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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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苻繚恢覆意識時,腦袋猛然痛了一瞬。

隨著他睜開眼,身子的不適感漸漸消散,與此同時,眼前的裝潢也熟悉起來。

再一看,他又忽然感覺到陌生。

這是他的房間。

他在現代時的房間。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亮著光,大概是他睡前囫圇吞棗看完的那本小說。

其餘地方被收拾得整潔,連床單都被鋪平,似是從來沒有人在這裏居住過。

一如往常。

苻繚這才發覺自己沒有躺在床上,而是背靠著房門,巡視他房間內的一切。

他感覺自己變得遲鈍,猶豫一會兒後想上前拿過手機,想將這本他沒認真看過的小說再重新看一遍,可剛邁出一步時,他又遲疑了。

他轉過身,推開門。

房門的質量很好,只要小心握著把柄,一點兒聲響都不會有。

於是二樓角落的一間房偷偷打開了,苻繚得以見到大廳裏華麗富貴的裝飾,象征著這家主人的地位與擁有的財富。

有些人在忙碌,苻繚看見他的生父後母,還有陌生的兄弟姐妹。

也和以前一樣,並沒有任何不同。

自己一個半道被接回家的私生子,本來就與他們沒有共同話題。

苻繚本以為他們會對自己惡言相向,抑或是不給好臉色,而實際上他們冷冷淡淡,不聞不問,仿佛家裏從來就沒有多出自己這麽一號人。

他輕輕搭在欄桿上的手收緊了,仍然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

大廳裏低頭的人也從不擡頭。

苻繚發覺自己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於是他無聲地回了房。

徑自走向亮著光的手機,苻繚伸出手,就要拿起。

手卻硬生生止住了。

無論怎麽努力,都碰不到那點光源,就像他們之間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苻繚瞳孔驟縮。

……回不去了?

他心下一空,額上頓時生出冷汗。

伸出去的手已經有些麻木、酸痛,像是用力打出去的拳被硬生生截住。

苻繚想掙脫開,他不自覺緊閉上眼,用力地將手一抽——

季憐瀆的漂亮臉龐映入眼簾。

“阿繚,你醒了?”他趴在床榻邊,小聲問道。

苻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場夢。

他不過是夢到了他每天都在過的日子。

在房間看書,整理,出房間門,遠遠地看一眼其他人,再回房。

為何方才的自己這麽想逃離?

苻繚可以肯定現在一定不是在夢裏,因為他渾身都不舒服。

他莫名有些慶幸。

餘光裏,季憐瀆的身形占據大半,教苻繚想起昏迷前的最後一點兒記憶。

“奚吝儉……他們人呢?”

一開口嗓子便撕裂般地疼,苻繚摸了摸脖頸,試圖緩解這種痛苦。

“方才你昏了過去,他們便不歡而散了。”季憐瀆面帶憂慮,秀眉微微擰起,“阿繚,我好害怕。”

苻繚一怔。

“璟王似乎還沒發現我跑出來了……我真的不想被他鎖起來了,阿繚。”季憐瀆舔了圈嘴唇,有些緊張,“阿繚,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一定得幫幫我。”

苻繚艱難地動了身子,從床上坐起。

“小季,你怎麽會在這時跑出來?”他咳嗽兩聲,感覺下一刻喉嚨就要被撕裂開,“我如何幫你?”

季憐瀆嘴角勾起一絲輕笑。

眼底卻閃過猶疑。

這個人不是苻繚,為何又要像苻繚一樣,如此緊張著自己。

就像真把自己當做心上人了一樣。

何況那個苻繚對自己並不上心。

季憐瀆盯著面前人的瞳孔看,怎麽都看不出渾濁的雜質,幹凈得讓人畏懼。

難道是自己太多疑?再如何玄幻,也不會有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毫無征兆地替掉了原來那人。

興許真是高熱一場,將人腦子燒壞了。

而且,奚吝儉比他更謹慎。既然發覺了他的異常,怎可能還沒什麽動作?

走神片刻,猶疑倏然散去。季憐瀆輕輕甩了甩腦袋,似是要把剛才想的無稽之談清出腦海。

那又如何。

剛才已經和奚吝儉撕破臉,只要讓面前這個人拖住奚吝儉,他便再能趁勢逃跑,找到那閹狗,再尋一個藏身之所。

這人願意當個救世主,那自己也遂了他的意便是。

無論他是誰,他們這樣享著榮華富貴,不知民間疾苦的人,都該……

身子忽然一暖。

苻繚給他披了件外裳:“坐上來說吧,趴著腳會受涼的。”

他說著,眉頭又擰起來,低聲清了清嗓。

季憐瀆片刻沒說話。

“……璟王與徐官人還沒走,因著你爹實實在在給璟王劃傷了,如今還在院子裏。”他沒動,只是示意了一下屋外。

季憐瀆緩緩吐出一口氣:“璟王不走,我也沒辦法跑掉,阿繚,你能不能想辦法讓璟王快些離開?”

不行。

好不容易才到了這個位置,怎能因為這個打亂原有的計劃?

“還有,阿繚你知道的,我擅長歌舞。”

季憐瀆猛地抓住苻繚的手,似是因為太過緊張,本想柔情似水的輕觸成為要挾般的警告。

苻繚腕上明顯痛了起來,隱隱看見蒼白的皮膚泛起了紅。

季憐瀆目光掃過,連忙松了力道。

“而且,還有半月便是千秋節了,我想在官家面前獻上一曲。”季憐瀆放輕了聲音,央求的表情任誰看了都會不自覺答應,“就算是看看宮殿也好,我想去見見。”

苻繚明了。

是奚吝儉一直答應他,卻沒給他做成的笙管令。

奚吝儉一直知道季憐瀆的目的,而且當了笙管令後,更有機會接觸到皇上,也方便與要挾他的宦官碰頭。

實際上,季憐瀆在被奚吝儉軟禁前,就已經被宦官要挾了。

他們挑動新舊黨對立,自己隱身了給皇上吹耳旁風,而季憐瀆便是宦官黨在奚吝儉身邊埋下的一顆雷。

由於看得太含糊,苻繚不知奚吝儉有沒有察覺,但於情於理,他都不會放任季憐瀆變得自由,超出他的掌控。

苻繚輕聲嘆了口氣。

“我會想辦法讓你逃出去。”

苻繚話音未落,便看見季憐瀆的眼眸亮了一下,隨後又恢覆如初,等著他慢慢把話說完才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太好了,阿繚,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

季憐瀆又靠近了點,感受到苻繚明顯緊張起來。

……難道真是喜歡自己?

苻繚搓了搓手臂,難受地幹咳幾聲:“可第二個……我沒有官職,連官家都見不到,如何幫你?”

“你可以的!”季憐瀆突然激動起來,像是早就想好要如何運作,“阿繚可知道宮內有個職位叫笙管令?是專門管宮內樂器,給官家助興的。”

苻繚點點頭。

果然如此。

“但……”

苻繚剛要開口,便聽見門外的響動。

季憐瀆臉色一變,連忙躲回角落,把自己藏在陰影中。

苻繚又看見了熟悉的三人,他們之間的氛圍卻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樣了。

“殿下,徐官人。”

苻繚的嗓子幾乎說不出話來。

奚吝儉只聽了一聲便皺起眉,將桌上的茶杯甩過去。

恰好落在苻繚的手上,沒灑出一點兒。

“世子還是潤潤嗓子先,別眼睛沒廢成,喉嚨先廢了。”他似笑非笑。

苻繚端起茶杯,小口啜飲,聞到了茶香味之外的,那股熟悉的氣味。

他小心地看了眼奚吝儉,嘴角忍不住勾起,而後又壓下。

是自己又誤會了麽?

苻鵬賦滿臉怒容,氣勢卻已然不如先前囂張:“璟王,你說什麽眼睛,你就是沖著要廢了我家阿繚的——”

奚吝儉側目,給了他一個眼神,苻鵬賦便像是石化了一般,舉起的手也放下了。

徐徑誼額上冷汗不斷,抽搐的嘴角象征著在苻繚昏迷的時間裏,形勢已經峰回路轉。

“既然世子身子不適,也無須麻煩世子多說了。”奚吝儉話裏藏笑,“方才侯爺在院外已經承認,是太顧念世子,才沖撞了孤。”

“是這樣吧,徐官人?”奚吝儉轉向徐徑誼。

徐徑誼咬著牙,上下唇碰在一起又分開,好半天才擠出一個“是”。

苻繚看他盯著苻鵬賦的模樣,一臉的憤怒。

想來是驅虎吞狼之計失敗了。

奚吝儉不疾不徐:“念在侯爺也是掛念世子,孤可以免了沖撞之罪。”

苻鵬賦一喜,笑意剛掛在臉上,就聽見下一刻的冰冷話語。

“不過,若是就這麽放過,孤的威嚴何在?”

奚吝儉揚了揚下巴,朝著苻鵬賦道:“侯爺,你說,孤該如何處置你?”

苻繚忽然靈光一閃。

“殿下。”

喝了點茶水後,不適感減輕了些。

他的聲音清亮少許,吸引了在場之人的視線。

“父親既是為我而沖撞殿下,不如就讓我代父受罰。”

奚吝儉離開的越早,越不容易發現季憐瀆。

只要奚吝儉答應下來,自己還有了與他相處的時間,更能了解他,對癥下藥。

“我願隨殿下回璟王府,指導羽林軍。”他極清淺地笑了一下,“若是不見成效,我願領罪,隨殿下處置。”

“好。”

奚吝儉雙眸註視他,應聲極快。

仿佛就是在等著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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