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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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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米陰頓了一下, 似乎有些意外奚宏深才發覺這個事實,但也正合他意。

“正是。”他應道。

“原來奚吝儉看上的就是這個人……他殺徐徑誼做什麽?”奚宏深問道。

一想到他與自己也挨得很近過,奚宏深皺了皺眉。

不過, 既然他的目標是要殺徐徑誼,那和自己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奚宏深的表情又放松下來。

“既然他是奚吝儉的人, 一介伶人, 怎麽會好端端地去刺殺我北楚重臣?想必是背後有人授意。”奚宏深摸了摸嘴, “而且正巧趕在這走水的時候, 誰知是不是其中有什麽陰謀?”

他總算找到了可以發洩的口, 連忙對米□□:“那還不快將那刺客捉拿?還有,雖然那刺客跑了,那人身份不是清楚了麽?奚吝儉難道能否認不成?”

米□□:“刺客自然跑不了。但官家要如何處置璟王?”

“處置?”奚宏深一時楞住, “朕……現在就能處置他了?”

“刺客與璟王一夥,官家自然可以以此為由降罪於他。今日敢刺殺重臣,誰知明日他還會做出什麽事來?”米陰語氣很淡, 但其中引誘之味讓苻繚聽著就皺起眉頭。

“那他……可以死了?”奚宏深的眼睛亮了亮。

“官家既然想殿下離開京州,就該借著這個借口逼他離京出征,以表忠心。”苻繚立即道, “這樣,殿下即使知道官家想法, 也不得不照做,因著他是理虧的一方, 還能使他與那伶人決裂, 不是更加使他不痛快麽?”

顯然苻繚的說法打動了奚宏深。

他對奚吝儉恨之入骨, 自然樂意讓奚吝儉再痛苦一點。

“不可。”米陰往前站了一步, 隔開奚宏深與苻繚,“官家難道真想璟王離京而已?”

他的聲音很冷, 讓奚宏深打了個寒戰,進而被點醒。

沒錯,他並不只是不想看見奚吝儉那麽簡單而已。

他想要奚吝儉死。

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但……總是被人莫名其妙地給塞回了這個念頭。

總是阻止他這麽做的,不就是米陰麽?

奚宏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被他陰冷的眼神下意識給嚇了回去。

不過,米陰說的倒是沒錯。

怎麽能因為拖了這麽久,就忘記自己最初的想法?

苻繚立即上前一步,搖搖頭,對奚宏深道:“官家難道不是想折磨殿下?就這樣要他死豈不是太容易了些,官家難道不想討回來?”

奚宏深剛要開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折磨,好像是更痛快一些。

米陰把奚宏深擋在身側,高高地俯視著他。

“官家。”他緩緩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米總管為何覺得這是最後的機會?”苻繚道,“殿下離京出征,戰場之事誰也說不好,為何總管說得如此肯定?”

見奚宏深也有些猜疑地看向米陰,苻繚不敢耽誤,接著道:“難道其實總管本就向著殿下,欽佩殿下的實力?”

奚宏深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思考這句話的可靠性,只覺得通過米陰的舉動與苻繚的問話來看,確實像這麽回事。

像,在他眼裏等於有苗頭。既然已經能被人看出來了,說沒有這樣的居心,誰信?

但他是從小帶自己長大的人,而且基本是向著自己的……怎麽突然會變成這樣呢?

許多針對奚吝儉的舉措,也都是他提出的。

奚宏深越想腦子越亂,察覺到兩人的視線都在望著自己,有些生氣。

“看著朕做什麽!總管,他這麽說你,你沒有什麽要說的麽?”

米陰躬身道:“奴婢在官家身邊的時間很長,天地可鑒,奴婢從來沒做過什麽有違官家的事。不知世子是何居心,要這樣汙蔑奴婢?”

“我不過是提出一個猜測,總管莫要當真。”苻繚不慌不忙,“我也明白官家的想法,但上木終究是要收回來的,而今殿下與上木的關系眾說紛紜,倒不如順風使舵,這樣可謂一舉多得,世人還會稱讚官家的智慧。”

奚宏深的眼睛在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亮了一下。

稱讚。

“那……還是,照你說的做好了。”奚宏深朝苻繚道,又看了一眼米陰尋求意見:“這樣沒問題吧?奚吝儉要想撇清關系,那必須得離京。”

到時候,在他離京路上再做些什麽也不遲。

出乎苻繚意料的是,米陰沒有再反駁。

苻繚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征兆。

“既如此,奴婢還是先派人將刺客捉拿。”米陰淡淡道。

既然季憐瀆已經敢刺殺徐徑誼,想來他身上的毒也該去了。

他能逃脫第一次追捕,也能逃脫第二次。

現在將火引到奚吝儉身上,恰好遂了他的意。

奚吝儉應當比自己要早些知道這消息,知道官家會怎麽做,也不用自己再多擔心。

苻繚小小吐了口氣。

“好!”奚宏深一揮手,“給朕大張旗鼓地抓!然後去找奚吝儉興師問罪!現在!”

他看也不看苻繚一眼,指揮著米陰,與他一同出了門。

片刻後,之敞探頭探腦地從沒關好的門外看了進來。

“公子,官家他們走了。”他壓著聲音道,“公子還有什麽吩咐?”

苻繚後知後覺地頭暈,搖了搖頭。

“我休息一會兒。”

苻繚便坐在桌邊發呆,直到猛然發覺天色暗得可怖。

照理說,之敞應該叫他吃晚飯了,但他不習慣那麽早吃飯,之敞後面也習慣了。

應該差不多快來了。

苻繚推開門,呼吸著新鮮空氣,讓他稍覺得腦袋沒那麽沈重。

他聽見了一聲動靜。

苻繚聽出這聲音是從缺口處那邊發出來的。

但是很怪異,只一瞬又消失了,隨後才慢吞吞地出現點動靜。

苻繚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看。

他先聞見了一縷氣味。

“小季!”

苻繚看見扶著墻的人,低聲驚呼。

季憐瀆略略擡頭,從鼻子裏低低哼出一聲氣。

“不是說不要再見了麽……”

他的聲音極度虛弱,想來是為了逃亡用盡手段。

苻繚看見他的腳踝滲出鮮血,露出的肢體上染上些暗紅的顏色,痛苦地蜷著身子。

“你走到我府上來了。”苻繚耐心解釋道。

季憐瀆扶著墻,緩緩坐了下來——苻繚不能肯定這是他主觀上想要坐下。

呆楞片刻之後,季憐瀆才意識到苻繚說的話。

“原來還在京州……”他喃喃道,“京州何時變得如此之大?這麽久都走不出去。”

明留侯府,離出京州還有十萬八千裏呢。

他撚了撚手指頭,上面沾了許多泥土的顆粒 ,難受極了。

苻繚也跟著他蹲下。

“你有受什麽嚴重的傷麽?”苻繚道,“若是要應急,我能幫你。”

季憐瀆低低笑了一聲。

“你知道私藏我是什麽後果麽?”他道,“那個傻子和老東西……不就是殺了個人麽,我不信他們和那混蛋真那麽要好……不就是要面子,搞得好像徐徑誼是有多大能耐的人一樣。”

苻繚扶住他就要倒下的身子。

季憐瀆沒有反抗,他也已經疲累得不想反抗了。身上哪裏都是痛的,讓他想起第一次他全力在人面前起舞的時候。

可惜現在他早已沒有那份欣喜若狂的感覺,只剩下對這個世界的仇恨。

“你要賣了我麽?”季憐瀆輕聲問道,“好像有很多賞銀,還有爵位,還是什麽封地……之類的。很多。”

沒想到自己最有價值的地方在這裏。季憐瀆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依稀聽見旁邊人輕輕嘆了聲氣,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好像是因為蹲久了眼前發暈那樣不舒服的喘息。

喘息聲漸漸消失,他又聽見了身後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走得隨意,沒有刻意隱藏。

季憐瀆感覺出來人的高傲,讓他莫名不爽。

不過他已經沒有那個心思再去理會了。

季憐瀆很想休息一會兒。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他的頭被什麽撞了一下,他立即清醒過來,警覺地看著周圍。

身子還在一晃一晃的,季憐瀆意識到他在一個轎廂裏。

這個轎廂還在動,而且廂內不只有他一個人。

季憐瀆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子。

他怎麽會和兩個女人在同一個轎廂內?

那名稍年長的女性見他防備的模樣,並沒生氣或是惱怒,另一位似乎有些怕他,努力地朝著身邊的女子靠,企圖把自己藏在她身後。

“是明留侯世子托我將你帶出來的。”那名年長的女子道,“不必驚慌。你的仇人不會用這樣迂回的手段吧?”

季憐瀆楞了楞。

苻繚?

他有些想不起來了,他好像確實與什麽人說過話,但他連自己說過什麽都忘記了。

他只記得自己要死了,而現在他的腦子還能運轉,身上的傷口也被包紮好,幹爽得很。

他問道:“你們不認識我?”

沒聽過苻繚提起他的女性朋友,但自己現在可是個危險人物,這兩名女子還敢私藏自己。

“若是要問起來,自然說不認得。”年長的女子依舊平靜地答道。

“你們是誰?”季憐瀆又問。

“我姓祖,我身邊這位妹妹姓藍。”她答,“我父親曾在朝中做官,現在已經辭官回家。”

祖……

季憐瀆有些印象。

看上去……不像什麽陷阱。

“膽子真大。”季憐瀆評價道,“苻繚讓你們幫,你們就願意?”

“世子於我們有恩,自然願意幫忙。”祖紫衫道,“何況我們已經出城,他們現在還在城內搜尋呢。”

“出城?”季憐瀆徹底坐起來,“我們要去哪?”

“這轎子是回我府上的。”祖紫衫道,“進司州後,我會找機會放你下去。”

“苻繚和你們說了?”季憐瀆皺了皺眉。

他的母親就在司州。

雖然這件事上,自己欠苻繚一個人情,但他並不喜歡自己的私事被別人知曉。

祖紫衫有些意外:“何事?世子說你祖籍在司州,可是哪裏不妥?”

季憐瀆一頓,放松下來:“沒有。”

他莫名有些局促,想隨意尋個話題,便問道:“他還有說什麽其他的話麽?”

祖紫衫點點頭。

“他說,要委屈你一陣子了。”

等京州的事情被徹底解決完了,再回來吧。

苻繚應下小太監傳來的口諭,對他笑了笑,袖裏的手已經緊緊攥在一起。

官家傳他入宮了。

本來是件稀松平常之事,但恰巧在奚吝儉要離京的今夜,還是要他孤身一人進宮。

但這正是奚吝儉計劃之中的事。

剛處理完季憐瀆的事,小太監就來了,苻繚本擔心身上的血腥味會很重,但看小太監的表現,是自己多心了。

不僅如此,剛剛奚吝儉也來了。

苻繚不知他是否是追著季憐瀆而來,在自己提出要送季憐瀆出城後,他什麽也沒說,苻繚便當他默認了。

“今晚我便出征。”奚吝儉淡淡道,“他們催得緊,就讓他們以為我是匆忙上陣好了。”

苻繚點點頭。

那他們的計劃要開始實施了。

苻繚遲疑了一會兒,要不要問他林星緯的事,奚吝儉卻已經離開。

難道是篤定了今晚還會再見面一次麽?

苻繚吐了口氣,環視著自家院子。

“公子又要入宮啦?”之敞在旁邊偷偷笑著,“看起來官家很喜歡公子呀,小的又不能跟著公子了。”

苻繚難免將視線移到他跛著的腿上。

“是啊。”他抿了抿唇,“若是哪裏不適了,可要記得去看郎中,別覺得是小事。”

之敞撓了撓頭。

“公子,話怎麽說這麽重?”

就像是分別時交代的事情一樣,讓他想起他和他戰友各奔東西時的情景。

苻繚笑了笑:“無事。我現在要準備了,你先去忙吧。”

之敞知道公子喜歡清靜些,沒多想便應下了,先去門口準備轎子一類的出行用具。

等到他看見公子出來,迎上去時,苻繚指了指他的身後。

“這次有官家的人來駕車,就不用我們的車夫了。”

之敞順著公子的視線向外看去,還真有一個人走來,但穿著更華麗點,不像個車夫。

天黑了,他只看個大概,見公子這麽說,他也點點頭。

待到門口再沒人時,苻繚才看向來人。

“世子。”殷如掣拱手道。

奚吝儉在他身後現身。

“準備好了麽?”他問。

苻繚看向出城的方向。

“不知道。”他如實答道,“有點舍不得。”

他看了眼奚吝儉,又低下頭,想快些登上轎子。

奚吝儉把他攔了下來。

苻繚有些緊張,生怕奚吝儉看出他的心中所想。

之前和奚吝儉說要離開京州,他便突然發怒了。

令苻繚意外的是,奚吝儉往他手心裏放了個小袋子。

苻繚認出來了,是拿來裝蜜餞的袋子。

沒等他反應過來,奚吝儉又解下身上的大麾,披到苻繚身上。

苻繚有些慌亂,想要接過,被大麾的溫度燙了一下,碰到奚吝儉的手,又發覺奚吝儉手上還拿著個什麽東西。

奚吝儉並沒有抓緊,它便自然而然地落在苻繚手上。

是一把折扇。

苻繚楞楞地看著手裏的東西,身上的溫度漸漸升高。

他的耳根也漸漸變熱。

“為什麽給我這些?”他感覺自己問話的模樣很呆楞。

他不敢看奚吝儉的臉,他覺得剛剛接收到的東西已經給出了答案。

“你知道為什麽。”奚吝儉答道。

對心上人,要關心他,要投其所好。

這是苻繚教給他的道理。

所以他現在用上了。

奚吝儉盯著苻繚,不在乎他有沒有看著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話一定被苻繚聽進去了。

“既然舍不得,就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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