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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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苻繚聞言, 下意識按在下腹的褲頭上。

與長裳呢布混在一起,淩亂無章地堆積在腰腹處,卻並不臃腫, 繁縟交雜的雲紋嵌珠將他略顯疏離的風致潤飾得更有生氣。

松散的長發更是為這狼狽的場面加了把火。

不懂事的青絲胡亂搭在他的肩頸與胸背上,額上滲出的一點兒細汗教將它們勾連住, 眼尾紅得可憐, 又是乖乖下垂的, 清秀的面龐也突然靡麗起來。

腿上過電般的酸麻消下去些, 但只要一動, 留有的餘威還是他心臟不禁劇烈地跳了幾下。

奚吝儉並沒有動,不疾不徐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嘴角愉悅地勾了勾。

苻繚方意識到, 他只是在嚇唬自己。

“殿下怎得開這樣的玩笑?”苻繚的秀眉稍皺起來。

“孤可沒開玩笑,這不是等著世子選麽?”他話裏帶著些許調笑,“世子傷在膝蓋, 可是有什麽避諱不成?”

苻繚聞言,遲疑一瞬。

好像真是自己想多了。

但自己為什麽會有那種想法呢?

苻繚小心地看了眼奚吝儉。

他仍是一貫的神情,靠近時的話語也如往常一樣。

他還能感受到奚吝儉的鼻息, 若有若無,不斷提醒著他與自己的距離。

這距離不是沒有過。

奚吝儉歷來都是這樣的麽?

感受到耳後微妙的溫熱, 苻繚不自覺抓緊了手中順滑的布料。

“這兒可是文淵閣,林郎中指不定就要回來的。”他自己都聽出來這話說得有些氣虛。

“那就是換個地兒便可以了?”奚吝儉調笑道。

“殿下願意屈尊, 自然是可以的。”苻繚回應道, “看傷而已。”

奚吝儉眉尾動了動。

“今日是你當值。”他道, “林星緯可不大願意當這校書郎, 這下出去了就不會再回來。”

苻繚小心地收回雙腿。

奚吝儉沒動他,卻是故意笑了一聲, 含笑的雙眸盯得苻繚進退兩難。

雙腿的線條隱在稍顯厚重的袍裏,似有似無,卻是能清楚地瞧見其軌跡,最後緩緩收攏在交椅的正中,將視線也聚到了那裏的正中心處。

“是這樣麽?”

苻繚眼裏仍帶著些謹慎,疑惑道。

方才看林星緯工作時一絲不茍,看他臉色也不像是硬把他攆上去的,他還質疑自己身為新黨為何要來當校書郎呢。

“信不信由你。”奚吝儉不甚在意。

苻繚揉了揉自己的膝蓋,那裏現在才開始後知後覺地發疼,還有些僵硬,小腿像是斷了一樣沒有知覺,要費些力氣才能使喚得動。

和他看小說時,作者描寫的季憐瀆被罰跪時的感覺很像。

等等。

苻繚最後一點的難為情轉為了純粹的疑問。

“殿下來得如此巧,是早知道官家會來找我?”

“那又如何?”奚吝儉沒否認。

苻繚眨了眨眼,抱著雙腿縮在交椅上:“所以,殿下為何要等我跪完了才出現?”

“孤為何要中途打斷?”奚吝儉嗤笑一聲,“你受罪與孤有什麽關系?”

這倒也是。苻繚想。

奚吝儉大概是在自己身上做實驗呢。

他想借季憐瀆受傷為他醫治,借機拉近關系麽。

追人的有點小心機無傷大雅,但具體是什麽樣的心機,以及舉動還得看人下菜碟。

見苻繚露出理解的神情,奚吝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揉了揉額角,感覺頭忽然有些疼。

苻繚已經開口了。

“受傷了,能被人關切自然是好的。”他分析道,“不過若是故意讓人受傷,再裝作不知地去幫他,季憐瀆很容易看出來的。這樣不好。”

季憐瀆是最受不了這種暗中故意使絆子,又裝作好心,最後是要騙他的人。這對本就沒有安全感的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釁。

在原文裏,他第一個手刃的就是這樣的小人。

“即使是微小的傷也不行哦。”苻繚揉著膝蓋,“他肯定理解不了的。”

奚吝儉壓不住心底的那口氣了。

“那你呢?”他應得極快,像是故意沖犯苻繚,聲音隱隱的震顫卻像是認輸一般,“你自己的看法又是如何?”

苻繚一楞。

“我麽?”他一下卡了殼,沒說出個所以然。

他也不知自己是什麽態度。

大概也覺得不好吧?可他也沒多生氣,他知道奚吝儉對這些事並不了解。

覺得好,那肯定又不是的。哪有喜歡一個人,還要他故意受傷的道理?

他張了張嘴。

“我是什麽看法不重要,說到底這事終究還是殿下與季憐瀆之間……”

奚吝儉無心再聽下去。

他不是說希望自己也能幸福?

可他對自己的做法的反應,全是建立在季憐瀆的基礎之上。

這樣惡劣的事情,他卻全然沒有反應。

不喜悅,亦不生氣,好像做什麽他都可以全盤接受,毫不在意。

這不是包容,這是冷漠。

他對自己始終如此。

“你以為孤為何尋你?”奚吝儉打斷他,“你覺得他和你能相提並論?”

苻繚一楞。

“我自是比不上他。”

他有些欣慰。

奚吝儉終於不是只把季憐瀆定位在棋子這個身份上了。

他們之間身份的疏離,也是造成兩人誤會的一個因素吧。

“我也不是他。殿下若想試探他的態度,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他。”苻繚道,“就算失敗了,他也跑不出璟王府,不是麽?”

奚吝儉心中的不忿被苻繚的話噎了回去。

罷了,是自己無理取鬧,竟真的對他幾句話與舉動騙得動了得寸進尺的心思。

這樣也就足夠了。

苻繚隱約感覺氣氛不對,但奚吝儉也沒說話。

沈默半晌,他才道:“殿下對千秋節這事,有何打算?”

“我方與官家說了且等明日,不知殿下明日可否要同意?”苻繚眉心緊了緊。

奚吝儉轉眼看他。

不如再最後試探一次。

“孤有答應你麽?”他一邊眉毛微微挑起。

苻繚一楞。

好像也是,奚吝儉昨晚沒答應他。

官家說的那一處地方,果然對奚吝儉萬分重要吧。如此堅持,若是要提,怕是會惹他想起不好的回憶。

他這幾日似乎已經挺不高興的了。

而且要是答應了,官家便會當作這是示弱的信號,奚吝儉又要分心處理政局的變化。

“那我便想辦法應付過去便好,官家還是好哄的。”苻繚若有所思,“殿下不同意便不同意了,本來多修繕一個花園確實浪費。”

他說完便兀自思考起來,好一會兒才察覺奚吝儉的灼灼目光。

反應過來時,身上莫名刺痛一下,似是已經被灼傷了。

“怎麽了?”苻繚心裏有些慌。

“為何不生氣?”奚吝儉的語氣裏藏著幾分失望。

苻繚怔怔。

“為何不問?”奚吝儉幽深的眸子盯著他。

為什麽不對自己的出爾反爾憤怒,為什麽不想知道自己反對奚宏深的理由?

自己在他眼中就這麽無足輕重,現在甚至連花在奚宏深身上的時間都要比自己長了?

“官家的性子你看到了,你這是欺君之罪。”他極力克制著自己躁動,過濾出來的情緒冷淡至極,“還是在奚宏深的大好日子裏,你覺得他還會像上次那樣被你哄過去?”

苻繚意識到他生氣了。

“官家見到銀色暴怒時,生氣程度不亞於方才。”他的心臟兇猛地撞擊胸膛,“官家也只是個小孩罷了,只要能哄好,順著他的思路,是可以的。”

奚吝儉反覆摩挲著扳指,而後緊緊握拳,虎口傳來了許久沒感覺到的生硬的疼痛感。

他想起曾經還很天真的自己。

就像當初自己故意弄傷手腕,拿不動弓,母親卻更在意用什麽旁門左道能贏過他的兄弟。

她只想要自己贏,能被他的父親看見。

沒人在意他受的傷,除了他有意告訴過的母親,也再沒人發現他受了傷。

包括那個人。

他早該發覺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他的母親,兄弟,還有那個人,全都死了,屍骨無存。

只剩下奚宏深,被他父親當作工具藏了幾年,就為了防備那時還遠在邊疆的自己。

奚吝儉牽了牽嘴角。

苻繚見到他眉頭緊皺。

比昨日按摩的時候還要緊,讓他覺得連目光都無處落腳。

他雙唇微張微合,可沒等苻繚來得及探尋,那扇窄門便已關緊,迅速落塵,連鎖也生了銹,警告任何人別再打他的主意。

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教苻繚不敢相信那是會出現在奚吝儉臉上的神情。

他有點委屈。

苻繚頓了頓,福至心靈地察覺到奚吝儉的思緒。

“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白。”他小聲道,“不過因著擔心殿下不愉快,便沒來得及問,如今雖有些唐突,不知殿下能不能相教呢?”

奚吝儉喉結微動,面色恢覆如初。

苻繚愈發覺得剛才那幕是自己的錯覺,但話已出口,還是問道:“殿下是為何不願同意官家的請求呢?”

奚吝儉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衣裳。

看起來他並不覺得這個問題冒犯了他。苻繚稍放下心來。還能解釋自己心中的疑惑,也算歪打正著。

奚吝儉對上苻繚期待的目光。

“孤不說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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