怕,半佝僂著疼得失聲,勉強抓住了姜瀾的手肘,一時間分不清具體是腰更疼還是腳疼。

“甲溝炎不在家裏好好養著,”男生順勢把他扶住,不輕不重又碾了一下才擡起腳,笑吟吟道,“出來碰什麽瓷?”

沈行知不自覺地也跟著牽著唇角笑了笑。

路燈透過樹蔭,影影綽綽地落在幾人的身上,姜瀾扶著青龍的手指似乎勾著什麽,有些反光。

馬寶莉仔細一看才認出來,那是個酒起子。

這小子玩陰的!

男生松開手,側頭看著馬寶莉,笑得真誠無害,“想打架還是換個地方吧?”

馬寶莉被這笑搞得脊背有點兒發毛,不動聲色地給青龍使眼色,讓他別動。

“打什麽打什麽,有什麽好打的?”馬寶莉抽了一口煙,吐了,拍著老胡的肩膀把他推到前面,“我們也不願意惹事,你把人家閨女還回來我們就走了。”

老胡嘴唇哆嗦了下,沒出聲。

姜瀾眉目間的笑意卻更勝,薄唇勾著,平淡輕淺地呢喃,“他……閨女?”

老胡下意識想往後退,被馬寶莉摁住。

姜瀾眼瞼半垂,語氣越發涼薄,“有證據嗎?”

“照片啊。”馬寶莉摁著老胡的肩膀,“你不是給我看了你閨女和你一塊拍的照片?拿出來給這小子看看……快啊!”

老胡連應了幾聲,解開外套紐扣去掏內兜,摸索半天掉出幾張胡亂折起來的印刷紙,慌忙撿起來才掏出一張有些皺巴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笑容燦爛,靠在一個中年發福的男人懷裏,男人就是老胡。

“看看,沒錯吧?”馬寶莉叼著煙說。

姜瀾笑了笑,堂而皇之的拿出手機撥號,一旁的青龍瞄見屏幕就要搶手機,“老大!這小子要報警!嗷……”姜瀾擡腳踩住他紅腫的左腳大拇指。

“別動。”

青龍整張臉痛苦異常,扭曲地皺在一起。

馬寶莉無語至極,這小子哪來這麽多陰損的招數,撇了煙蒂踩滅。馬寶莉嘖聲,萬般無奈似的搓了搓頭,“不是我說啊,小兄弟,咱們聊得好好地你報警幹什麽?”

“閨女被人偷了不是應該報警嗎?”姜瀾不輕不重地踩著青龍,沒把號撥出去。

“是這麽個理兒。”馬寶莉拍著老胡的肩膀笑,一巴掌接一巴掌拍地老胡心打顫。

他推開老胡,“有事都找警察了,我們哪來的錢賺啊,你說是不是?”

類似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辦,馬寶莉心知肚明得很。

姜瀾了然他的意思,懶得繼續扯下去了,踩過青龍的腳走到馬寶莉的面前,平淡道:“照片是合成的。”

姜瀾身體微彎,湊近比他矮一截的老胡,手臂的肌肉線條收縮繃緊,“前天剛從局子裏出來吧?”

“中間還能出來拍個照片,很厲害嘛。”

照片上面確實是曲棠幼兒園時期的曲棠,在小區公園照的單人照,後來洗出來放在家裏的相框裏收藏著。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老胡還在局子裏蹲著呢。

姜瀾笑得懶洋洋的,嘲諷道:“牙不疼了?”

老胡瞳孔一縮,仿佛受到了什麽驚嚇,下意識又想後退卻撞到身後的馬寶莉。

他回頭,怒目睜圓,馬寶莉嘴巴裏的煙味噴了他一臉,老胡吶吶道:“馬哥……你得幫我吧?我給你錢了啊!”

“你急什麽?”馬寶莉招招手,身後幾個大漢靠過來,面上一副和和氣氣的態度,“小兄弟,要不你也說說,怎麽個事兒?”

姜瀾依舊看著老胡,“你怎麽不問問他因為什麽進去的?”

馬寶莉咂摸著舌頭,他剛開始就知道這肯定不能是什麽小事,老胡給的錢多催的又緊,他這回還真沒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個事兒,只知道老胡進去蹲了至少能有三年。

馬寶莉扶著額頭,心裏正琢磨著刑法,就見老胡不知道突然發什麽瘋,大吼大叫:“你他媽滾!滾開!離我遠點!!”

老胡嘶吼著,一直攥在外套兜裏的右手突然掙出來,握著十幾公分的伸縮刀朝姜瀾亂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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