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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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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那眼神似乎比月亮還更明亮些, 雙瞳剪水,所視之處的冰涼堂屋似乎都成了微微泛光的溫玉。

若說朝堂上他還有些不滿,此時便是這事從來沒發生過, 只是來找人閑談一般。

奚吝儉眼皮猛地跳了幾下:“世子這是何意?”

苻繚抿著嘴,四下看了看, 見周圍已經沒人, 試探著向前一步。

奚吝儉眉頭微皺, 並未開口。

苻繚才放下心道:“今日殿下帶我上朝, 是為考驗我能否為殿下所用, 不是麽?”

他的話語輕盈,似是在夜間出沒的妖精,一旦被察覺, 便要躲起來開始戲弄人了。

奚吝儉輕嗤一聲。

“至於季憐瀆,你與孤算是仇敵;至於朝廷,你答允了徐徑誼, 孤為何要用你?”

這不是直接承認自己喜歡季憐瀆了麽。苻繚腹誹。

裝都不裝了。

“殿下用人,大抵是不在乎其立場的。”他應道。

這個“用”,不是擢用, 而是利用。

利用自是不必在乎對方是否忠心,奚吝儉一向喜歡這樣, 讓人賣了自己還替他數錢的一舉兩得。

也是如此,讓他目前得以撿回一條命。

奚吝儉目光動了動, 落在苻繚被月光斜斜打在地面的影子上。

長長延伸到他的桌邊, 悄悄的, 與自己的孑然的影子融到了一塊兒, 不見蹤影。

就像是他被自己攏於身前,柔順的長發輕撫著自己衣裳上的鎏金。若是不從正面看去, 不會有人知道這人就在他的懷裏。

奚吝儉眸色暗下。

他站起身,示意苻繚跟著他。

苻繚便與他走了一段路。

除了方才的大堂,其餘地方均是黑燈瞎火,要走上許久才能看見一個挑燈的小廝,看來是奚吝儉故意而為之。

離了光亮,苻繚倏然發覺這裏黑得連人影都難分辨。

他不禁提起了心,仔細地聽著前面的腳步聲,生怕自己迷路在一片黑暗當中。

那腳步聲意外地緩慢,還從黑色裏飄來一句輕笑:“世子怕了?”

苻繚知道他又是拿自己打趣,應道:“無光,自是害怕。”

“世子方才還見過月亮。”奚吝儉略略側身,“是覺得其算不上光?”

苻繚看見路徑盡頭蘊著一潭月光。

映亮了被修剪整齊的花草,教他看見了璟王府裏松弛的一個角落。

“倒也不是。”他默了會兒,認真道,“只是明月太過遙遠,傳說亦多,看不透其本來面貌,不敢接近。”

聞言奚吝儉頓時笑了,戲謔道:“你不敢麽?”

苻繚一楞,便羞赧起來。

“不敢與不做不可同日而語。”他難得為自己辯駁一次。

二人一說起話來,苻繚便發覺這段黑暗的路行得快了。

奚吝儉帶著他到了一屋前,看模樣是他的書房。

殷如掣慣例守在門外,先瞧見了主子,行了一禮,擡起頭來便看見苻繚。

他驚訝地瞪了一下眼睛,不過也只有一瞬,便目不斜視,直到二人進了屋內,又重新守在門口。

“說說。”奚吝儉自然地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書房簡潔得出乎意料,房內沒掛任何字畫,亦無古董珍玩,只擺了一長架子的兵器,若隱若現的寒芒讓人後怕。

苻繚一踏入,便感到了陰冷的風直直襲來。

苻繚就要開口,便見奚吝儉眉頭挑了挑:“世子不坐?”

苻繚一楞,只見除了奚吝儉坐的那張椅子,再有能坐的地方,便是靠在墻壁上的坐榻。

他道:“太遠了,我說話該聽不見的。”

“沒讓世子坐那兒。”奚吝儉眉尾動了動,“過來。”

苻繚眨了眨眼,不知奚吝儉附近還有哪裏可以坐,毫無防備地走過去。

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奚吝儉抱到了桌上。

“殿下!”

苻繚要動,奚吝儉的手已經環上了他的腰。

“你說你的。”奚吝儉沈著的聲音從略低的地方傳來,失真得苻繚不大習慣,“孤不是說過還要再練?”

苻繚怔怔,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一點。

奚吝儉的手果然只是在他腰部的布帛附近動作,將有些淩亂的布料撫平,溫熱的大手隔著幾層布料,仍是有股奇異的穿透感,似乎他直接覆在了自己的皮膚上。

苻繚不由得想起那日,他在自己鎖骨處半壓半揉的舉動。

當然,這雙大手也足夠把他攔腰截住。

一排兵器就擺在後面呢。

苻繚咳嗽兩聲,把自己的註意力拉回來。

“我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見地。”他道,“我只是想明白了,殿下不會讓我死在這個時候。”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束腰的布帛被解開,最外層的衣裳頓時滑落一些。

苻繚身子不禁緊繃起來。

“繼續。”低沈的聲音帶著點揶揄,“孤學著如何伺候人穿衣,世子是有什麽疑慮?”

聽奚吝儉這麽一說,苻繚雖覺得哪裏怪異,也說不上來。

何況他此次前來的目的還沒達到呢。

“先前殿下便說過,我不清楚自己的處境。”他繼續道,“那時我不明白是何意,而今我是想通了。”

“逸樂宴籌備需要人手,殿下想必很早就知道徐徑誼的目標是我。”苻繚小小地吐了口氣,“我身為武人之子而身體羸弱,而今重武輕文之風甚重,加之我裝出介意這點的模樣,徐黨便認為我心中定是不忿。”

“這樣的身份,註定了要被選為鬥爭的棋子。”

苻繚感覺松開的布帛又被系回去了,很慢,但是沒出過錯。

“殿下故意不予理會,讓徐徑誼接近我,而我只要答應了徐徑誼,反倒成了殿下牽制徐徑誼的工具。”

“而我擅自捅破呂嗔為人,打亂殿下計劃。”他苦笑一下,“又放棄追求季憐瀆,我知殿下覺得萬分怪異,便想借著這個機會試探一次,以及警告徐徑誼,殿下隨時都能解決他布下的棋子。”

“所以,無論是那日的比試,還是今日在朝堂之上,殿下不會讓我死的。”苻繚說到這兒,語氣不自覺地輕松起來,“因為殿下需要一個讓徐徑誼以為他計劃已成的信號,那就是我。”

不過會不會受皮肉之苦,自然是另說。比如被挖掉雙眼,或是受廷杖之類的。

苻繚不免感慨自己運氣不錯。

奚吝儉慢慢將系好的布帛又松開,苻繚遲疑一會兒,道:“殿下看起來已是會了,何必要如此浪費精力?”

而且,能不能讓季憐瀆放下防備,不是一次兩次早晚溫情地穿衣脫衣能解決的。

“孤要試探什麽?”奚吝儉沒應他的話。

苻繚知道這是要略過,也沒辦法,接著道:“殿下是想試試,我能否接近官家吧?”

他邊說邊思索,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起伏清晰地傳遞到奚吝儉的手中:“官家身旁有米總管,且對殿下頗有微詞,殿下雖是攝政王,也難以安插人手。”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

“其實我也有些奇怪。”他道,“殿下為何覺得我能夠接近官家?”

原主未見過官家一面,自己亦沒有多少了解,先前的交流也幾乎沒提過官家。

奚吝儉神情微妙地看他一眼。

“世子如此聰慧,不如自己猜猜?”

便見到苻繚眉頭微微皺起,似乎這真是一個能讓武人力竭,文人詞窮的,誰也回答不上來的,故意刁難他的問題。

奚吝儉手上的動作緊了緊,布料摩擦,在他腰間抽出一聲響。

苻繚小小地“唔”了一聲,像是受驚的小獸。

目光想轉又不敢轉過來,卻莫名認定這裏是個安全的窩,也沒想過要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他將自己的目的猜得明明白白,好似自己這段時間的謀劃都被夜風無聲無息地卷走,遞給晨間的清風,送到他那弱不勝衣的身板上。

只是獨獨看不透,自己與季憐瀆在做戲。

他的眼神變得晦暗:“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冰冷的目光射向後頸,苻繚渾身一顫,如同是被綁在架上,受著拷問的犯人。

苻繚深呼吸一口氣。

奚吝儉都開始向自己討教了!

也算是在目標上達成一大步,自然要繼續下去。

“我已經說過了。”苻繚耐心道,“我真的只是想你與季憐瀆能好好在一起。”

他的臉有些泛紅,不知是這樣太過直白的說明讓他難堪,還是因為著急奚吝儉不信他的話。

“這幾日來,殿下應當也看得見,我無意爭權,亦未曾想從中獲利。”苻繚坦然,“我的目的只有這個。”

奚吝儉松開捏著被他蹂躪許久的布帛。

心裏的無名火遽然竄上胸膛,逼得他青筋都猙獰起來。

敢與自己交涉,願以身涉險。

他還能為季憐瀆做到哪一步?

苻繚好端端坐著,身子陡然一斜,長發掀起的涼風還沒褪去,便被溫暖的臂彎止住了。

撞進眼簾的,是奚吝儉深邃幽暗的目光,想一個永無止境的黑洞,直到自己完全陷沒進去。

鼻尖的距離陡然拉近,沈重的呼吸壓在苻繚面上。

環抱著他腰身的手逐漸使出力氣,教懷裏的人不得動彈。

薄唇貼著他消瘦的下顎角,張張合合。

奚吝儉的聲音如同厲鬼纏身,耳邊落下幾句低語後,便要將人吞噬殆盡。

“世子,你覺得,季憐瀆可會喜歡這樣孤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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