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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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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老板娘倒退幾步,捏緊了衣袖。

絲織的薄布緊緊裹著皮膚,教她生了些安心感。

“公子說笑了,周圍的人都知道緞綾閣是呂夫人開的,哪輪得到那別有心思的小妾做主?”她話尾微微一顫,指尖搭著櫃臺,不自覺點了兩下。

“那您方才為何不敢露面?”苻繚鎮定道,“要打烊了,人站在店內很難關上門吧。而且我方才喚了兩次‘呂夫人’,您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那是、是我沒聽見。”老板娘面露難色,“公子莫要強詞奪理。”

她側對著苻繚,往錦布的方向看了眼,想邁步,最後還是收回步子。

“呂大人之妻,聽聞她莊重整肅,長衣長衫。”苻繚看一眼他的衣裳,“今日在店內一見,掌櫃的身著輕裳,身子骨大概比呂夫人要好上不少。”

“今日天熱,我恰好脫下一件外裳,被公子遇上罷了。”老板娘皺眉,不敢看苻繚。

“其實我初次進來時,你很緊張,不是因為我嚇著你了,而是你怕我認識呂夫人。”苻繚不露聲色,放輕了聲音,“我沒有惡意,也不想以此要挾。你與呂夫人並不是傳聞中的那樣勢如水火,是麽?”

老板娘雙唇抖了抖:“公子真是愛說笑,不過我們店要打烊了,公子還是請回吧。”

苻繚頓了頓:“為何不回答我的疑問?”

老板娘轉過身去。

“讓呂嗔帶著美名被人紀念,你與呂夫人甘心麽?”苻繚終於問道,“將來你的孩子問起父親時,你也要欺騙他麽?”

老板娘身形一顫,不可置信地望向苻繚:“你……你知道?”

苻繚深深吸了口氣。

猜對了。

他向店內走了幾步:“我不知道。但能逼得你與呂夫人二位眷從痛下殺手之人,定然不是什麽仁義君子。”

老板娘猛地一驚,被扼住喉嚨般嘴唇開開合合,卻不知說什麽。

“我、我們沒、沒……”

“倪兒。”

沈著的聲音從錦布後傳來,聲音的主人也一並現身。

來人是位雍容閑雅的女性,身著孝服,步子不疾不徐,懷中一個熟睡的嬰兒沖淡了她的幾分若即若離感。

“紫衫姐。”倪兒連忙迎上,接過嬰兒。

苻繚施了一禮:“呂夫人。”

“苻家世子,於禮該妾身行禮才是。”呂夫人掃了他一眼,“多謝沒把玉兒吵醒。”

苻繚琢磨著呂夫人的話,審慎道:“冒犯二位非我本意,只是實在需要二位幫助。”

呂夫人一眼認出自己的身份,說明她認得自己,方才更是點明自己禮數錯了,怕是心中已有懷疑。

呂夫人默了會兒,道:“聽聞明日世子就要與大官人比試,我們也算幫世子出了氣,難道世子反倒要數落我們的不是?”

“將殺人的名頭按在璟王身上,對他而言無關痛癢,實際並無作用。”苻繚知道她們誤會自己來意,“我來,是為了我自己的性命,無關之事我並無意插手。聽聞呂夫人近日也要離開京州……”

“我姓祖。”呂夫人輕輕打斷他,“倪兒姓藍。”

苻繚一楞,抱拳行了一禮。

“祖娘、藍娘,我只想知道,呂嗔可有在平關道附近安排或放置什麽?”

奚吝儉默許她們做法,定是早知呂嗔為人。他不在意汙名,也不屑於解釋,但他本不想呂嗔死,那之後在呂嗔身上一定要做些文章。

最近市井皆知的,奚吝儉又能很好操控的事也就是他們之間的比試了,苻繚只能猜測平關道上藏著什麽。

果不其然,話一出口,兩人臉色微變。

她們對視一眼,祖紫衫道:“世子不如先說說,何故斷定是我們殺了呂嗔?”

“因為璟王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苻繚道,“他真要呂嗔死,為何不在廷下直接杖斃,非要等人死在家中?”

“這話太過牽強,人挨了三十杖會如何,誰都說不好。”祖紫衫反駁道。

“祖娘當比我更清楚廷杖中的學問。”苻繚道,“那可是璟王。”

“等、等等,紫衫姐……”藍倪擰緊眉心,“依公子所說,大官人不想讓呂嗔死,那我們豈不是……”

苻繚眉眼稍落下。

“璟王自然是知道不對。”他道,“不過他並沒有動作。”

祖紫衫撫摸嬰兒腦袋的手一頓。

“他知道?”

“大官人手眼通天,難道不是天下皆知的事?”

當時他問奚吝儉,究竟有沒有殺呂嗔時,奚吝儉的反問已經告訴他答案了。

“我想二位其實也沒做什麽,不過是放著呂嗔在那兒不理罷了。”苻繚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測,“這樣也能理所當然地把呂嗔之死推到奚吝儉身上。”

祖紫衫抵著木櫃,耳墜晃動:“你的意思是,大官人知道我們做了什麽,還故意不澄清。他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苻繚手心的黏膩之感愈發濃重。

“我不知道。但他確實這麽做了。”苻繚道,“也許就像我說的,他不在意自己多殺一個人。”

“不過呂嗔一死,他的計劃出了差錯,我想他是要借明日的比試補回來。”他輕聲道,“我想知道那兒有什麽。”

祖紫衫忽然笑了一聲。

“世子,你說你是為了你的性命而來。”她道,“可世子字裏行間,怎麽都像是要為大官人平反似的?”

苻繚一頓,耳後逐漸傳來熱意。

“這不沖突。”他應道。

“可既然世子說,璟王的目的是有關於呂嗔的,為何又擔心明日自己的性命呢?”

苻繚訕笑:“這對他來說也不沖突。”

自己可是他情敵,不如說奚吝儉就是喜歡一石二鳥,將事情都一並解決了。

“所以,世子明知道大官人想置你於死地,卻還想幫他。”祖紫衫話中戲謔更甚。

苻繚回答得認真:“是。”

祖紫衫斂了笑容:“為何?”

“他幫了你們。”苻繚答道,“自然也可以有人幫著他。”

奚吝儉似乎沒有傳聞中如此可怖。苻繚想。也沒有自己那麽多添油加醋濾鏡的那樣無情。

也正說明此時奚吝儉和季憐瀆之間的矛盾還有回旋的餘地,奚吝儉不會一步步將自己逼上絕路。

祖紫衫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傻子。

“那誰又來幫你?”

苻繚語氣輕松起來:“自然是兩位了。”

祖紫衫和藍倪的表情同時變得微妙。

苻繚似乎渾然不覺,道:“所以,二位願意告訴我,呂嗔在平關道上藏了什麽東西麽?”

祖紫衫嘆了口氣,看著藍倪:“無妨,與他說吧。”

藍倪仍有些後怕,說得小聲。

“有的。他回京之前,在平關山的山陰一處建了座小屋。”她怯生生地看一眼苻繚,“去年冬天建的,正好卡在山腳窪地與平關道的終點。因著道前恰好有塊大石擋住,附近又是軟土,大家均以為那兒被堵死了,實際上裏面是空的,呂嗔的小屋就藏在那兒。”

苻繚思索著:“小屋裏有什麽?”

“銀票、金子,珍奇古玩——當然,都不是他的。還有些見不得人的書信,上次恰好被他帶回來了。”祖紫衫聳了聳肩,“他心情不好了也會帶著我們倆去。”

她將袖子往後退開些,上面盡是青青紫紫的印記。

“倪兒也是被他迷暈了強迫帶回來的,後來得知她已有了孩子,我們便商量著演出戲。”

祖紫衫面色如常地整理好儀表:“他雖然面上不答應倪兒,但心裏巴不得呢。我本來讓倪兒慫恿他,讓她與呂嗔計劃殺了我,我再與倪兒讓他出個意外,沒想到大官人給我們送來了個好借口。”

苻繚面色沈重:“我很抱歉。”

“無妨,我們也算報仇雪恨。”祖紫衫嘆了一聲,“不過,你同倪兒說的,能讓呂嗔聲名狼藉的辦法,我想聽聽。”

苻繚思忖著。

小屋裏正巧缺了最重要的證據,就算暴露,也只能單單以貪汙論處。奚吝儉知道麽?若是知道,他是什麽打算?

他四下巡視一圈,眉頭緊了緊:“事不宜遲,我也只有這一晚的時間了,恐怕需要一位和我出城一趟。”

祖紫衫對藍倪道:“我去吧。倪兒你好好看著孩子。”

藍倪點了點頭:“紫衫姐與公子多小心。”

苻繚囑咐祖紫衫帶上那些書信。

待她準備時,苻繚先推開門,一陣狂風撲面而來,掃得他睜不開眼。

“好大的風……”他咳嗽兩聲。

祖紫衫走出來:“有麽?”

苻繚一楞,還想再說,發覺四下確實無風,連烏雲都少了些。

這麽說來,方才那股莫名其妙的風,似乎夾雜著一股香氣。

*

奚吝儉抿了茶,將茶杯推回桌上。

“多事。”

殷如掣連忙把頭更低了些,又後知後覺。

主子這話裏,似乎並非含怒。

孟贄重新斟滿茶杯:“主子,可要奴婢……”

奚吝儉擡手止住他話頭。

“且看他想做什麽。”

他盯著自己右手的手掌,上面有一道鮮明的舊傷,橫貫整個手心。

皮肉早已長得緊實,這道傷痕始終沒有消去。

“主子,您的傷,可需要再請禦醫來看一次?”殷如掣擔心道,“多少是帶著毒的,明日又要策馬,不能大意。”

奚吝儉掃了他一眼,殷如掣驚覺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扁著嘴退後幾步,發現自家主子已經將眼睛閉起來了。

猶豫片刻,他還是站出來:“主子,要等到何時再有動作?”

奚吝儉睜開眼。

他猜不出那人在想什麽。

那人的神情總是淡淡的,偏生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能被他的情緒點燃,而後逐漸蔓延開,壓得人如臨大敵。

再往這個始作俑者面上看去,他還是一副平淡模樣。

仿若寺廟裏被塑成佛的一塊普通石雕。

在門外聽得他的語氣如此堅定,再想要去探尋他的想法時,又會像忽然跌入湖泊中,迷失方向。

熱茶冒出些許生氣勃勃的薄霧,熏得周圍空氣一片濕軟。

觸碰到冰冷的桌面時,又出現了奚吝儉熟悉的小水滴。

晶瑩剔透的、柔軟的、執拗的。

奚吝儉動了動唇。

“等到你的袖上再看見水霧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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