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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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苻繚並未在這庭園內過多停留。

這庭園美則美矣, 卻總讓他不舒服。

尤其是這棵桃樹,即使它生長得十分健康漂亮。

米陰給他的感覺也是如此。他面上總沒什麽表情,但人並不呆板, 像是情緒穩定極了,對官家來說, 定是極可靠的一個人。

但苻繚第一眼看見米陰, 下意識地便想遠離, 就如同他今日見到這棵桃樹一樣。

他甚至不明白米陰為何要忽然與他說這些。

桃樹的影子就在身後, 提醒著苻繚自己還沒走遠。

方才的交談, 除了些奚吝儉及其母親的事,米陰並未多說,反倒是自己將奚吝儉記得米陰這件事說出去了。

苻繚沒有得到相應的情報, 不免可惜,但好在米陰看起來並不如徐徑誼等人急著要奚吝儉死。

雖然他的態度仍然是暧昧不明。

這本就是奚吝儉與米陰之間的事,苻繚覺得, 還是交給他們自己處理便好。

至於現在,苻繚得先回文淵閣上值,準備下值後去找奚吝儉。

米陰竟然主動來找自己, 恐怕在他眼中,自己的活動也要被時刻註意著。

而且, 苻繚也想知道些關於奚吝儉的往事。

與米陰的交談也不能算一無所獲,苻繚猜到關於奚吝儉母親的事肯定還有更多隱情, 是奚吝儉沒有細說的。

不過既然奚吝儉沒有多說, 也代表著他並不想讓自己知道。

至少現在是這樣。

苻繚的心思不由得飄遠。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一切, 好放下所有顧慮向奚吝儉敞開心扉。

一想到這件事, 苻繚不禁起了身雞皮疙瘩,像是奚吝儉的目光已經聚集在自己身上, 嘴角有意無意地勾著。

光是這樣就足夠戲弄自己了。

苻繚感覺臉上有點熱,驚覺走神,連忙將心思拉回來。

米陰說奚吝儉也該喜歡那棵桃樹。

從未聽奚吝儉提起過這件事。

不過也是,他的母親死於非命,即使他以前喜歡這桃樹,也難免睹物思人。

話說回來,為什麽從沒聽過奚吝儉母親的封號呢?

奚吝儉沒有提到,米陰也只是單純地叫她娘娘。除此之外,再也沒聽人提過她。

廣寧宮走水不算小事,似乎也沒有再聽其餘的人說過。

米陰那時候有些意外的神情也讓苻繚在意。

自己不過是順口一問,這庭園是否是紀念娘娘而成,他的反應卻如此大。

加之奚吝儉在提到他母親時有些古怪的態度,苻繚愈發覺得有一段他們心照不宣而沒提到的歷史。

苻繚搖了搖頭。

現在想太多也沒用,還是先把當下的事給做了。

想了這麽多,不知不覺間苻繚已經到了文淵閣前,卻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小季。”苻繚驚訝,“又碰到了。”

季憐瀆看起來在這裏等了會兒,見到苻繚便立即迎上前去。

他剛要開口,便被苻繚的招呼止住了。

“還不是官家昨日根本沒心思欣賞。”季憐瀆撇撇嘴,“我就說肯定是為了林家那事,這一解決就把我們叫過去了。”

原本以為當了笙管令,能更有機會往上爬。結果現在官家的面是常能見到,他倒是一心撲在歌舞上了,對他們這些表演者不聞不問。

要想讓官家記住自己,還得另作打算。

“是怎麽了?”苻繚知道季憐瀆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可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季憐瀆皺了皺眉頭。

“怎麽,你覺得我來找你就是遇上麻煩了?”他有些撒嬌的口吻。

苻繚知道他雖然是玩笑話說出來,但是心裏還是有些在意的。

“哪有?”苻繚也故作擔心道,“既然你這麽說,那豈不是我要有麻煩了?”

季憐瀆面色一凝。

“我剛剛來時,看見你與米陰單獨走了。”他開門見山,“他與你說了什麽?你不要被他騙了。”

季憐瀆擔心極了,不等苻繚回答便自己說了一通。

“他是找我了,你先別擔心。”苻繚立即先安慰他道,“在米陰眼裏,我現在還是幫著他們的,他們還不會把我怎麽樣。”

季憐瀆聞言,稍安心了些,覺得是自己關心則亂。

苻繚說的沒錯,而且苻繚還是官家面前的大紅人,米陰要動他,也得想好該怎麽應付官家。

“但誰知道他有沒有些怪招。”季憐瀆道。

在宮裏待了那麽久,又陪官家一起長大,到現在也不見官家與他有什麽嫌隙,手段定是少不了的。

自己已經吃過教訓了。

苻繚見他還沒完全放下心來,想著該如何說。

“他來是為了試探我的態度。”苻繚道,“他們想讓璟王盡快離開京州,又怕我在奚吝儉身邊待久了出事,才這樣的。”

季憐瀆還不知道這件事,有些驚訝。

“他們讓你把奚吝儉弄出京州?”他道,“這怎麽可能?他們逼奚吝儉這麽久,他不還是照樣安安穩穩地在他那個璟王府裏?”

季憐瀆的語氣裏絲毫不隱藏對奚吝儉的厭惡。

苻繚輕輕出了口氣。

“小季,你對璟王真的沒有一點改觀麽?”他勸道,“至少在笙管令這件事上,他沒有再多管你了。”

否則季憐瀆現在恐怕還要被關在璟王府裏。

季憐瀆一聽,心中警鈴大作。

“光這一件事怎麽夠讓我對他改觀?”他警惕道,“指不定他還有什麽更大的計劃,還把我們當棋子用呢。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苻繚不語。

自己確實不能慷他人之慨,但季憐瀆到了現在對奚吝儉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讓他又一次想起原書裏奚吝儉最後的結局。

“他只是對你……”

苻繚咬了咬牙。

他只是對你有些不同。

苻繚沒見過奚吝儉對誰這麽在意,即使這種方式不太對。

自己也是因為這個,才想著要教奚吝儉如何向季憐瀆表達他的真實想法,好讓他們的誤會解開。

雖然奚吝儉沒這麽做,但他已經開始主動向自己尋求建議了。

他已經有些明白該如何對待季憐瀆,也許只是礙於他的自尊,不能這麽快地拉下臉來,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而季憐瀆已經因為奚吝儉之前的作為,不願意再等下去了。

苻繚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感受。

他的確在為這兩人的未來而擔憂,但心底裏同時生出一種不可言說的情緒,夾雜在這百般情緒之中,企圖與它們融為一體,蒙混過關。

奚吝儉若知道季憐瀆不能與他在一起,會怎麽樣?

換作以前,他一定會把季憐瀆囚禁起來,寧願兩人一同死去也不願季憐瀆在他面前離去。

或者說,換做小說裏的他。

苻繚清楚地知道,他看見的奚吝儉,絕不是小說裏寫的這樣。

他會就此放過季憐瀆?

也許他會,也許他還是不甘心。

但至少,他會為病中的季憐瀆向自己詢問方法。

那也有可能,會因這個緣由來再向自己討教如何留住季憐瀆。

那會是最後一次,他們深於點頭之交的交談麽?

在一切結束後,在自己敞開心扉後,以季憐瀆來收尾。

苻繚忽然察覺自己在犯渾。

自己竟然,有些嫉妒季憐瀆。

嫉妒他擁有奚吝儉的關註,嫉妒他即使對奚吝儉如此態度,還是能讓奚吝儉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但自己有什麽理由嫉妒?

苻繚出了身虛汗。

季憐瀆見苻繚垂下眼去,連忙道:“哎,先別說他了。我就是想來提醒你,要多註意著些,尤其是米陰,他可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還不用自己的手。”

季憐瀆微妙地察覺到宮中的氛圍緊張了起來,但說不上哪裏奇怪。

大家都是照常上值,照常生活。

非要說原因的話,就是官家近日面上的笑容減少了。

他第一眼見到官家就知道,這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只要事情遂他心意了,他就高興,若是沒順著他,他就要發脾氣,有人就要掉腦袋。

而這幾日,官家欣賞歌舞時雖然高興,但笑容並沒有以往那麽大。

他竟然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一樣,時不時就走神,開始皺眉頭。

季憐瀆可不認為官家還有自己思考的能力。

山雨欲來。

他的直覺這麽告訴他。

季憐瀆本以為苻繚已經游離在官場外,雖然有個職位,但不與那些人混到一起,他爹又只有個爵位,已經算是從泥潭裏脫離出來。

誰知他竟然還要把奚吝儉從京州弄出去。

季憐瀆嘖了一聲。

“我知道的。”苻繚的笑容一向能安慰人。

而下一句,他話鋒一轉:“米陰與殿下確實不同,殿下向來不愛解釋什麽,才有許多人誤會他。”

苻繚完全沒發覺自己的重點已經騙了,說著又開始蹙起眉來。

“若殿下能多解釋些,現在也不用頂著這麽大的壓力。”

朝廷的壓力,輿論的壓力。

後者明明是他不該承擔的,他卻向來不在意。

苻繚不信奚吝儉不知輿論的重要,為何他就是不願改善自己在百姓間的形象?

苻繚不知不覺間又陷入深思,等到再反應過來時,發現季憐瀆已經盯著他許久。

苻繚心下一慌:“怎、怎麽了?”

季憐瀆瞇了瞇眼。

“阿繚。”他歪了歪腦袋,“我剛剛有提到奚吝儉麽?”

苻繚心跳越來越快。

他不敢看季憐瀆,只能躲著視線,嘴角時不時彎一下以增強自己虛無縹緲的自信。

“我只是……”

苻繚嘗試解釋,季憐瀆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季憐瀆沒有生氣,反倒有些好笑,挑起眉看著他。

“阿繚,你自己有註意到麽?”他笑著道,“你好像無時無刻不關心著奚吝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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