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蔥歲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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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次談話之後,我才對我同桌稍加註意。他可能也看出我不像之前那般冷漠了,難得鼓起勇氣過來跟我搭了個訕。我還是禮貌性的回應了幾句,這算是極限了,一般我都會選擇無視。

其實他也不是那麽討厭。雖然我們的話還是不多,但是看他待人接物的態度,倒是減少了我對他的敵意。

王詩涵自那以後也開始時常過來找我,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是在想盡一切辦法和我同桌套近乎,我也懶得理她。其實有沒有我也不是那麽重要,畢竟長得漂亮,往哪裏一站都是眾人焦點。

李天佑確實也註意到她了,並且二人就此開始了地下戀情。王詩涵其實隱瞞了我很久,但是我從她每天的儀態神情變化就可以看得出來——她戀愛了。直接的證據就是有一天我和歐陽因為要參加物理競賽所以多在學校留了一會兒,出校門的時候看見二人在花臺後面接吻。

高三一模結束,王詩涵的考的並不好,我看她氣定神閑的樣子,覺得她大抵是發揮失常。

我再也沒撞見她和我同桌在一起的時候了,可能是因為高三比較忙碌,減少見面次數也是好的。

寒假補課,那天我剛好處於生理期,痛經的厲害,當時在上生物課,我看見朱老師在臺上講的興高采烈,但他具體說了什麽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趴在桌子上,感覺老師的聲音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不清,仿佛聲音來自天際。我捂著自己的腹部,感覺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好想喝杯熱水,那樣會感覺舒服一點,但是擡頭看見自己水杯裏面什麽也沒有,頓時失落至極,又安安靜靜的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你怎麽了?”李天佑搖了搖我,詢問道。

我沒有理他。

“是不是那個來了啊?要不要喝點熱水?”他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我的杯子,發覺裏面空蕩蕩的,我白了他一眼。

我見他擡頭看了一眼朱老師,自顧自的說著:“朱尚元講課真投入。”他搖了搖頭,拿起我的杯子突然縮到了位置下面,然後悄悄的從後門溜走了。

不一會兒,他又從後面悄悄回來了,朱老師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現。

他將我的杯子遞給我,我接過後,發現裏面盛滿了熱水。

我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裏卻感到幾分暖意。

我喝了一點,感覺好多了。

之後我們又繼續聽課了。

高三二模,王詩涵的成績還是和一模一樣糟糕。

我看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忍不住多問了兩句:“以前看你小測考的不好都要自責半天,怎麽連續兩次大考失利,都沒有見你有什麽?”

“是嗎?”她道,“沒關系啦,我這成績還是可以上一本線的,反正讀那麽多書也沒用,不像小暮你以後要做物理學家,我呢,就做個賢妻良母,反正我的目的也實現了。”

“什麽目的?”

“找個好男人結婚啊,李天佑挺不錯的,對我也好,成績也高,我也不算差,所以我幹嘛要這麽緊張這些成績啊。”

人各有命吧,我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她看到了我嘴角的弧度,有些生氣的說:“你幹嘛嘲笑我?”

我淡淡的說:“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的夢想聽起來很不靠譜。”

“有什麽不靠譜的?我媽媽就是這麽過的呀。”

“你別激動,”我平靜的說,“我只是覺得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不管關系有多麽親密,彼此有多麽信任,這個世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任何人都有可能沒有理由的離你而去的,靠自己才是最保險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厲害,你聰明,”她沒好氣的說,“小暮,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麽能幹的,我有我自己的活法,不需要你操心。”她憤憤的說,看著窗外的街景,不想理我了。

我也不想和她多費口舌。

只是我不忍心告訴她,李天佑似乎沒有對這段感情有長久打算。我說不清楚為什麽,但是我同桌給我的種種表現,擺明了他對王詩涵的感情不過是青春期一時生理沖動罷了。異性本就相吸,不論男女都喜歡戀愛中的感覺,而生理沖動和愛情的本質區別就是:若你喜歡這種感覺,但是那個對象可以是任何人,那就是生理沖動;若你喜歡這種感覺,同時這個對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所謂的愛情。

很顯然,李天佑屬於前者。

我從來不喜歡管這些破事,念在與王詩涵的交情的份上提醒幾句也算是盡了情誼了。

當時天氣倒春寒,教室空調也壞掉了,我的手指被凍僵了。寫作業的時候我時不時的給自己的手哈氣,生怕長了凍瘡。我感覺有人看著我,便下意識的朝旁邊看去,發覺李天佑正調笑的看著我,他到笑不笑的說:“美女,有這麽冷嗎?”

我看著他,默默的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在了他脖子上。

要是其他人早就嗷一嗓子就跑了(比如歐陽),但是李天佑跟沒事人一樣,一動不動,臉上表情都沒怎麽變。

“你是火爐變得嗎?”我說。

他擡手將我的手拿了下來,放在了他自己的手心裏,用雙手捂著。我吃了一驚,趕忙想要抽出手來,卻被他死死的扣住手,動彈不得。

“你幹嘛?”我警惕道。

“沒什麽,就是給你暖暖手。”

我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也沒說什麽了,任由他捂著。

就在我分神的瞬間,我似乎是看到了王詩涵從教室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

我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她要是誤會什麽了的話今天下午我和她解釋清楚吧,免得一言不合就開始上演悲情三角戀。

但是我想的太單純了,那天放學,她根本沒有等我就直接走了,之後的日子她似乎也一直在故意避著我,我也懶得找她。

我並不知道王詩涵的三模成績,畢竟我再次看見她的時候,是我們高考完後的畢業聚餐。

我之前一向是不參加這些活動的,因為我自打上初中以來,性格就一直很孤僻,所以也沒什麽朋友,自然對於班級這個概念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但是歐陽這個人死皮賴臉的拖著我參加聚會,說什麽我不去他空虛寂寞的很。我看他在聚會上左右逢源的樣子,哪有什麽空虛寂寞。他有著年紀第一的光環,聚會自然是話題中心——關於他能不能考上省狀元。

我看他被同學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也不想打擾他,索性站在一邊喝點小酒。我看見王詩涵和李天佑坐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這本是我們清北班的聚會,王詩涵估計是被李天佑帶過來的,我覺得上次的事情有必要解釋一下,沒必要搞得太尷尬,便端著我的酒杯向那邊走去。

王詩涵似乎是看見了我的身影,我見她低聲對李天佑說了什麽,估計是“去趟洗手間”之類的話語,然後轉身就離開了。我見她如此不待見我,也就停住了腳步,哪曉得李天佑看見了我眼睛都亮了,拍了拍王詩涵剛剛坐過的椅子對我喊道:“美女,過來,這邊坐!”

我頓時不知所措,無意間看見王詩涵怒視了我一眼,轉身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了。

歐陽那天被他們灌的步履有些蹣跚,但是意識還算清醒,我用他的手機給他爸媽打了電話之後,自己便回去了。

家裏還是和往常一樣,我自己回到自己的臥室,給自己的手機插上電。開機之後,我收到了一條短信,是來自王詩涵的,上面通篇都是在罵我,罵的特別難聽,我自行無視了那些帶有人生攻擊的語句,默默的看完了整條短信。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沒想到你的內心和外表一樣冰冷。】

【我知道我什麽都不如你,為什麽你偏偏還要跟我搶!】

【你明明都有歐陽了,還到處勾引別人。】

【小暮你就是個賤人!我恨你!】

……

我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暢。

我端起桌子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打電話給王詩涵,但是她根本沒接,直接掛掉了電話。

就在我放下電話之後的幾秒鐘,我收到了她給我的最後一條信息:

【YOU ARE THE WROSET WOMAN FOREVER.】

我看著這幾個英文單詞,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扔在了床上,自己看著窗外的街景。最近又是雨季,天氣有些悶熱,我看著外面朦朧的燈光車流,恍惚間暴雨傾盆而至,沖刷著這座城市的骯臟泥垢。

在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了聯絡,我本想在回學校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找李天佑講清楚,可是頭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大事,讓我在未來幾年的時間,甚至現在都走不出那時的陰影。

大學開學心理中心告訴我我得了某種心理疾病,我懇求他們不要告訴我具體的病名。

我不願知道,也不敢知道。

王詩涵高考成績對於她本身實力而言考的不是很好,但是全省拉通排位並不低,好歹也上了一本。李天佑如願考上了目標大學學了電子器械,二人維持著情侶關系。

大約大學開學一個多月後,李天佑和她分了手。她傷心到尋死覓活,但是被室友勸住了。

後來,她退學回到高中重讀高三,再次參加高考考上了一所985高校。聽說她在學校成績很好,大學畢業後在美國讀的研究生,回國後在一家跨國企業工作。

她的小姨一次生病住院,剛好主治醫生就是歐陽的父親,二人就此相逢。歐陽比高中的時候高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了,他在高中就對王詩涵有好感,便展開了追求。

一年前,二人結婚。

這些事情都是我從歐陽嘴裏旁敲側擊打聽到的。

他知道我們的事情,我也跟他說過那件事情的原委,但是我並不建議他跟她解釋。

她早就認為我是個□□,那麽我無論做什麽事都是富有心機的,何必給他們徒增煩惱。

在收到她短信的那天晚上,我多事的想要回個電話,我只想告訴她,李天佑確實很優秀,但是我對他沒有任何興趣,可是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在大學,特別是他所在的大學,比你優秀比你漂亮的女生有的是,沒人會喜歡一個不求上進的人,不管你是男是女。你因為他對我的幾分照顧就開始將我定義為情敵,其實是因為你骨子裏的自卑。若你足夠優秀,怎麽會如此患得患失?

但是現實看來,她應該自己明白了這個道理了。

不過,再優秀又怎麽樣呢?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盛。

到頭來,一切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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