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像再像這般活的如此輕松自在。

你永遠不會知道，流落他鄉，孤獨無依是個什麽滋味？

我跟著老羅回到他在二環附近的一棟房子裏。我的那幢房子是不能住了，地址算是暴露完了，上次回去收到了不少恐嚇信，讓我覺得很是惶恐不安，所以我聯系了吳金讓他來接我。他本來是很不情願的，畢竟在那種風口浪尖的時候，但是可能是考慮到我以後會有翻身的機會，他終究是來了。

我在被人砸了一路的生雞蛋。

他們下回會怎麽樣？扔刀子嗎？

對於整件事情的原委，你們知道什麽？

我整個人現在聲名狼藉，人人喊打。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有料到會有今天這種下場。

我也沒有料到我還能體會到一種可以定義為幸福的感覺。

我坐在車的後座，看著車窗外路燈漸行漸遠，心裏卻控制不住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浮現剛才的感覺。他的吻很霸道，但是很溫柔，我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像是觸電了一般，幾乎渾身上下所有的神經元都躁動起來。

我這是怎麽了？不過是被一個老男人吻了一下而已，怎麽還會沈迷於這種感覺無法自拔了？

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

到了老羅住的地方，他給我做了點吃的，陪我吃飯。

他其實一點也不餓，筷子也沒怎麽動。我想可能他是因為知道，我這兩天根本沒有吃什麽東西。

我低著頭默默的吃完飯，擡頭便正對上他註視的雙眼。

“怎麽了？”我問道。

他看著我，溫柔的笑著，伸手撫摸著我的臉，我看著他，不敢動。

他探身過來，慢慢的朝我靠近，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的臉，在他的嘴唇離我的嘴只有不到五厘米的時候，我伸出手擋住了他。

這個畫面非常喜感，但是我們卻一點也笑不起來。

“對不起。”我說。

他直起身子，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默默的收拾著碗筷，去了廚房。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覺得好難過。

老羅讓我住在次臥，他知道我喜歡睡在小一點的屋子裏，這是他家最小的房間了。

我說好，他又給我拿了一套他的睡衣，然後離開了我的房間。離開時還跟我說明天給我買點衣服。

我剛開始有點不明所以，換衣服的時候才意識到董樂的這件衣服是多麽奇怪——我還從來沒有穿過一身朋克風，那把刀子就可以假裝刺客了。

我笑了笑，換了睡衣，他的衣服很大，褲子老是往下掉，我索性放棄了，反正上衣挺長的。

我縮進了被子，看著旁邊的窗簾，凝視了幾秒，伸手關了燈，躺下了。

老羅落寞的眼神讓我很是難受，我輾轉難眠。外面的燈光很亮，照著窗戶的輪廓分明，我一手捏著枕頭，一邊死死的盯著窗戶。

這麽多年了，我本以為我已經克服了，沒想到自己還是那麽的軟弱。

我開了燈，突如其來的亮度刺的我睜不開眼，但是我卻拼命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一段時間過後，我終於是看清了，窗戶安然無恙。

我感覺胸口有點悶。

我焦慮的看了看窗簾，又關上了燈。可是睡著睡著，我又開了燈。

反反覆覆幾次了，我一看表，都將近淩晨三點了，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沒用了。

我從床上坐了站了起來，去了客廳。一出我的臥室門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我仔細的嗅了嗅，確實有人在吸煙。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老羅的房間門，輕輕的擰開了門把手，躡手躡腳的進去，卻看見老羅背對著我，站在陽臺，一個人抽著煙。

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我慢慢的走過去，他好像是沒有註意到我，我從後面輕輕的環抱住他的腰。他先是一驚，而後慌慌張張的滅了煙，擡手蹭了蹭臉，我抱得更緊了。

“你怎麽不睡覺啊？”他說。

我不做聲。

“讓你見笑了呢。”他說。

我不做聲。

“我多少年都沒哭過了，這輩子就算栽在你手裏了，我都因為你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知道。”我說。

我也因為你不知道流了多少次淚了。

他轉過身，我擡頭看見他的眼睛有點泛紅，他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臉，道：“你怎麽哭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全是淚花。

“這裏冷，我們進屋。”他說。

我一邊有些尷尬的擦幹淚水，一邊退回了房間。

“你睡不著嗎？”他問。

我點了點頭。

“你睡吧，我守著你睡。”

我看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縮進了被子，他從客廳搬了一張椅子，放在床邊，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睡吧，”他說，“我守著你。”

我看著他，關上了燈。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睡著的，但是我記得半夢半醒之間，我看見老羅坐在我的床邊，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臉，低聲的哭泣。

次日，我睡到將近中午才醒。

我出了臥室，看見老羅坐在沙發上睡著了，桌子上還擺著從外面買回來的早飯，還有一些女士的衣物。

我幾乎可以想象老羅在店裏購買這些東西的樣子。

我拿起了一件衣服，去衛生間洗漱了。

衣服很合身，也是我平時喜歡的風格。

我回到客廳，看著老羅，竟有些想哭的沖動。

我走過去坐在他的身側，伸手環抱住他的脖子將頭靠在他的肩膀。

老羅動了一下，八成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說：“你醒啦？吃飯吧。”

我笑了笑：“起太晚了，可以吃午飯了。”

“那這些就明天吃吧，”他企圖起身，“我去給你做飯。”

我緊緊的環住他，沒有松手的意思。

“怎麽了？”他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沒有說話。

最近我真的越來越奇怪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啦，我要幹什麽。

他放下我的手，轉過來，輕輕的吻了我一下，我沒有反抗，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

“我愛你，慕司南。”他說。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沒有說出第二個字。

他看著我笑了，我被他這表情搞的不明所以，佯裝嗔怒的看著他。

他輕輕抱著我，在我耳邊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很感動。說不出來沒關系，我知道你不善於表達。”

我埋下了頭，輕輕的抱住了他。

下午的時候，老羅問我要不要出去買點東西。

“買東西？”我說。

“不是要跟我同居了嗎？我一個老男人單身了這麽些年，家裏哪有那些女士用品啊？”

我笑了笑：“你跟你前妻離婚後就沒有搞過一夜情之類的東西？”

老羅一聽，頓時臉都青了，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他一把將我拉進他的懷裏，低聲道：“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我不想再碰別的女人了。”

“我又沒怪你……”我喃喃道。

他把我抱的更緊了。

“好了，你放手。”我掙紮了幾下，“外面那麽多人罵我，我怎麽出去啊？”

老羅說，昨天有一個明星被曝出了醜聞，大眾的目光全部集中到那邊了，我這的事情也就沒那麽熱了。其實按道理來說我又不是什麽娛樂圈的人，不知道為什麽那些人就要這麽關註我，可能最近世界太過太平，他們再不找點什麽新聞就要失業了吧。

“你的事情還是要解決的，再過幾天，熱度平息，我在想辦法幫你洗白。”

“那你不如等我入土的時候把我的病歷報告公之於眾，一了百了。”我道。

“別亂說話。”老羅突然嚴肅起來，“你還能活很久。”

從那次支教事件算到今天已經七年半，將近八年了。艾滋病的潛伏期平均是六到九年，我還能活多久我心裏有數。

我帶著帽子和口罩，和老羅出去買了點東西。

回來時，他給了我一張□□。

“我有錢。”我說。現在又不是七年前了，雖然那時我是真的窮的響叮當，但是現在我好歹也是最熱門的作家，作家收入排行榜蟬聯冠軍，平時生活也比較節儉，我雖然都不記得自己到底有多少資產，但是我確實不缺錢。

老羅有些尷尬，但是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我知道你有錢，你的資產不知道比我的多到哪裏去了。但是我就想養你，你用我的錢我開心。”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張卡，心說老羅可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收下了那張卡，雖然說不清楚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但是這感覺挺好。

晚上，我洗了澡，換上了新買的睡衣，走進了主臥。

老羅看見我，一把將我拉過來深深的吻住我，他順著我的嘴角慢慢的吻到我的脖頸，手也開始不安分的伸進我的衣服。

我嚇了一跳，死死的扣住他的手腕，他擡頭看著我，不知所措。

“你你你你……你個老色鬼。”

“那怎麽辦呢？”老羅壞笑道。

“我……我……我……”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就在我分神的瞬間，老羅突然將我打橫抱了起來，我詫異的看著他將我慢慢的放在床上，低頭又要吻下來，嚇的我趕緊伸手推開了他的臉。

“睡覺！”我說。

老羅應了一聲，躺在了床的另一邊。

他將我抱在懷裏，輕輕的摸著我的頭發。

“過段日子我們結婚吧，阿南。”他說。

我擡頭看著他，道：“但是我不能跟你盡夫妻的義務。”

“沒關系的，”他說，“反正我年紀也老了，來不起了。”他頓了一下，“我只想以後和你葬在一起。”

我笑了笑，道：“不是說夫妻處久了就是親人嗎？我們年齡差距那麽大，會不會覺得自己又養了一個女兒。”

“我從來不同意種觀點，”他支起身子，看著我，“我要跟你做一輩子的戀人。”

我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

老羅關了燈，將我抱得更緊了一點。

我好像感覺到了一點異樣。

我睜眼看著老羅，推了推他的胸口，想拉開我們的距離。

“怎麽了？”他問。

“你不是說你來不起了嗎？”我感覺自己臉都紅了，“我要去隔壁睡。”

他死死的扣住我的腰，不讓我動。

“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走你別走。”

我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去隔壁。

我枕在他的胳膊上，看著他，說：“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去幹什麽？”

“我要接受治療，我想多活幾年。”

他沈默了幾秒，認真的說了聲“好”。

“我陪你吧。”他說。

我搖了搖頭：“那是我朋友的診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老羅應了一聲，拍了拍我的背。我慢慢的閉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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