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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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葵驚了驚,又忍不住認認真真打量了這孩子幾眼——他認識裏香。

他就是裏香口中的那個“朋友”。

這算什麽?重要角色買一送一的春季促銷活動嗎?

黑發小男孩NPC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鄰家風味十足,性格也過分靦腆,但他記錄在信息檔案裏的數值,每一項都高得不可思議,充分證明什麽叫作人不可貌相。

如果單單是這樣也就罷了,但葵眼前的游戲面板上很快就刷新了一行新的信息。

【乙骨憂太希望成為你的眷屬。】

葵:真的嗎?我不信。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NPC,越發驗證心裏的懷疑。

他不知道在什麽樣的原生家庭裏長大,性格沈默,生澀又弱氣,看起來讓人很想欺負。

像是覺得說錯了話又不明白要怎麽補救,呆呆地站在病房門口,手足無措,潔白的耳根滾上一圈薄紅。

如同一團將自己惶恐地蜷縮起來,卻連用刺紮人都不敢的小刺猬。

這樣的孩子會主動想要成為她的眷屬嗎?

葵非常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但不管玩家信不信,游戲面板繼續跳出來了第二行字:

【他主動向你效忠,向你敞開全部——你想對他做什麽都會很輕松。但拒絕他?會哭的。】

看到最後一句話,坐懷不亂的葵可恥地心動了。

會哭?真的會哭嗎?被拒絕了就會哭麽?!

雖然她對欺負小孩沒興趣,但是欺負的對象是愛哭的小男孩……很難忍得住吧?

葵以前和父母過年走親戚時就喜歡去掐親戚家小孩的臉。

像搓面團一樣揉來捏去,不用加水,只需和面,就可以看到對方淚眼汪汪的表情。

惡趣味立刻就會得到滿足,就連那種過年到處挪窩的不快都會減少很多。

——但那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每每想起來時,葵都有點懷念。

0620:「玩家,請記住你的話,守住你的道德底線。」

“我在游戲裏能不能當個好人,關鍵在於作者是否為玩家保留了道德的選項。*”

葵在心裏振振有詞,“你都差明示我可以這麽幹了,還要怪我不道德嗎?”

0620:「……」

它無言以對,幹脆繼續當起了啞巴。

葵存了個檔。

然後,她不顧對方慌亂可憐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乙骨憂太磕磕絆絆說出口的請求。

玩家看到被寬大的病號服包裹其中的孩子僵住了。

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毫無預警地哭出來,似乎在慢慢地消化,明白自己不被需要的事實。

然後那張臉一點點地變得煞白,耳根卻在越發的紅。像是被滾燙的鐵烙了一下,留下鮮明的印記。

那雙很溫馴,濕潤的,不安的,像狗狗一樣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像是在借用這種方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直到不受控制地滾出一串濕熱的淚珠,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對不起……”乙骨憂太在哭。

可他還是在跟她道歉,完全沒有怨怪她的惡趣味,而是把所有的錯怪在自己身上,覺得是自己搞砸了一切,愈發喪氣和消沈。

“請您不要討厭我。”

這是他帶著哭意的,含糊的,反覆的請求,惶惶不安。

不要討厭我——為此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葵:“……”

雖然哭是哭了,但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啊!

這種想要以死謝罪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葵沈默了。

葵坐立不安。

葵在發現自己哄不住對方後,立即果斷讀檔,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SL大法好!

玩家可是什麽都沒有做哦^^

*

乙骨憂太對葵的印象是從祈本裏香那裏得來的。

就像是互相依偎的同伴銜著一枚飽滿甜蜜的果子,親昵地蹭住他,再餵進他的嘴裏,將那種甘美留在他的口腔裏——他生出了不屬於自己的,也絕不該有的期冀和貪戀。

葵大人很強大,很溫柔,她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絕對不會像家裏人一樣對他抱有怪異的目光,無聲地排擠他。

葵大人會摸他的頭,會誇獎他,笑起來很好看,任何心意交給她都不會被浪費——

“因為我最喜歡葵大人,所以憂太也要喜歡。”

黑發綠眼的女孩子說著這樣一點都不講理的話,乙骨憂太卻用力點頭答應了。

但他很擔心,那位千好萬好,在裏香的眼中沒有一絲缺點的葵大人會喜歡他嗎?

會不會討厭他?會不會根本就不會看他一眼?

因為他太普* 通了。乙骨憂太想。

就像是一棵尚未挺直的白楊,又灰撲撲,又不夠顯眼,只能保持沈默。

所以在發現自己好像搞砸了最重要的初次見面時——

乙骨憂太逃避一般緊緊地閉上眼睛,像是害怕聽到指責。只有薄而蒼白的嘴唇在開開合合,發出磕磕巴巴的請求。

想要成為您的下屬。我會努力的……大概,也許是這樣的話?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他卻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一團漿糊,什麽都記不住了。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持續了一會兒,停止了。

她站在了他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頭。

乙骨憂太感受到自己的頭頂被那只手按住,反覆摩挲,輕柔撫摸,柔軟的發絲和她的手掌輕輕摩擦著,讓他的後脖頸一陣陣過電般發麻。

紅色長發的少女,沒有體溫,也沒有呼吸。這本應該讓他越發恐懼戰栗,但是……

“好啊。”

她的聲音如同露珠一般輕柔地滾動,“當然可以,好孩子。”

好溫柔。他惶惶不安地想,是讓人想要流淚的溫柔。

為什麽會這樣?像是對他心懷愧疚一樣……但不論如何,他很開心。

她同意了。她願意接納他。

“謝謝您。”他輕聲道,比平常男孩子更加秀氣的臉頰上是害羞的紅。

“裏香也要抱抱!”

黑色長發的女孩子看到這一幕,立即從病床上跳下來跑向葵,不甘示弱地撲進她的懷裏。

祈本裏香伸手緊緊地抱住她,聲音甜甜地撒嬌,“裏香也想被葵大人摸頭!”

葵自信地一把抱住他們,滿口答應:“完全沒問題!”

抱!都可以抱!摸!都可以摸!

她剛才為了保險,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乙骨憂太的信息檔案。

他具有強大的咒術師天賦,也因為天賦被家裏人恐懼和疏離——這是他這種性格的成因。

葵捶胸頓足:領養!立即領養!

【乙骨憂太成為了你的眷屬。】

「你的隱藏天賦正在生效……」

「目前生效對象:3(已完成:1)」

…………

伏黑甚爾靠著病房門口看葵哄小孩的舉動,有點不愉快:真是額外的優待。

成年人想要得到這種溫柔,就需要付出更多的東西——這位大小姐還不一定領情。

他看到祈本裏香趴在葵的肩頭,眼尾彎彎。

那雙松綠的眼睛裏隱含著惡意,毫不掩飾地看向他,嘴唇無聲開合。

“怎麽還不走?不是說要完成葵大人的任務?這裏你很多餘啊,看不出來嗎?討厭的大人。”

伏黑甚爾憑借出色的動態視力捕捉住了她的每一句話,臉色漆黑。

……這家夥到底在得意什麽?

“我能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你也是葵大人的眷屬。但那又怎麽樣?”

祈本裏香和他四目相對,說出了無比扭曲,又理所當然的話。

“葵大人是我和憂太的。我和憂太也是葵大人的。”

伏黑甚爾:嘁。

“這種話你敢讓她聽見嗎?你敢讓她知道你真正的性格和神情嗎?”

伏黑甚爾似笑非笑,用同樣的方法和她交流,他刻意將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慢,好紮對方的心。

“小小年紀心思太多可是會被討厭的。”

祈本裏香沈默了幾秒。

她用一雙更深更沈,陰郁到不像是這個年紀的近乎黑色的綠眼睛和他那雙幽綠的眼睛對視。

“你又知道什麽呢。”祈本裏香以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般的聲音回擊。

在沒有見到葵時,祈本裏香就一直在害怕著她做的那個夢。

好可怕。好真實。

像是團團絲線一般將她艱難的呼吸纏堵,直到窒息,直到她恐懼地沈到了最深的水底。

祈本裏香看到了葵在墜落著死去。

景觀,地形,建築和標志物。

這一切都是模糊的,不真實的,如同疊加了一層五顏六色的玻璃紙,旋轉著,混亂著,裏香什麽都看不清。

她眼中只有那道刺眼的紅色。

鮮紅濃烈的長發如同一團包簇的藻類,將那個人包裹在最中心的位置。

她在不斷地墜落,身上都是幹涸的血,如同潔白的鴿子被射中心臟。

她像是睡著了。

整個世界都是假的,陌生的,只有她的死亡是真實的,沈重的。

祈本裏香感到自己的心似乎也在隨著她下墜,開始一陣陣地發痛。

像是肋骨折斷,穿透了她的心臟。

目睹救了自己的人在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祈本裏香的喜歡,在這種痛裏融成更加深沈的底色。如同一盒粘稠的顏料傾倒下來,把她的心裹挾其中。

絕對不能失去葵大人。

她會努力反過去保護和愛著葵大人的。

自那個夢出現後,這個想法就壓在心裏,一日日加重,一日日越發揮之不去。

但只靠她一個人不夠。祈本裏香想。

憂太,很厲害吧?

她能感受到——黑發的男孩身上有很強很強的咒力,但被他內斂地收起,如同藏於柔軟中的,不可摧折的武器。

祈本裏香很喜歡他。

她吝嗇的,恨不得把自己心愛的東西全都據為己有,不給別人看到一分一秒,不願分享一絲一毫——但她願意分擔給憂太。

所以她要把自己心裏的寶物,小心翼翼地給他看一角,讓他看一看,摸一摸,再要求他也愛她所愛。

如果是憂太,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祈本裏香這樣想。

我想要永遠和憂太在一起,也想永遠和葵大人在一起。

所以答應我,憂太。保護葵大人。

葵根本沒看到他們對峙的那點小心思——

她一邊沈迷地擼貓擼狗,一邊問0920能不能延遲自動彈出游戲的時間。

“鍛造爐,我的鍛造爐!”

葵悲痛道,“不建好我真的會睡不著覺的!”

0620不為所動:「你答應了制作人要好好休息的。適度游戲益腦,沈迷游戲傷身。」

葵:嘖!

她蔫巴了幾秒,又問:“那我退出後游戲裏的時間可以繼續保持流動嗎?”

雖然我不能繼續肝,但NPC可以幫我肝啊:D

0620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興趣缺缺地移開目光,不打算繼續和小女孩爭執的伏黑甚爾:……?

怎麽回事?後背莫名一陣發冷。

哪個仇家在念他嗎?

*

十天後,孔時雨接到了伏黑甚爾的短信。

這位合作夥伴在訊息裏,言簡意賅地告知他前雇主的死亡,又給他發了川崎市拍賣品的照片,問他能不能找到路子換成錢。

孔時雨一邊在心裏罵他暴殄天物滿腦子只有錢,一邊立即打了個電話,確定是他本人不是電信詐騙:“你居然還活著?”

黑中介打了個哈欠,叼著根煙,語氣裏透著一股子疲憊。

“幾天都沒消息,我以為你死定了,伏黑。”

伏黑甚爾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情況——不出意外,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給葵做事。

聽到這句話,孔時雨立即變得興致勃□□來,“原來如此,那你現在要去做什麽?”

他猜了猜:“那位給你安排的任務啊……暗殺咒術師部門的人?或者什麽大人物?”

伏黑甚爾若無其事:“別問這麽多廢話,不該你知道的就閉嘴。”

孔時雨早就習慣他的臭脾氣,剛要抱怨,突然一頓:“我是不是聽到了工地的聲音?”

他疑惑地問道:“你在工地幹什麽?”

伏黑甚爾:“……”

他正一邊用腦袋夾著手機對話,一邊將一壘磚頭往貓頭鷹面前放——「法官」在幫忙監工。

主動要求監督他的祈本裏香則坐在陰涼的地方,笑容柔弱極了。乙骨憂太滿臉不好意思地看他,又因為朋友的要求在原地坐得規規矩矩。

這兩個小孩能這麽快從醫院裏出來,當然要歸功於葵的能力——不管是大病小病,都能一鍵治療。

“加油搬啊,伏黑君。”

祈本裏香陰陽怪氣,“你不會這就不行了吧?葵大人會很失望的。”

孔時雨:“???”

孔時雨:“你在搬磚?”

術師殺手,□□最強的無咒力者,在此之前從無敗績的天與暴君——居然在工地裏搬磚。

光是聽著就讓黑中介險些把眼珠子瞪出了眼眶,只覺得每個字他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就變得格外魔幻。

術師殺手不會缺錢到這種地步。

所以,孔時雨茫然地問:“你是背著我偷偷去讀土木專業了嗎,伏黑?”

伏黑甚爾:“……”

他果斷地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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