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慕司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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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開始,我在家裏梳妝,我從鏡子裏看見老羅在我身後靠著墻靜靜的看著我,我強做鎮定的描著眉,裝作無意的樣子,說道:“你要是不高興,我隨時可以水了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老羅微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幹什麽?”

“你好看。”

我笑了笑。

“對了,”老羅打開了我的衣櫥,從裏面取出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和我最喜歡的那件黑色風衣,“今天穿這個去吧。”

“平時和你出門都沒見你給了什麽建議啊。”

“出門記得帶頂帽子,別被人認出來了。”老羅沒有直接回答我,我應了一聲,表明知道了。

五點,我準時出現在小區樓下,江瀚文的車子早就停在那裏了,他靠著車,看見我來了,對我禮貌性的誇讚了幾句,幫我開了車門。

車子漸漸啟動,我無意間擡頭看見老羅站在窗臺,一動不動的靜靜的註視著我們。

江瀚文帶我到了A市新開的一家餐館,我們隨意的點了幾個招盤菜,便開始聊天。其實是他單方面的說話,我滿腦子都是老羅站在窗臺的身影,根本無心聽他說話。

“小暮?……小暮?”

我眨了眨眼睛,回過了神來。

江瀚文有些尷尬的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無聊了?”

“沒有,”我實話實說,“只是剛才腦子裏在想一些事情,不好意思。”

“是那些新聞媒體嗎?”

我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小暮,”他說,“你能告訴我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的嗎?”

“聰明睿智、器宇不凡、年少有為。”我說的是實話。

“但是你還是拒絕了我。”

“那是我的原因。”

他還想在說什麽,被我岔開了話題。

六點四十五的時候,江瀚文去了後臺,我在講堂最後一排選了一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了。這次演講長達一個半小時,講完後,掌聲轟動,我也跟著鼓著掌。

這一個半小時裏我斷斷續續的聽了一些,他講的確實不錯,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滿腦子都在想老羅,從昨晚到今天下午,他抱著我的溫度,他在我耳邊的喃呢,他輕柔的擦著我的頭發,他輕輕的吻著我的額頭,他站在窗臺上的身影……

我感覺我的心好痛,卻不知道為什麽。

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過,從來沒有為了一個人坐立不安。

我到底怎麽了?

你相信愛情嗎?

我站起身來,看見周圍的人漸漸離場,臺上江瀚文被一群學生圍住抽不開身,我下意識的朝大門方向望去,卻看見老羅離開的背影。

來不及細想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慌慌張張的朝門口跑去。

我在擁擠的人流中快步向前,一遍一遍的叫著老羅的名字。

我想我是瘋了,那就瘋了吧,無所謂了。

我必須要告訴他,我愛他,我離不開他,我不想再一個人了,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我看見眼前人頭攢動,老羅的身影漸行漸遠,我心裏焦急萬分,好不容易擠出了人潮,老羅的身影轉眼就要消失在視線,我發瘋一般拼命的跑過去。

我求求你,不要走。

我求求你……

外面下著毛毛細雨,我跌跌撞撞的跟在老羅後面,想張口呼喚他的名字卻連張嘴的力氣也沒有。可能是外面的寒風冷卻了我剛才的沖動,我漸漸收斂好自己的儀態,挺直了腰背,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沒走兩步,他停住了腳,轉身對著我。路燈在他身後,我看見細雨如銀針般碎碎而落,為燥熱的地面帶來幾分涼意。老羅背對著光,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怎麽了?”我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他站在那裏半響沒有說話,我心跳的厲害,竟然突然開始希望他嘴邊的話永遠不要說出口。

可是他最終還是說話了:“阿南,我覺得……”他哽咽了一下,“我覺得你和他真的很般配,真的……”

“你在說什麽啊?”我有些急了。

“你聽我說,阿南。”他聲線愈發的顫抖了,“當初你和我在一起,是因為你以為你自己得了絕癥,所以才會拒絕別人的感情……”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件事是個誤會,我就不應該再這麽栓住你,既然你喜歡他,就和他在一起吧,不用強求自己和我在一起……”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自己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很優秀,長得也不錯,學歷很高,年紀也和你相仿,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以外誰也配不上你了。”老羅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我比你大太多了,現在就是個無業游民。你現在很健康,應該像個正常人一樣的過活了……”

“應該?”我冷笑了一下,看著他,“我怎麽活,用不著你來指導!”最後那個“導”字脫口而出的時候,竟帶著難以掩飾的哭腔,我自己嚇了一跳,但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想我的眼眶已經紅了,但願不要泛著一點淚光。

“我喜不喜歡江瀚文是我的事,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我幻想過無數次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你,老羅!是你!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你羅志遠!”我幾乎瘋狂的吼叫著,極力的壓制住自己漸漸失控的情緒。

老羅沒有說話,我感覺他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會不會是因為之前你的生活中只有我?”

我楞住了。

“你沒有考慮任何人,是因為你知道你和他們都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沒病,在你的幻想裏,那個人還會是我嗎?或是你大學那個孫瀟然?或是現在這個青梅竹馬江瀚文?”他一字一句的說著,我發現自己似乎沒有理由反駁他。

若是當年沒有發生這場誤會,那個晚上,我是否會回應孫瀟然的好感?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誤會,那次棣山之巔,我是否會接受江瀚文的示愛?如果沒有當年那場誤會,我是否還會選擇和老羅在一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再見了,慕司南。”他淡淡的的說著,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想去追他,緊緊的抱住他,懇求他不要走,到現實中來卻是我站在原地,註視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自己卻難以邁步。

慕司南,撐住了,他要走,就讓他走吧。攔是攔不住的,不要為此踐踏自己的高傲與自尊。

我看著滿天的細雨,從包裏取出了帽子給自己戴上。我無心的走著,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學校的操場。

這裏空無一人。

我繞著跑道慢慢的走著,回想起當年上大學的時候,我也是喜歡這樣一個人繞著操場走,仿佛走著走著,內心的悲傷就可以隨著腳步漸漸消耗殆盡。

一圈,兩圈……腦海裏閃過的全是老羅剛才的話語。

【你既然喜歡他,就和他在一起吧。】

【你現在很健康,應該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過活了。】

【若是你沒病,在你的幻想裏,那個人還會是我嗎?】

【再見了,慕司南。】

再見了,慕司南。

我突然失控的跪在了地上哭了起來,淚水混雜著雨水一起落在塑膠跑道上,我雙手抱臂,閉上嘴巴,極力的壓制著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卻發現自己哭的愈發厲害了。

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有失控過,今天卻像個瘋子一樣的獨自一個人在偌大的操場上崩潰到淚流不止。

你們都說過不會離開我,可是到最後,永遠都是我孤身一人。

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麽要給我承諾?

我恨你們。

我不知道自己在操場哭了多久,等待淚流盡了,哭夠了,便自己站了起來,整理好了著裝,戴上了帽子,盡管衣服都濕透了,我還是走的像以前一般瀟灑。

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我隨意的走到附近的一棟教學樓門口,坐在它門前的臺階上避雨。

看著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心裏卻沒有任何情感。

盡管已經入夏,但是下了雨還是很冷。我將自己抱成一團,縮在角落,靜靜的等待雨停。

可是雨停了,我該去哪?

老羅那我是回不去了……

一想到老羅,我發覺我又要開始失控了。

我閉上眼睛,將頭埋進自己的臂彎裏,才勉強撐住了。

我擡起頭,放空了一切,木然的看著前方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銀白色的車慢慢的停在了教學樓面前,那是江瀚文的車。

我心裏一驚。

江瀚文從車上匆匆下來,撐著一把黑色雨傘,朝我走來。我看著他,笑了笑。

他見我渾身都濕了,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我小心翼翼的披上,我低著頭,什麽話都沒說。

待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我突然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他喃喃道。

“誰給你打電話?”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認識那個號碼,但是是個男的跟我說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他剛一解鎖,我就搶了過來,點開了通話記錄,看見了上面的號碼,頓時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那是老羅的號碼。

自打上次我弄丟了手機,我就將他的號碼牢記於心。

他明知道我在哪,卻偏偏要讓江瀚文過來找我?

他把我的感情當什麽了?

我看了看四周,心想老羅現在一定躲在某個角落看著我的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願。

我悠悠站起身,調笑著看著江瀚文,我想我的眼眶還是紅的,但是這不影響什麽。

“你還喜歡我嗎?”我略帶嫵媚的笑著。

“喜歡。”他說。

我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他有些害羞的漲紅了臉,但是也沒有閃躲。我慢慢的拉進我們倆的身體,輕輕的吻住了他的唇。剛開始只是蜻蜓點水,後來漸漸的瘋狂,我從未想過我會如此主動。

那晚,我和江瀚文回了他的家。

你說的對,老羅,我確實應該和真正和我般配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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