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愛你愛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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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樂意識到自己對肖芷衫的感情已經不再是一般的友情,是因為一場夢。

她夢見她在和肖芷衫激吻,兩人衣冠不整的吻著,她渴望去索取,去觸碰她的身體。

董樂幾乎是被嚇醒的。

她紅著臉縮回了被子裏,盡管對夢裏的事情感到很羞恥,但是她倒是一點也不驚慌。她早就有自己是個同性戀的準備了。她模樣生的不錯,所以從小到大還是有不少男生喜歡,她的心倒是從來沒有動容過,也沒有對誰特別留意過。

——除了她。

董樂現在更加確定了,自己是愛她,關於愛情的愛。

她還是和肖芷衫像往常一樣相處著。唯一不同的是,她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之後,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些不對了,她想告訴她,她的心意。

肖芷衫的家離五中比較遠,所以她改成了騎電瓶車回家,董樂的家較近一點,坐公交比較方便。肖芷衫騎得比較快,她每天會專門繞路到董樂回家的必經之路上,與董樂來個“偶遇”。

董樂決定,這周五,就向她表白。

周五很快就到了,董樂故意走的很慢,她生怕錯過了與肖芷衫的碰面。她看見肖芷衫向往常一樣的騎著電瓶車過來的時候,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肖芷衫停在了她的面前,準備向往常一樣的和她聊聊這一天的瑣事,還沒開口,董樂就抱住了她,緊緊的抱住了她,她有些不知所措,問道,你怎麽了。

“肖芷衫,我喜歡你。”董樂低聲說。

肖芷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說道:“我也喜歡你,你放開我好不好?”

“不是!”董樂將她愈發的抱緊了,“我們交往吧,我是真的愛你,我從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我努力學習就是為了和你交朋友,我是故意修改了志願來了五中。肖芷衫,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董樂說的無比認真,肖芷衫沈默了。

“你放開我,讓我想想好嗎?”

董樂趕緊松開了手臂,她不敢看肖芷衫的眼睛。她看見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身側。

董樂像是失了魂一樣回到家,倒在床上,有些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她可能對自己沒有那種感覺?她會不會討厭我?她不會不理我了吧?她會不會覺得我惡心?自己今天是不是太沖動了?……

董樂那天晚上,壓根就沒怎麽睡。

她不敢看手機,怕收到自己不願意看到的答覆。

周一到了,但是董樂一天都沒有看到肖芷衫的身影。

周二、周三、周四……好幾天了,還是如此。

董樂摸出了手機,登上了QQ,看見了她的回覆,那是星期天晚上的消息,上面寫著:

對不起。

董樂將手機隨手一甩,將自己蒙在了被子了。

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好痛,鉆心的痛。那裏是腸子的位置,以前聽語文老師說起過,人在最悲傷的時候,腸子會像打了結一樣的痛,董樂當時覺得老師不過是隨口一說,如今自己真的出現這般感受,才知道老師說的不假。

肝腸寸斷。

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她不敢哭出聲來,怕父母問及,自己沒心思編一個借口。

下周上學,董樂還是像往常一樣開開心心去上學,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異樣。幾天後的放學,董樂一個人在街上走著,一輛電瓶車停在了董樂的身邊。

“要不要我搭你回去?”是肖芷衫。

董樂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低聲說了聲好,便坐上了後座。

她抱著她的腰,看著後視鏡裏的自己和她的臉,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我是在高二升高三的假期知道這件事的。當時學校在補課,不上晚自習,晚上的時間相對充裕了很多,那天是周六,難得第二天不上課,我放學後便在書店安安靜靜的看書,大約八點左右,天有些暗了,我接到了董樂的電話。聽聲音她似乎有點醉了,還帶著哭腔,問我有沒有時間,有時間就陪她喝點。

董樂和我交情不錯,但也僅限於初中。上了高中以後,我們就不怎麽聯系了,現在突然打電話給我,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我按照她說的地址找了過去,那裏是一架天橋,不過修的位置不對,平時也沒什麽人過,何況現在還是晚上。

我走上天橋,看見有一個身影靠著圍欄有些頹廢。我走上前去,那人擡起了頭朝我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遞給我一瓶酒,不耐煩的抱怨道:“你他媽怎麽才來?”

我木然的接過酒,感覺眼前這個人變化好大。

我印象中的董樂,是個典型的乖乖女的形象,而不是這樣一個又酗酒又罵臟話的人。

“你怎麽了?”我開了酒,坐在了她的旁邊。

她不理我,自顧自的喝著酒,一瓶又一瓶。

我有些惱了,一把搶過她手上的酒瓶,將她拉了起來,盡量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沖動,又問道:“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和肖芷衫有關?”

在路燈光微弱的照射下,我看見她眼眶裏全是淚水。

我在來的時候想到了,這麽多年不見面,現在突然聯系到我,只有一個原因——是關乎我們兩之間的秘密。

在初中的時候,我有些看出了她倆的端倪,她也知道瞞不住我,但是知道我這人性格孤僻,從來不愛管閑事,所以也沒說什麽。但是這件事便成了我們之間的一個公開的秘密了。

她看著我,像是心裏最後一根弦斷了一般,第一次,像一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嘴裏喃喃的說著一些有的沒的,我抱住她,從她的只言片語裏勉強猜出了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什麽原因,自那以後,肖芷衫開始有意無意的躲著董樂。盡管他們的班級隔的很近,但是董樂卻從來沒有看見她的身影。董樂也知道肖芷衫在躲著她,她也沒有特意去找她。

每天上學的時候,可能是初中的心有靈犀吧,董樂經常一下車就看見肖芷衫在前面紅綠燈處站著,但是她不敢去找她,只好慢慢的跟在後面;每到吃飯的時間,董樂總是會在教室裏呆上一會兒才走,她知道隔壁班有人不想見她;回家的時候,走在那條她倆經常見面的路上,董樂既希望但是又害怕前面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曾經的形影不離,現在的支離破碎。

這種煎熬的日子過了兩年。

董樂最近漸漸發現,她似乎很久都沒有看見肖芷衫的身影了。

現在的她至於躲她躲到這種地步嗎?董樂心想,她明明已經有意避讓了,現在這樣又是何必?

然而事實並非董樂想到那樣。

那天中午,董樂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無意間聽到鄰座似乎有個女孩子提到了“肖芷衫”這三個字,像是漸漸沈進水底的東西突然浮現出水面,董樂一驚,仔細的聽了下去。

“哎,我們班是不是少了一個人啊?那個叫肖芷衫的。”

“對呀對呀,好像轉學了呢。”

“真的假的,都高三了,這個節骨眼轉學……”

董樂覺得胸口像是有塊大石頭壓著喘不上氣。

“我做錯了嗎?”董樂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我只是跟她說我喜歡她,至於這樣嗎?”

“她把我拉黑,我認了;她躲著我,我也認了;現在又轉學?好,你不想見我,直說好嗎?最不濟告訴我一聲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癱倒在地。

就連那個電話號碼,也是空號。

她與她,從此再無瓜葛。

我蹲下身,跟她說,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一晚,她像是流盡了畢生所有眼淚。

仔細想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看著老羅,真想告訴他,現在可能不只是我,還這麽單著。但是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咽進了肚子。

我和老羅一起吃了晚飯,他便將我送回了家。

我閃身進公寓大廳,看見老羅的車慢慢消失在夜幕。

我站在電梯前猶豫了一會兒,便決定去地下車庫,開車前往新海峽。

聽同學說,董樂在那附近開了一家酒吧,名字叫做Poena damni,是拉丁文,中文譯名叫做“失落之痛”。

半個小時之後,我來到了那家酒吧門口,裏面似乎在開什麽party,據說是酒吧老板下個月要結婚了,大家一起慶祝一下。

我聽到這個消息,不禁皺了皺眉頭。

董樂要結婚了?

我停好了車進了酒吧,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著舞池裏歡騰的男男女女,我看見董樂在舞池中間,快樂的跳著一支爵士舞。

她畫著濃妝,身著一襲紅裙,齊肩的發梢點染著絢麗的紅色,性感而火辣。

我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她是天橋那夜的第二天。她剪了頭發,幾乎是板寸,手臂上紋了一個刺青,跟我說,她打算輟學。我當時沒發表任何意見,我知道,我說什麽都是徒勞,她當時已經下定了決心,不過是過來通知我一聲罷了。

過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直到我寫文章,小有名氣,被A市的記者采訪,登到報紙上。老同學估計是看到我慕司南的名字,便找了過來,從那裏才得知董樂現在的情況。

不過現在這家酒吧生意看起來倒是不錯。

我坐在那裏等了很久,直到人漸漸散了,董樂坐在櫃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她似乎剛才沒有看見我,便把我當成還沒走的客人,剛要起身說抱歉的時候,她認出了我。

“啊,司南,你怎麽來了?”她看見我很是吃驚。

我說,恰巧路過罷了。

“要是讓別人知道你慕司南來我的店裏,我的生意一定會好到炸的。”她一邊說著,一邊給我調酒。我看見她熟練的完成一系列動作,給我滿滿的倒上了一杯銀色的液體,遞給我。我聞了聞,一股福爾馬林味。

“話說,司南,你這麽晚出來你男朋友放心嗎?”她略帶挑逗的問道。

我覺得有些頭疼,光老羅一個人問就算了,跑到你這裏來不夠就求個安慰理解,你怎麽也這樣?

“別問這個了,”我岔開了話題,“你要結婚了?”

這句話似乎是說道了她的痛處,她悶了一瓶酒,低聲說道:“還不是我媽逼的。”

我不好再說下去,喃喃道:“我以為你放下了。”

“放下什麽?”

“明知故問。”

“你是說肖芷衫吧。”她答的很爽快,“那個賤人算個什麽東西,浪費老娘的感情。”她喝了一口酒,放起了音樂,是樸樹的《平凡之路》。

我說,你現在口味也變了,我記得你以前最煩這些無病呻吟了。

她悶了幾口酒,不回我。

“你和她聯系上了嗎?”我問道。

“聯系她幹嘛?她現在死的活的管我屁事,不待見老娘老娘還不待見她呢!”她又罵罵咧咧的說了很多話,最後大吼道:“老娘下個月就結婚了,有本事這輩子都不要來見我!”

說罷,她摔碎了酒瓶。

我接著昏暗的燈光,第一次看清楚她手臂上的刺青:

那是一簇漂亮的白芷花。

回到家後,我將自己甩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人前有多光鮮,人後就有多悲哀。

我們努力的活著,用心的演繹著別人眼裏的角色,可是這層軀殼下的我們早已經千瘡百孔,破爛不堪。

我愛你,求而不得;

我恨你,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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