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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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明明平日裏是好脾氣得會任由葵在他臉上畫小花, 會細心給她擦去嘴角咒靈血的少年——
此刻卻像是要守護自己最重要的寶物一般，露出滿身的鋒芒。
那雙狐貍眼不再滿是笑意時, 裏面晦暗的攻擊性簡直要將人刺傷。
這時的夏油傑，和十年後的特級詛咒師有那麽一瞬間的重疊。
他本就是喜歡將鋒芒內斂，看似溫和，實則發自骨子裏固執和傲慢的人。
伏黑惠看著面前兩個神色張揚，語氣挑釁的少年，面色不動, 不氣也不惱。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是伸出修長溫熱的手指握住少女蒼白的手腕。
明明觸手像是一塊難以融化的冰，伏黑惠的動作卻極盡克制, 小心翼翼得如同對待極易破碎的珍寶，慎之又慎，不敢用力，害怕會攥出一絲半點的紅痕。
伏黑惠那雙過分冷淡的綠色眼眸，如同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的湖面，春寒料峭, 連帶著他的語氣也很冷, 冷得近乎憎惡：“不想和不值得尊敬的人說話。”
五條悟被這熟悉的語氣弄得一楞：“……誒？”
聽著好耳熟。這家夥的說話方式是師承七海嗎？
而且，他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五條家的神子不明白對方的意圖——他唯一能明白的是，看到伏黑惠抓住葵的手的那一刻，自心裏升起的, 強烈得像是要摧折一切的不愉。
那是自出生開始就一直順風順水的五條家繼承人很少會有的情緒。
什麽啊……這種心臟像是被某種東西一點點吞食, 仿佛產生了排異反應的感覺。
想要他放開。
想要把她搶過來，將那只纖細蒼白的手腕納進自己的掌心。
想要把葵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 一層層包裹起來，就算被她餵難吃的東西也無所謂。
不管做什麽他都絕對不會放開……不會和其他人分享, 也不會讓其他人奪走。
貓貓對毛線團的占有欲強烈到不可思議。
五條悟的面色愈發煩躁，那雙蒼藍眸子緊緊盯住伏黑惠，一眨不眨，多了份異樣的非人感。
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
面對這種快要化作實質紮在身上的目光，伏黑惠毫不在意。他將目光轉向身側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游天外的葵，確定她在自己的視野裏，緊抿的唇線只松了一下，又再度繃緊。
他的言語銳利冰冷。
“說了這麽多自以為是的話，卻根本沒想過這是不是出自葵的意願。你們不尊重她，輕慢她，自顧自地把她當作爭風吃醋的工具……卻想要我也加入其中？”
伏黑惠頓了頓，似乎光是將這種事說出來就讓他感到不悅。
年紀輕輕的五條老師和夏油先生……比他還像青春期的毛頭小子。
成年後的他們有著遠遠比這更加粘稠，更加不正常的感情，如同細密而隱秘的蛛絲，背地裏無限滋生，蔓延，貪婪地要將少女身處的空間占滿。
但在面對葵時，他們總是隱藏得很好，誰都不會讓那個精神總在邊緣徘徊，即將崩潰的少女察覺到——如同面對一朵易折的花。
想到這裏，伏黑惠眉頭皺得更緊，毫不客氣道：“真是可笑。”
五條悟聽到這句話，眉毛向下一壓，臉色臭得要命，語氣格外不解，“哈？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啊？我們哪裏敢——”不尊重她的意願？
平時被她壓著欺負的是他們沒錯吧？
怎麽說得好像是他們欺負她一樣。
伏黑惠以一種維護的姿態，將葵半擋在自己身後，遮去他們的目光，字字句句冷得非常。
“她什麽時候變成你們的東西了？在說這種話前……希望你們是真的有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人。”
尚在觀察期的特級咒術師，面色冷靜，卻誰都能察覺出那具身軀裏蘊含的一股即將噴發的怒意。
葵是他的搭檔，也是他的同伴，是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紅色長發的少女明明不是人類，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守人性和道德——伏黑惠無法接受他們用這種態度去對葵。
五條悟怔住一秒，緩緩道：“……哈？”
那雙和布偶貓一樣漂亮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應激一般瞠大片刻，又瞇起分外危險的弧度。
“我沒聽錯吧？你是在義正辭嚴地指責我？以什麽身份？”
“——恕我直言，輪不到你來說這種話吧？”
****
葵看著他們瘋狂搖擺的心情值，聽著他們吵架，很快就變得興致缺缺。
0620：「……他們是在為你吵架啊！你不說點什麽嗎？」
它本來還在誇伏黑惠這一招用得不錯……但奈何她看起來完全不在乎啊！
倒也不用這麽置身事外！
葵理直氣壯：“NPC吵架和玩家有什麽關系？”
她可是在論壇刷到過吐槽，那個玩家偶然路過一對正在吵架的夫妻NPC，忙著刷怪，沒去管他們腦袋上的任務感嘆號，想著打完再去，結果打著打著給忘了，一個月後做完日常任務再次經過那裏，他們居然還在原地吵！
只要玩家不阻止，他們能在那吵到天荒地老！
雖然《喪屍模擬器》的自由度很高，NPC也很智能，但游戲的一切都應該為玩家服務！
“而且……”葵說，“他們吵得讓我心煩。我不想聽。”
0620：「……」你的發言讓我賽博心梗。
但為什麽會心煩？
明明先前根本不在意的不是嗎？
系統精神一振，仔仔細細觀察了一圈玩家的神色，心裏立刻有了初步結論：伏黑惠的話還是對她造成了影響。
盡管面上不在意，但那股躁意還是能隱隱看得出來。
0620又變得美滋滋了：很好，不錯，有進展！制作人果然沒騙它！等伏黑惠把一周目的事情告訴她，它應該很快就能收工了！！！
葵當然不知道系統在心裏打什麽算盤，她拉開游戲面板，打開地圖，下滑刷新了幾下，立刻就看到了商場中心二樓美食區跳動著黃色感嘆號的區域。
葵：“蕪湖？”
這是什麽？黃色感嘆號？沒見過，點一下。
【玩家觸發了新的支線任務-“我是大胃王”！】
【任務介紹：商場二樓的老牌拉面店正在舉辦大胃王活動，遺憾的是至今沒人挑戰成功。你要做的就是在這場大胃王比賽中證明——你是最強的！】
【任務獎勵：限定稱號*1，■■■藏寶圖*1】
葵：“OoO！”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獎勵裏會出現這種意味不明的符號……但這可是藏寶圖誒！
而且還是這麽簡單的支線任務！
葵：謝謝，我沖了。
她的眼睛一時間亮得嚇人，耳朵自動屏蔽了他們的吵架聲，以在場的咒術師看不清的速度“嗖”地一下離開了他們身側直奔商場二樓活動現場！
紅發少女臨走前還順便一把攬過了正在旁若無人繼續吃橙子味棒棒糖的硝子，根本沒給他們一個眼神——看著被抱住腰拖走，靠在少女懷裏，頭枕在少女肩頭，向他們淡定揮手，儼然是一副勝利者姿態的家入硝子。
其他人：“……”
他們不自覺停止了互相攻擊，四臉沈默。
當事人施施然離場，他們還吵什麽？
****
“請看，這是十一斤重的拉面！炙烤的叉燒肉，鮮嫩的豆芽，就足足有五六斤重！讓我們看看，哪位選手能夠成功，抱走這一萬円的獎金呢！！！”
葵：“蕪湖！！！”她一頭紮進人群，不管不顧橫沖直撞，普通NPC被撞得踉蹌，抱怨聲此起彼伏。
玩家一邊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指責，一邊自信滿滿地走進比賽現場。
家入硝子夾住棒棒糖，確保安全後才笑瞇瞇地加入觀眾成為其中的一員。神色憊懶的棕發JK不顧其他人異樣的視線朝她揮了揮手給她打氣，語氣慢悠悠，“加油哦～葵。”
喊得口幹舌燥的主持人看到毫不猶豫上臺的葵，眼睛一亮，語氣愈發激昂。
“哦哦哦哦哦！有一位小妹妹勇敢地上臺了！！！事先說明，如果沒吃完的話要照價付款哦～”
葵平靜地點了點頭，面不改色地從臺上蓄勢待發的選手胸口摸走了號碼牌——
選手：“？？？”
主持人：“？？！”
雖然很震驚，但她的嘴比腦子快，“額她搶走了6號選手的號碼牌……？！”
葵微笑地將號碼牌別在了自己的胸口，愉快點頭：她喜歡這個數字，她的。
被店主人瘋狂使眼色的主持人勉強穩住了自己差點走調的聲線，擡手讓工作人員將原本的六號帶到了新的座位上，笑容滿面，“沒關系！比賽繼續！！小妹妹加油！吃不完也不要勉強哦！”
葵翹起嘴角，對她露出了一個被同期看到絕對會轉頭就跑的笑容，自信準備：“放心，絕對不會勉強的。”區區十幾斤！小菜一碟！
“選手全部就位——那麽，比賽開始！”
“看啊！1號選手一馬當先！不愧有這麽剽悍的體格啊！很好，3號選手吃得很穩當，叉燒肉正在他的筷子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滅了一斤左右……等，等等！！！6號選手彎道超車！！！”
主持人下意識看了眼計時，原本沈穩的聲音抖得更加厲害，“這才六分鐘！她已經面不改色地把半碗拉面吃完了！讓我們為這位食量可怕的小妹妹鼓掌！”
這是哪來的食量怪物啊！
“我的天哪！其他選手還在消滅配菜時，六號小妹妹已經將拉面碗吃到見底了！我想這輪比賽的勝者已經毫無懸念了！”
“我宣布……等，等等！！可以了小妹妹，我們比賽不要求喝掉面湯的！你的肚子真的沒事嗎？！”
“請您不要把碗也啃掉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發出了絕望得像是下一秒就會被辭掉的社畜慘叫。
葵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手裏的拉面碗，秉持勤儉節約的精神，隨手塞進背包，起身，從瞠目結舌的主持人手裏領走獎勵，下臺，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0620平靜而麻木地幫忙修正了普通人的認知——累了。毀滅吧。
沒有人在意系統的死活是嗎！
****
伏黑惠在葵離開包廂的下一秒，也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和她一起離開，不再給其他人一個眼神，充分貫徹了二五八萬的態度。
他在觀眾席裏安靜地看著葵參加大胃王比賽。
他看著葵在大胃王比賽中大獲全勝，順利拿到了獎牌和獎金。
僅僅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就能讓她興高采烈……
伏黑惠沈默地看著葵。似乎在這一刻忘記了言語。
紅發少女的笑容在比賽現場的燈光下閃動，無比的愉悅，異乎尋常的耀眼。
如同一觸就會讓人不自覺縮手的太陽，即使是一星半點的餘燼，也會順著伏黑惠觸碰的指尖一直燃燒到骨髓裏，直到四肢百骸泛著一股帶著熱意的痛。
距離脫離這個世界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看到了這樣的葵。
燦爛，鮮亮，快樂。
那是伏黑惠從來沒有在一周目的葵的臉上看到過的神情，如同六月烈日下盡情盛開的向日葵花田，照得他的眼裏只有一片璀璨的金，刺得他要流淚，卻舍不得閉上雙眼。
所以在這一刻，伏黑惠猶豫了。
那些未曾出口的話在此刻如同沈甸甸的石頭，要一寸寸沈進他的胃底，再也不說出來。
伏黑惠不知道將真相告訴這樣的葵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也許五條老師是對的，自己跑的這一趟是無用功——這是最強的咒術師從一開始就篤定的事情。
他和那個人的交易失敗了。
但見證過那場他們無能為力的死亡的參與者，沒有人能不對面前這個笑得肆意，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葵改變主意——伏黑惠只能節節敗退。
他的原則，他的交易，他的堅持，都被打破了。
伏黑惠垂下纖密的睫毛，他閉上眼睛，只覺得嘈雜的人聲如同海水，將自身一點點淹沒，連帶著他覆雜的思緒也一同窒息。
不用再費神去思考更多。
直到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你剛才和我說的回家，醒來是什麽意思？”
伏黑惠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睜開那雙綠色的眸子看向了面前似乎有了心情主動詢問他的少女。
葵的那雙眼睛在安靜下來看人時，如同兩個金色的漩渦，要將人徹底吸進去。
她不再嘻嘻哈哈，蒼白的皮膚和絢爛的瞳孔，組成讓人頭暈目眩的，詭譎的色彩旋渦。
她問的很認真。
認真的不像是玩家對待一個無足輕重的任務。
伏黑惠下定了決心。
他搖了搖頭，“沒什麽。就當我和你說了胡話吧。”
伏黑惠看到面前的倒計時隨著自己這句話，飛快地閃爍了幾秒紅光，立刻縮短到了十分鐘。
他低聲道，“……對不起。我可以抱抱你麽，葵？”
那個戴著止咬器，穿著白色高專校服的少女，因為對人類血肉的渴望，和由這種渴望中產生的對自己的質疑和痛苦，向來對每一個想要靠住她的人敬而遠之。
她從來沒有擁抱過他。
即使是真希學姐和釘崎，也只是被她伸出手輕輕地拍拍腦袋，尖銳的獠牙透過止咬器依稀可見。
葵習慣了這種饑餓，也習慣地避開了他們脆弱的脖頸。
不，還是有一次的。
在新宿大戰後，她全身都浸在鮮血，烈火與硝煙中，傷痕累累，如同一條魚鱗都被刮得幹幹凈凈的魚，蒼白到發紫的皮膚像是內外壓力差失衡，從裏向* 外滲出鮮紅的血液。但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歡欣和喜悅——她要回家了。
她抱住了他，只是一個呼吸，就輕輕放開。
比一根羽毛，又或者一陣清風更加輕柔，更加小心，更加不可觸碰，也更加讓人恍神。
她向他們發出請求，借助他們的力量，借助了這個世界的力量。
他們都在舉杯歡慶，為她送行。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大戰後久違的輕松和喜悅，又帶著對她的戀戀不舍。
但伏黑惠聽到她猶豫了一下，自言自語，“……80的進度，應該沒問題的吧。”
隨後，他們通過兩個世界短暫聯系起來的影像，見證了她絕望的死亡。
她發現自己無法拯救自己的家園，自己的世界，自己已然支離破碎的未來，於是無望地選擇鮮血淋漓的沈眠。
紅色長發的異種，再度自責地發動了她的能力「自欺欺人的愚者」，永遠淹沒了那個世界，也撕碎了她自己。
她沒能如願和她的世界道一句“早安”，擁抱新一天的清晨。
留住她的只有昨天。
而他們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無法阻止。
葵盯著他看了半天，笑瞇瞇地同意了——
少女毫不介懷地抱住了他。
蒼白的皮膚，冰涼的體溫，切實的擁抱。
伏黑惠：“……”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發僵，一動不動，只能感受到葵尖銳的指甲抵住後背的微微的刺痛。
一切都那麽真實。這不是他做了無數次的夢。
他輕聲地，無法辨別情緒地開口。
“真好啊。”
永遠這麽無憂無慮，一無所知是好事。
葵的腦袋上冒出了個實質性的問號：“好什麽？”
伏黑惠罕見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如湖面乍然破冰，語氣平靜。“我是說，我的運氣很好。”
能再見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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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日裏是好脾氣得會任由葵在他臉上畫小花, 會細心給她擦去嘴角咒靈血的少年——
此刻卻像是要守護自己最重要的寶物一般，露出滿身的鋒芒。
那雙狐貍眼不再滿是笑意時, 裏面晦暗的攻擊性簡直要將人刺傷。
這時的夏油傑，和十年後的特級詛咒師有那麽一瞬間的重疊。
他本就是喜歡將鋒芒內斂，看似溫和，實則發自骨子裏固執和傲慢的人。
伏黑惠看著面前兩個神色張揚，語氣挑釁的少年，面色不動, 不氣也不惱。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是伸出修長溫熱的手指握住少女蒼白的手腕。
明明觸手像是一塊難以融化的冰，伏黑惠的動作卻極盡克制, 小心翼翼得如同對待極易破碎的珍寶，慎之又慎，不敢用力，害怕會攥出一絲半點的紅痕。
伏黑惠那雙過分冷淡的綠色眼眸，如同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的湖面，春寒料峭, 連帶著他的語氣也很冷, 冷得近乎憎惡：“不想和不值得尊敬的人說話。”
五條悟被這熟悉的語氣弄得一楞：“……誒？”
聽著好耳熟。這家夥的說話方式是師承七海嗎？
而且，他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五條家的神子不明白對方的意圖——他唯一能明白的是，看到伏黑惠抓住葵的手的那一刻，自心裏升起的, 強烈得像是要摧折一切的不愉。
那是自出生開始就一直順風順水的五條家繼承人很少會有的情緒。
什麽啊……這種心臟像是被某種東西一點點吞食, 仿佛產生了排異反應的感覺。
想要他放開。
想要把她搶過來，將那只纖細蒼白的手腕納進自己的掌心。
想要把葵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 一層層包裹起來，就算被她餵難吃的東西也無所謂。
不管做什麽他都絕對不會放開……不會和其他人分享, 也不會讓其他人奪走。
貓貓對毛線團的占有欲強烈到不可思議。
五條悟的面色愈發煩躁，那雙蒼藍眸子緊緊盯住伏黑惠，一眨不眨，多了份異樣的非人感。
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
面對這種快要化作實質紮在身上的目光，伏黑惠毫不在意。他將目光轉向身側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游天外的葵，確定她在自己的視野裏，緊抿的唇線只松了一下，又再度繃緊。
他的言語銳利冰冷。
“說了這麽多自以為是的話，卻根本沒想過這是不是出自葵的意願。你們不尊重她，輕慢她，自顧自地把她當作爭風吃醋的工具……卻想要我也加入其中？”
伏黑惠頓了頓，似乎光是將這種事說出來就讓他感到不悅。
年紀輕輕的五條老師和夏油先生……比他還像青春期的毛頭小子。
成年後的他們有著遠遠比這更加粘稠，更加不正常的感情，如同細密而隱秘的蛛絲，背地裏無限滋生，蔓延，貪婪地要將少女身處的空間占滿。
但在面對葵時，他們總是隱藏得很好，誰都不會讓那個精神總在邊緣徘徊，即將崩潰的少女察覺到——如同面對一朵易折的花。
想到這裏，伏黑惠眉頭皺得更緊，毫不客氣道：“真是可笑。”
五條悟聽到這句話，眉毛向下一壓，臉色臭得要命，語氣格外不解，“哈？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啊？我們哪裏敢——”不尊重她的意願？
平時被她壓著欺負的是他們沒錯吧？
怎麽說得好像是他們欺負她一樣。
伏黑惠以一種維護的姿態，將葵半擋在自己身後，遮去他們的目光，字字句句冷得非常。
“她什麽時候變成你們的東西了？在說這種話前……希望你們是真的有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人。”
尚在觀察期的特級咒術師，面色冷靜，卻誰都能察覺出那具身軀裏蘊含的一股即將噴發的怒意。
葵是他的搭檔，也是他的同伴，是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紅色長發的少女明明不是人類，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守人性和道德——伏黑惠無法接受他們用這種態度去對葵。
五條悟怔住一秒，緩緩道：“……哈？”
那雙和布偶貓一樣漂亮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應激一般瞠大片刻，又瞇起分外危險的弧度。
“我沒聽錯吧？你是在義正辭嚴地指責我？以什麽身份？”
“——恕我直言，輪不到你來說這種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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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看著他們瘋狂搖擺的心情值，聽著他們吵架，很快就變得興致缺缺。
0620：「……他們是在為你吵架啊！你不說點什麽嗎？」
它本來還在誇伏黑惠這一招用得不錯……但奈何她看起來完全不在乎啊！
倒也不用這麽置身事外！
葵理直氣壯：“NPC吵架和玩家有什麽關系？”
她可是在論壇刷到過吐槽，那個玩家偶然路過一對正在吵架的夫妻NPC，忙著刷怪，沒去管他們腦袋上的任務感嘆號，想著打完再去，結果打著打著給忘了，一個月後做完日常任務再次經過那裏，他們居然還在原地吵！
只要玩家不阻止，他們能在那吵到天荒地老！
雖然《喪屍模擬器》的自由度很高，NPC也很智能，但游戲的一切都應該為玩家服務！
“而且……”葵說，“他們吵得讓我心煩。我不想聽。”
0620：「……」你的發言讓我賽博心梗。
但為什麽會心煩？
明明先前根本不在意的不是嗎？
系統精神一振，仔仔細細觀察了一圈玩家的神色，心裏立刻有了初步結論：伏黑惠的話還是對她造成了影響。
盡管面上不在意，但那股躁意還是能隱隱看得出來。
0620又變得美滋滋了：很好，不錯，有進展！制作人果然沒騙它！等伏黑惠把一周目的事情告訴她，它應該很快就能收工了！！！
葵當然不知道系統在心裏打什麽算盤，她拉開游戲面板，打開地圖，下滑刷新了幾下，立刻就看到了商場中心二樓美食區跳動著黃色感嘆號的區域。
葵：“蕪湖？”
這是什麽？黃色感嘆號？沒見過，點一下。
【玩家觸發了新的支線任務-“我是大胃王”！】
【任務介紹：商場二樓的老牌拉面店正在舉辦大胃王活動，遺憾的是至今沒人挑戰成功。你要做的就是在這場大胃王比賽中證明——你是最強的！】
【任務獎勵：限定稱號*1，■■■藏寶圖*1】
葵：“OoO！”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獎勵裏會出現這種意味不明的符號……但這可是藏寶圖誒！
而且還是這麽簡單的支線任務！
葵：謝謝，我沖了。
她的眼睛一時間亮得嚇人，耳朵自動屏蔽了他們的吵架聲，以在場的咒術師看不清的速度“嗖”地一下離開了他們身側直奔商場二樓活動現場！
紅發少女臨走前還順便一把攬過了正在旁若無人繼續吃橙子味棒棒糖的硝子，根本沒給他們一個眼神——看著被抱住腰拖走，靠在少女懷裏，頭枕在少女肩頭，向他們淡定揮手，儼然是一副勝利者姿態的家入硝子。
其他人：“……”
他們不自覺停止了互相攻擊，四臉沈默。
當事人施施然離場，他們還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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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這是十一斤重的拉面！炙烤的叉燒肉，鮮嫩的豆芽，就足足有五六斤重！讓我們看看，哪位選手能夠成功，抱走這一萬円的獎金呢！！！”
葵：“蕪湖！！！”她一頭紮進人群，不管不顧橫沖直撞，普通NPC被撞得踉蹌，抱怨聲此起彼伏。
玩家一邊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指責，一邊自信滿滿地走進比賽現場。
家入硝子夾住棒棒糖，確保安全後才笑瞇瞇地加入觀眾成為其中的一員。神色憊懶的棕發JK不顧其他人異樣的視線朝她揮了揮手給她打氣，語氣慢悠悠，“加油哦～葵。”
喊得口幹舌燥的主持人看到毫不猶豫上臺的葵，眼睛一亮，語氣愈發激昂。
“哦哦哦哦哦！有一位小妹妹勇敢地上臺了！！！事先說明，如果沒吃完的話要照價付款哦～”
葵平靜地點了點頭，面不改色地從臺上蓄勢待發的選手胸口摸走了號碼牌——
選手：“？？？”
主持人：“？？！”
雖然很震驚，但她的嘴比腦子快，“額她搶走了6號選手的號碼牌……？！”
葵微笑地將號碼牌別在了自己的胸口，愉快點頭：她喜歡這個數字，她的。
被店主人瘋狂使眼色的主持人勉強穩住了自己差點走調的聲線，擡手讓工作人員將原本的六號帶到了新的座位上，笑容滿面，“沒關系！比賽繼續！！小妹妹加油！吃不完也不要勉強哦！”
葵翹起嘴角，對她露出了一個被同期看到絕對會轉頭就跑的笑容，自信準備：“放心，絕對不會勉強的。”區區十幾斤！小菜一碟！
“選手全部就位——那麽，比賽開始！”
“看啊！1號選手一馬當先！不愧有這麽剽悍的體格啊！很好，3號選手吃得很穩當，叉燒肉正在他的筷子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滅了一斤左右……等，等等！！！6號選手彎道超車！！！”
主持人下意識看了眼計時，原本沈穩的聲音抖得更加厲害，“這才六分鐘！她已經面不改色地把半碗拉面吃完了！讓我們為這位食量可怕的小妹妹鼓掌！”
這是哪來的食量怪物啊！
“我的天哪！其他選手還在消滅配菜時，六號小妹妹已經將拉面碗吃到見底了！我想這輪比賽的勝者已經毫無懸念了！”
“我宣布……等，等等！！可以了小妹妹，我們比賽不要求喝掉面湯的！你的肚子真的沒事嗎？！”
“請您不要把碗也啃掉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發出了絕望得像是下一秒就會被辭掉的社畜慘叫。
葵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手裏的拉面碗，秉持勤儉節約的精神，隨手塞進背包，起身，從瞠目結舌的主持人手裏領走獎勵，下臺，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0620平靜而麻木地幫忙修正了普通人的認知——累了。毀滅吧。
沒有人在意系統的死活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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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在葵離開包廂的下一秒，也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和她一起離開，不再給其他人一個眼神，充分貫徹了二五八萬的態度。
他在觀眾席裏安靜地看著葵參加大胃王比賽。
他看著葵在大胃王比賽中大獲全勝，順利拿到了獎牌和獎金。
僅僅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就能讓她興高采烈……
伏黑惠沈默地看著葵。似乎在這一刻忘記了言語。
紅發少女的笑容在比賽現場的燈光下閃動，無比的愉悅，異乎尋常的耀眼。
如同一觸就會讓人不自覺縮手的太陽，即使是一星半點的餘燼，也會順著伏黑惠觸碰的指尖一直燃燒到骨髓裏，直到四肢百骸泛著一股帶著熱意的痛。
距離脫離這個世界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看到了這樣的葵。
燦爛，鮮亮，快樂。
那是伏黑惠從來沒有在一周目的葵的臉上看到過的神情，如同六月烈日下盡情盛開的向日葵花田，照得他的眼裏只有一片璀璨的金，刺得他要流淚，卻舍不得閉上雙眼。
所以在這一刻，伏黑惠猶豫了。
那些未曾出口的話在此刻如同沈甸甸的石頭，要一寸寸沈進他的胃底，再也不說出來。
伏黑惠不知道將真相告訴這樣的葵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也許五條老師是對的，自己跑的這一趟是無用功——這是最強的咒術師從一開始就篤定的事情。
他和那個人的交易失敗了。
但見證過那場他們無能為力的死亡的參與者，沒有人能不對面前這個笑得肆意，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葵改變主意——伏黑惠只能節節敗退。
他的原則，他的交易，他的堅持，都被打破了。
伏黑惠垂下纖密的睫毛，他閉上眼睛，只覺得嘈雜的人聲如同海水，將自身一點點淹沒，連帶著他覆雜的思緒也一同窒息。
不用再費神去思考更多。
直到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你剛才和我說的回家，醒來是什麽意思？”
伏黑惠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睜開那雙綠色的眸子看向了面前似乎有了心情主動詢問他的少女。
葵的那雙眼睛在安靜下來看人時，如同兩個金色的漩渦，要將人徹底吸進去。
她不再嘻嘻哈哈，蒼白的皮膚和絢爛的瞳孔，組成讓人頭暈目眩的，詭譎的色彩旋渦。
她問的很認真。
認真的不像是玩家對待一個無足輕重的任務。
伏黑惠下定了決心。
他搖了搖頭，“沒什麽。就當我和你說了胡話吧。”
伏黑惠看到面前的倒計時隨著自己這句話，飛快地閃爍了幾秒紅光，立刻縮短到了十分鐘。
他低聲道，“……對不起。我可以抱抱你麽，葵？”
那個戴著止咬器，穿著白色高專校服的少女，因為對人類血肉的渴望，和由這種渴望中產生的對自己的質疑和痛苦，向來對每一個想要靠住她的人敬而遠之。
她從來沒有擁抱過他。
即使是真希學姐和釘崎，也只是被她伸出手輕輕地拍拍腦袋，尖銳的獠牙透過止咬器依稀可見。
葵習慣了這種饑餓，也習慣地避開了他們脆弱的脖頸。
不，還是有一次的。
在新宿大戰後，她全身都浸在鮮血，烈火與硝煙中，傷痕累累，如同一條魚鱗都被刮得幹幹凈凈的魚，蒼白到發紫的皮膚像是內外壓力差失衡，從裏向* 外滲出鮮紅的血液。但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歡欣和喜悅——她要回家了。
她抱住了他，只是一個呼吸，就輕輕放開。
比一根羽毛，又或者一陣清風更加輕柔，更加小心，更加不可觸碰，也更加讓人恍神。
她向他們發出請求，借助他們的力量，借助了這個世界的力量。
他們都在舉杯歡慶，為她送行。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大戰後久違的輕松和喜悅，又帶著對她的戀戀不舍。
但伏黑惠聽到她猶豫了一下，自言自語，“……80的進度，應該沒問題的吧。”
隨後，他們通過兩個世界短暫聯系起來的影像，見證了她絕望的死亡。
她發現自己無法拯救自己的家園，自己的世界，自己已然支離破碎的未來，於是無望地選擇鮮血淋漓的沈眠。
紅色長發的異種，再度自責地發動了她的能力「自欺欺人的愚者」，永遠淹沒了那個世界，也撕碎了她自己。
她沒能如願和她的世界道一句“早安”，擁抱新一天的清晨。
留住她的只有昨天。
而他們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無法阻止。
葵盯著他看了半天，笑瞇瞇地同意了——
少女毫不介懷地抱住了他。
蒼白的皮膚，冰涼的體溫，切實的擁抱。
伏黑惠：“……”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發僵，一動不動，只能感受到葵尖銳的指甲抵住後背的微微的刺痛。
一切都那麽真實。這不是他做了無數次的夢。
他輕聲地，無法辨別情緒地開口。
“真好啊。”
永遠這麽無憂無慮，一無所知是好事。
葵的腦袋上冒出了個實質性的問號：“好什麽？”
伏黑惠罕見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如湖面乍然破冰，語氣平靜。“我是說，我的運氣很好。”
能再見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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