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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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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奚吝儉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沒應聲, 半晌才忽然開口。

“你知道平關山詐降之事麽?”他問。

苻繚點點頭。

奚吝儉第一次的掛帥出征,沒人能想到他竟然會用詐降的戰術。

苻繚亦覺得這極需要沈得住氣。

奚吝儉當時年輕氣盛,沒有急著展現自己的才能, 而是把自己的臣民都騙了一下,成功地誘敵深入, 全殲了敵人。

他能走到今日, 不是沒有理由。

奚吝儉目光放遠了。

“那次並非孤故意如此, 而是萬不得已。”

苻繚楞怔一瞬。

“你看到了, 這條道路直通皇城, 當時的敵軍就在山腳下。”奚吝儉目光掃過他所說的地方,“只要派人偵查,這裏便會暴露。”

苻繚明白了奚吝儉的用意:“所以, 殿下是為了引開敵人,才不得不誘敵深入。”

奚吝儉聽著他的敘述,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他總是用敬稱。

對殷如掣和林星緯倒是叫得親熱, 到了自己這兒便是一口一個殿下,生分得很。

他略微頷首:“對面將領狂妄自大,激他一下便上鉤了。”

他話裏帶了些冷笑, 苻繚聽到,有些難過。

奚吝儉是在意北楚的。

否則, 他完全可以請君入甕,待敵軍殺了先皇等人再來個甕中捉鱉。

他卻沒這麽做。

奚吝儉看他的模樣, 便猜到他在想什麽。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

“怎麽, 又覺得孤是好人了?”

“好與壞, 不是我一人能評判的。”苻繚應道, “亦不是當今世人能評判的。”

他的聲音藏著幾分自己都沒發覺的慍怒,面色陡然凝重起來。

奚吝儉頓了頓。

“沒必要生氣。”他緩緩眨了一下雙眼, “這有何好生氣的?”

苻繚被他一說,方察覺自己有些失態。

他耳根熱了一瞬。

“天氣不好,心情也受了影響。”他借口道。

如今快到清明,天氣時晴時陰,烏雲存心戲弄人一般來了又走,致使這幾日都沈悶得很。

奚吝儉聞言,眼底忽然浮起一絲笑。

這笑裏沒什麽感情,更像是怒極反笑。

“你知道官家誕辰確切是在何日麽?”他忽然問苻繚。

苻繚被他問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便搖搖頭。

千秋節為期大約有半月之久,幾乎每日都是盛大慶典,官家與民同慶,大家都把這個當假期來過,至於具體是哪一天,沒人特意提到,苻繚也並不清楚。

“過了這麽多年的千秋節,你還不知道官家的誕辰?”奚吝儉頗有深意地問道。

苻繚不免激靈了一下。

奚吝儉又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身份來了?

不過這次相比於之前,並不讓他害怕。

苻繚小心地看他一眼,清澈的瞳孔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奚吝儉面前。

好像是……因為奚吝儉並沒有用“世子”稱呼自己。

這稱呼聽上去是尊敬,但這兩個字完全可以暗含譏諷與威壓,不顯山露水地便能讓人生出寒意。

奚吝儉並沒追問下去,嘴角微微勾了勾,像是報覆成功的笑容。

兩人沈默片刻,並不尷尬,像是一並登上山頂後享受日出的寧靜時刻,讓人心底生出一絲輕微的甜意。

苻繚望著美中不足的那處。

未被處理的山石堆積在本就陡峭的道路上,更顯艱難險阻,只是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慌。

“殿下。”他喚了一聲,目視前方,“我們該商量如何為官家新修園林了。”

奚吝儉長睫微微動了動。

“不必。”他淡聲道,“孤沒打算在那片地上動土。”

苻繚瞳孔立時縮了一下,看向奚吝儉。

奚吝儉自知讓他誤會,嘖了一聲。

“不是不讓你插手,是孤本就不想動。”他道,“官家說了又如何,只要不動,他除了毫無意義地發火還能做什麽?”

“殿下不就不擔心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苻繚皺起眉頭,“這可是欺君之罪,恐怕很多人等的就是這一天。”

這事一傳開,徐徑誼等人定然要逼死奚吝儉,就算奚吝儉手握權勢,但官家的地位擺在這裏。

不然當初奚吝儉也不會選擇只做一個攝政王。

他完全有能力廢掉現在的官家。

“他們可沒敢想過讓孤死。”奚吝儉道,“他們不過是想讓孤趕快收回上木國而已。”

美其名曰將功抵過。

奚吝儉早幫他們想好該如何說了。

苻繚輕聲嘆了口氣。

不必去猜奚吝儉和上木國是否究竟是傳聞中那樣有關系,只要奚吝儉一出了京州,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要回,就只剩下殺回京州這條路。

不過那時,奚吝儉手裏的兵將怕是也不夠支撐他完成這件事了。

北楚沒有再征兵,他們是想把奚吝儉耗死。

“殿下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入套?”苻繚不解,“難道這事真的沒有解決方法?”

奚吝儉看他一眼。

“沒有回旋的餘地。”

苻繚知道是說不動他了。

“那殿下可有應對的方法?”苻繚心底忽然有些慌亂。

奚吝儉難道真要把自己送出京州?

不可能。苻繚立即掐滅了自己想法。

季憐瀆還在這兒呢,不會的。

而且奚吝儉對皇位也是虎視眈眈,怎可能這麽容易就讓權了。

苻繚只能用這兩個理由給自己解釋。

想著想著,心尖莫名一酸。

自己也不想他離開。

雖然在他心裏,自己沒多少分量吧。

這再正常不過,但悄無聲息的怏怏不平還是席卷了苻繚全身。

他連忙掰著自己的手指,停下這個念頭。

指尖因為他的來回蹂躪微微發紅。

一只手突然拍到了他的肩上。

苻繚猛地驚醒,發覺奚吝儉已經說完了,自己沒聽見一個字。

“怎麽了?”奚吝儉擰著眉頭,似是因為他的出神而不滿。

苻繚連忙搖搖頭。

奚吝儉眉尾挑了起來。

“上木國遲早要被收覆。”他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回答。

那就是真的有這個打算了。

苻繚舌尖抵著貝齒。

這打算像是突如其來,苻繚完全不知道他已經動了這個念頭。

“修園林這件事,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了麽?”他問。

奚吝儉眉頭壓低:“為何如此堅持?你可知修成一座園林有多勞民傷財?”

“殿下若只是因為這個原因便不同意,那定然是有解決方法。”苻繚咬咬牙,道,“殿下剛處理過一批人,他們的家產可以充公,人手也可以讓囚犯來替,這怎麽不能做成?”

說到底,是奚吝儉不願意告訴他真正的原因。

他知道奚吝儉有苦衷,對自己這個無關緊要的人,不說也無所謂。

但苻繚知道總有一天,季憐瀆會知道奚吝儉的一切。

這些他已經知道的,還有他永遠不會知道的。

雖然自己願意等,但奚吝儉興許真的不願說。

奚吝儉沒急著回話。

半晌,他重覆了自己的問題,眼眸直直盯著苻繚:“世子為何如此堅持?”

苻繚動了動嘴。

“因為這件事是我與殿下一並完成的,如果殿下不想做,也會牽連到我。”

他知道這謊話會被奚吝儉看穿。

其實自己也不想說心裏話,與奚吝儉沒什麽區別。

苻繚小小嘆了聲氣,又期待著奚吝儉會像先前那樣逼著他說出實話。

但奚吝儉只是笑了一聲。

“世子這是在……”他琢磨著用詞,玩味道,“撒嬌?”

苻繚頓了頓。

果然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他的心思註定不會交到自己身上。

苻繚眉尾落下,沒有看奚吝儉。

他仍是笑著,嘴角淡淡的笑意中蘊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才嘗得到的苦味。

他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時,最後一點苦笑已經被風掠走。

“對,我在撒嬌。”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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