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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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苻繚雙手緊緊捏著瓷杯邊緣, 微不可聞的抖動讓裏面的茶水有了些微傾斜,眼看就要灑在桌上。

“餵。”安采白的故意出聲成功讓其變成現實。

茶水已經放溫,苻繚還是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循聲望去。

安采白身邊的侍官飛了她一眼,表示不滿, 被安采白故意無視了。

殷如掣在等奚吝儉的消息——殿下在出發前自然是與他們交代過相關事宜。

殷如掣看著自己的影子, 已經拉得相當長了。

照理說, 該有消息來, 無論好壞, 總不能連個信都沒有。

還是安采白那一聲,把他的神思也喚了回來,看向苻繚。

若說先前世子還算平靜, 現在他的憂慮便毫不掩飾地擺在臺面上。雖然世子顯然沒有那個意思,甚至還在竭力隱藏自己的憂思,但在殷如掣看來, 這簡直是有意無意地在埋怨自己。

是為自己將殿下要通信之事告訴了他。

走之前殿下便吩咐過,不必透露給世子,等報平安信到了, 世子自然不會擔心什麽。

招架不住世子再三詢問,況且他想著也快到時間了, 說了也沒什麽關系,一不小心, 沒收住就這樣說了出去。

殷如掣有些心虛地撓了撓臉。

殿下要是知道了, 自己怕是又要挨罰。

不過這都不重要。他也在擔心殿下的安危。

與約定的時辰相差幾時是常有之事, 而現在這信, 足足遲了半日。

他們就在上木的邊界候著,一眼能望到城門, 遲遲不見有什麽動靜。

世子已經在上木歇下一日,和談必要的帛書也已寫好,士兵們浩浩蕩蕩地來,得知並非真的要開戰後,無比喜悅,一下就放松下來,沒個紀律。聽聞有人已在上木尋到多年未見的家人,殷如掣暫且也就放著他們去了。

但這麽多人,上木一個彈丸之地,要久留還是太困難。

他清楚殿下的能力,知道就算事敗,殿下也能抽身——畢竟軍伍都裝模作樣地在出征呢,這可是官家他們親自授意的,這樣一來,最容易突破的地方,反倒是京州了。

殿下沒理由會失敗。殷如掣愈發肯定這一點。

既如此,為何遲遲不見信鴿,或是趕路的馬夫?

殷如掣皺了皺眉,因著背對眾人,有恃無恐地顯露出幾分戾氣。

“安娘?”苻繚沒有察覺安采白的故意之舉,不在意地抹掉濺上指尖的茶水,看向她,“可有什麽事?”

對苻繚來說,任何一件能使他分心之事,在此刻都像是救他一命,他實在是忍受不了這漫長的沈默。

尤其是,周圍所有人都覺得奚吝儉不會出事,不甚在意的情況下。

苻繚當然也是相信奚吝儉的。

只是……

苻繚無意識地抹了抹瓷杯邊緣,即使那裏已經被他捂得溫熱。

怎麽能不擔心。

如今他更能體會到古代時家中盼望士兵歸來的心情。沒有能夠快速移動的交通,沒有能夠及時通訊的設備,有的只是事外人連擔心都落不到實處的慌亂。

縱然在心中把他們的計謀過了一遍又一遍,苻繚的心跳還是沒能慢下來。

“你的手,沒事吧?”安娘斂了幾分神情,不好在苻繚面前表現出來。她指了指被茶水沾濕的指尖。

她絲毫不覺得奚吝儉會惹上什麽麻煩,倒是這兩個常跟在奚吝儉身邊的,一個比一個還擔心,好像奚吝儉才是那個該被保護的一樣。

這麽多年,朝廷什麽模樣都被他摸透了吧,早該這麽做了。

不知為何,他拖到現在。

安采白看了眼苻繚。

好吧,她大概是知道的。

苻繚搖搖頭,重新垂眸看回原來視線落在的位置:“無妨。”

殷如掣沒回頭,聽著世子與安采白對話,正考慮要不要先行回去,順便探明局勢,信鴿就撲棱著翅膀從天邊出現。

他眼底的戾氣霎時散去。

殷如掣下意識就想叫世子,但又怕信上有什麽不好的消息,便忍著,趁世子沒察覺這邊的動靜,迅速地拆了信。

上面的字跡不是殿下的,是孟贄的。

寫得很急,並沒有寫宮內的狀況,紙的邊角還帶了些血跡,不過已經發暗,殷如掣憑直覺認為這不是殿下或者孟贄留下的。

上面只有幾個字。

“殿下疾往,速回。”

疾往?速回?

殷如掣皺了皺眉,一瞬間有些懷疑這字條的真假。

殿下要趕過來?又要他帶著世子往回趕?看上去相當矛盾,像是要把他們往陷阱裏送一樣。

而且,當初殿下說的是事了接到消息後,才帶世子回去。算上路程,等世子回到京州,宮裏的事也該處理好了。殿下就是不想讓世子沾染上血汙,才將他送出城,也方便他們與上木和談,斷了米陰想挑起兩邊沖突的陰謀。

若不是安娘與殿下熟識,提前接應,還真要被半路上殺出來的那些偽裝成上木刺客之輩得逞。

殷如掣摸了摸手裏的信鴿,顯然這只小家夥累壞了。

看來信鴿也很趕……殷如掣捏著字條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但就算真的發生什麽意外,孟贄也該寫清楚,如此簡短不像是他的風格。

“怎麽了?”

安采白察覺不對,走上前來。

殷如掣回頭,看見苻繚的神色凝重,他更不敢多說。

“安娘。”他將字條遞給安采白。

安采白瞥了眼,一下子也沒明白字條上具體在指什麽,她慎重地思索一番,拍了拍殷如掣的肩。

“既然說了要速歸,大概沒什麽問題。”安采白還是道,“你認得字跡就行。要是真出事了,他不會讓我們回去的。”

“但說殿下疾往又是何意?”殷如掣道,“而且,殿下騰得出時間朝我們來麽?”

殷如掣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的喧鬧,夾雜著勒馬聲,似有爭吵。

對於殷如掣來說,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殿下?!”

他驚呼出聲。

“什麽?”苻繚聽見殷如掣的驚呼,立即轉過頭去,望向城門處,而後才聽見從那邊傳來的吵鬧聲。

一個挺拔的身姿坐於馬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就這樣俯視著攔著他的士兵,亦沒有要退讓的意思,甚至隱隱想要沖破阻攔,馬兒刨了兩下土地,額上的鬃毛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苻繚的心跳得比方才更快,讓他不得不捂住胸口,以減緩那處的痛楚。

腦袋有些發暈,他將自己撐起來,有些踉蹌地朝著城門走去。

殷如掣還沒反應過來,喃喃道:“殿下,這就趕過來了?”

信鴿才剛落腳呢,馬蹄聲便接連而至。

聽聲音,來人與守衛城門的士兵發生沖突,安采白快步上前,拍了一下殷如掣,向他指指苻繚,又朝城門那邊揮了手。

士兵看見安采白的示意,立即就放人進城,馬蹄聲只停了一小會兒,又迅速襲來。

苻繚仰起頭,看著離他越來越近人。

一瞬間竟覺得他相當陌生。

奚吝儉的神情很冷,冷漠得不像是他親自接觸過的那個奚吝儉,反而讓他撿起記憶中小說裏殘忍陰鷙的形象。

他微不可聞地頓了一下,再眨眨眼,又看見那人眼底的狠戾盡數散開,像是忙於奔波終於得以歇息時,才記起不該在自己面前展現這樣嗜血的一面一般。

“殿下。”

苻繚心尖一顫,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用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他才經歷過一次苦戰。如同幾年前蔓延至整個北楚的戰火一樣,他天生有如此風範,該當令人畏懼。

奚吝儉勒住馬,利落地翻下來,走到苻繚面前。

苻繚頓了頓,最終緩緩向前一步,便被奚吝儉立時拉進懷裏,聽見他胸膛猛烈的心跳聲。

“你怕了。”奚吝儉平淡地描述事實。

“該讓人生畏時,就該讓人害怕。”苻繚沒有反駁,也沒有抗拒奚吝儉禁錮住他的雙臂,“我與殿下比起來,算是沒見過世面,什麽東西都能把我嚇著了。”

奚吝儉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心中隱隱的煩躁感褪了下去。

“咳咳。”

安采白在旁邊用力咳嗽兩聲,把苻繚從劫後餘生般的喜悅中驚醒,意識到許多雙眼睛都盯著他們。

“是啊,世子果然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安采白揶揄他們,“信鴿不過是晚了片刻,就要把世子急壞了,茶是一口抿不下去。”

奚吝儉眼睛緩緩眨了一下,看向懷裏的人低著腦袋,顯然不想讓他看見局促模樣。

“消息不便,自然是擔心的……”

苻繚的聲音只夠奚吝儉一人聽見,奚吝儉自然知道苻繚只是在解釋給他一人聽。

他輕笑一聲,看向安采白:“怎麽,你認為孤不值得世子如此擔憂麽?”

安采白打了個冷顫,連連擺手:“你還真是……”

和被奪舍了一樣。

說話語氣腔調還是那樣,性格也沒變,怎麽感覺就是變了個人一樣?

世子的事倒是一次沒和她提過,八成他周圍的人也不知道,更別提世人了。

看來是要先斬後奏……不過奚吝儉也不需要耍這些手段。

“殿下……不要緊麽?”

苻繚回過神來,擡頭上上下下將奚吝儉看了個仔細,血腥味後知後覺地鉆入他的鼻腔,提醒苻繚奚吝儉是從什麽境地裏策馬奔過來的。

“先前不是說好,等安定下來,我們再返回京州麽?殿下趕過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苻繚說到這兒,有些緊張。

“有。”

奚吝儉看著苻繚擔憂的面容,忍不住撚起落在他耳邊的碎發,毫不遮掩地道:“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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