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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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苻繚一怔。

他第一時間難以反應過來奚吝儉的意思。

苻繚的眼睫比以往顫動的幅度都要大些, 奚吝儉不知這是否是因為離得近而產生的錯覺,還是自己心裏已有的些許激動讓他的雙眸已經開始自滿地傳達錯誤的信號。

他看見端坐在床上的人小小地吐了口氣,目光在早就熟悉的床褥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才終於肯掃人一眼,還沒等自己有什麽反應, 那人又匆忙低下頭去了。

苻繚藏在被褥下的手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袖, 才勉強讓自己的心跳聲平靜下來, 好不打斷他的思考。

奚吝儉的話是……什麽意思?

也許就是表面的意思。

他就是單純地對自己的事情有所期待而已。

秘密向來是吸引人的, 尤其是自己這個所謂“情敵”的秘密。而且, 現在單純用這個詞形容他們的關系,苻繚心底是不認同的。

他希望對奚吝儉來說也是一樣。

若是以往,苻繚定會嘲笑自己是異想天開, 可奚吝儉超出他預料的反應,又讓他重新萌生了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萬一,不是不切實際呢。

至少, 奚吝儉看起來對自己還是挺感興趣的。

苻繚感覺眼前的陰影越來越大,這是因為奚吝儉離他越來越近。

他只能稍微挪了身子,以行動來回應奚吝儉的話。

奚吝儉便極其自然地與苻繚坐在一起, 兩人一並靠在床頭。

要是稍微不註意著點,苻繚就要挨在他的肩頭。

熟悉的氣息籠罩著苻繚, 教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不敢閉上眼,生怕再一睜開, 發現是自己的一場夢。

而今奚吝儉對他已沒有當初的敵意, 苻繚已經相當慶幸, 更別提奚吝儉願意主動回應自己。

看起來就像是, 對自己也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怎麽可能呢?

苻繚只當是自己昏了頭,意識到自己對奚吝儉的情愫後, 看什麽都像是奚吝儉的暗示。

奚吝儉可是有實打實的心上人的。

再怎麽說,這也是小說裏已經寫定了的。

小說裏該死的人還是死了,不過是理由不同,方式不同,但終究難逃一死。

苻繚覺得,奚吝儉與季憐瀆也是這樣。

所以自己才想要極力避免奚吝儉最後的結局,才因此接觸他。

最後竟然喜歡上了他。

苻繚心跳不知不覺間又加快了。

不僅是內心想法讓他如此,他也感覺到奚吝儉的氣息越來越近。

他猛地擡頭,兩人鼻尖相觸,冰涼只在那一點,卻瞬間遍布了全身般,讓苻繚不能動彈,連呼吸都忘了。

奚吝儉張了張嘴,沒說什麽。他面上沒有分毫局促,見苻繚立時避開了,甚至又往裏了些,擠占苻繚的空間,逼得他不得不往自己身上靠。

苻繚壓住心中紛亂的想法。

也許他只是在拿自己實驗而已。再一次見到季憐瀆,想來他內心不會不起波瀾。

他心裏還是有季憐瀆的。

而“苻繚”,本來就是他的情敵,奚吝儉有什麽可能喜歡上苻繚呢?

苻繚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此時的他也不想打破這份送到他面前的寧靜與安定。

偷偷自私一下,沒人會發現的。

苻繚想著,開口道:“對了,今早米陰來找我了。”

他話還未說完,便看見奚吝儉眉頭猛然皺起。

“他沒對我怎麽樣。”苻繚連忙道。

說罷,他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於自作多情。興許相比自己的安危,奚吝儉也許更在意的是米陰有所動作。

畢竟自己還好端端地在他面前呢。

但想起奚吝儉方才那番話,他又覺得那確實是導致自己多想的罪魁禍首。

苻繚不敢否定自己心裏懷揣著這種期待,可明知奚吝儉有心悅之人而自己還是生出了這種期盼的羞恥感,讓他不敢表露分毫。

奚吝儉卻率先為他打消了這個疑慮。

“你沒事就好。”他道。

五個字猶如五聲振鼓,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尖上。

苻繚看向奚吝儉。

奚吝儉是有意而為之的麽?

奚吝儉也看著他,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一如既往地淡然,像是在說理所應當的事。

苻繚喘了口氣,便聽見奚吝儉主動道:“他找你說什麽了?”

“他把我……帶到了一處庭園。”苻繚道,“不過那庭園沒看見有牌匾,不知道名字。”

看起來就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若不是有圍墻昭示著這兒是一處被圍建起的院子,他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

奚吝儉的神色微不可聞地僵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聲音低沈。

苻繚知道他的意思是,他知道是哪座庭園了。

“他和你具體說了什麽?”奚吝儉繼續問道,但苻繚覺得他應該已經有了答案。

“米陰與殿下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他不免有些疑問。

苻繚並非懷疑他們之間有何種交易,而是米陰的態度實在是難以捉摸,他不明白米陰為何要專門拉著自己談論這種類似於閑話家常的事情。

奚吝儉沈吟一聲。

“我那日已經說的並無隱瞞。”他道,“至少我對他的印象,就是如此。”

“我並不是懷疑殿下。”苻繚解釋道,“只是他總提到……殿下的母親。”

苻繚說這話時有些底氣不足。

他對奚吝儉的母親知之甚少。

苻繚清楚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奚吝儉本就甚少提及,但苻繚依舊覺得,他們也算相處這麽多的時日,自己連他母親的封號都不清楚,想稱呼時也尋不到更好的用詞。

這樣稱呼,顯得生分許多。

就像他們之間仍然隔著一層不可被破壞的輕紗,即使可以相望,卻終究接觸不到真實的他。

這不怪奚吝儉。苻繚想。若自己能早點意識到,能更主動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不對,本來這樣才是對的。

他與奚吝儉就該是沒什麽交集的。

苻繚皺了皺眉。

奚吝儉感覺到身邊的人明顯情緒不對。

“這也要自責?”他調笑一聲。

說著,他還揉了揉苻繚的腦袋。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仿佛苻繚也早就習慣了這樣與他親密的接觸。

兩人同時楞了一下。

苻繚臉上有些發熱,身子不自覺地朝奚吝儉的方向靠了靠,眼神卻還要心虛地看向他處。

“我沒有……”苻繚難得語無倫次,“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自己的情緒已經這麽明顯地寫在臉上了麽?

“沒有。”奚吝儉聲音裏帶著些微不可聞的笑意,“很好。”

比起初見時他波瀾不驚得如同死水一樣,奚吝儉更樂意看見他毫不防備地表露自己想法。

就像一步步走進陷阱的獵物,直到深陷其中了還在慢悠悠地嚼著面上為他準備的食物。

“是這樣麽?”

苻繚不大相信,但還是笑了一下,縮了縮身子。

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比起抵觸,苻繚覺得自己是更喜歡這樣的感覺的。

這樣暴露在對方眼裏的感覺。

他小心地四處摸了摸,按到了奚吝儉的衣袖,輕輕地拉扯感讓奚吝儉的視線又聚焦在苻繚臉上。

“米陰和我說,那座庭園裏的桃樹,是娘娘生前最喜歡的。”苻繚輕聲道,“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奚吝儉斂住嘴角的笑。

沈默片刻後,他忽然道:“你想知道我母親的事麽?”

苻繚連忙擺了擺手:“殿下若不想說,不必告訴我。”

奚吝儉的情緒明顯變了,連帶著周圍的氣壓都低了許多。

“無妨。”奚吝儉嘆了一聲,“許久沒和人說過了,就當解解悶。”

以前他萬分不願提及,如今卻是找不到可以說的人。

最好的人選就在面前,他怎麽能放過?

“但……”苻繚眨了眨眼。

自己還沒說什麽,奚吝儉卻將他的事全說出來了。

“無妨。”奚吝儉再一次道,“不必質疑孤的決定。”

帶著些許命令的口吻反而讓苻繚放松下來,靜靜聽著身邊的人開口,如同描述一個故事一般。

“我母親。”奚吝儉沈吟一聲,“她的祖父是開國功臣之一,所以她便被選入宮中,她父親意圖讓她去爭皇後的位置。”

奚吝儉嘴角勾了一下,帶著幾分不屑。

“最後沒能爭成,也有個貴妃的位置。”他道,“只是我母親與她們家顯然都不滿意。她祖父更是認為他為北楚立下了汗馬功勞,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

苻繚眉頭微微蹙起,聽奚吝儉說下去。

“楚順帝忌憚他們家,自然會想方設法不讓他們得逞。”奚吝儉手指輕輕點在床沿,“願意幫著皇上的人多的是。”

奚吝儉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沈緩慢,似乎他在說的時候也在思考:“後來有了我,我母親便一直想讓我名正言順地坐上龍椅。”

苻繚恍惚間覺得,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像是推開一扇門,進入積滿了灰塵的陰暗潮濕的狹窄房間。

“沒多久皇後也有了子嗣。”奚吝儉回憶道,“只比我小不到一歲,後來死在了戰場上,我親自殮了他的屍骨。”

奚吝儉並沒有敵意,但也沒有多餘的情感,宛如這件事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楚順帝將他立為太子後,我母親便日益焦躁起來。”他道, “但我並沒有什麽想法,我母親覺得我不上進。”

聽到這裏,苻繚有所察覺。

“殿下與娘娘的關系……”

似乎不是很好。

“就那樣吧。”奚吝儉沒想著如何評判他與他娘之間的關系,“她倒是比許多人強。她並沒有一直指望著我。”

苻繚還未放下心來,奚吝儉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瞳孔縮了一下。

“在發現我沒什麽志氣後,她便與她家人勾結宦官,意圖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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