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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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還是要按照時間順序說起。

我小時候是被我外婆帶大的。

在我外婆所住的院子裏,確切的說是那一棟樓裏,竟有三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玩伴,我比他們大三到十個月不等。我們四個總是形影不離的一起玩耍,兩男兩女倒也和諧的不行。

他們是白虎、琪琪和大雕。

白虎是住在我外婆對門的鄰居的孫子,也是我當時心儀的對象;琪琪是個女孩子,和我的關系最為要好(我們四個中唯一的兩個女孩子嘛),她住在三樓,每天都會下來找我玩(順便一提,我外婆家在一樓);至於大雕,倒是和他的名字一般無二,住在頂樓,性情有些古怪,倒不是那麽經常下來。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們,倒也真是什麽都不懂。

不過,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至於像如今這樣四分五裂。

1.琪琪

我和琪琪最為要好了。

那兩個男生經常因為種種原因不能每天出來,所以我們兩個獨處的時間最長。我是家裏沒人管,屬於放養;琪琪是屬於性子野,管不住。

不過,現在想起來,我們當時的個性倒是互補。我當時文文靜靜,內向害羞的很,她倒是大大咧咧瘋瘋癲癲,外向開朗。

不過,這只是我的形容詞。

在大人們眼裏,她就是個沒有教養的野孩子,而我是個乖巧文靜的好孩子。

她經常來我家裏玩,什麽都玩:過家家、折紙、畫畫、打牌……盡管我的家人不是很喜歡她,但是她不知道是真的沒察覺還是裝作沒察覺,每次都會來,而我,真的很歡迎她。

她喜歡唱歌,喜歡搞怪,喜歡冒險。

有一次,她問我,你長大後想做什麽啊?

我想了想,說,我想做一個科學家。

那你呢?我追問道。

她說,我想做一個明星,唱歌的。

她的歌唱的著實好聽,有時候我覺得她比原唱好聽多了,所以我一直相信她會成功的,總有一天會的。

後來,我們到了上學的年齡,我被我的媽媽接回城區住了,也在城區裏上了小學。

他們三個還留在這個小縣城,我和他們,從幾乎天天見面,到了每周或者隔一周見一次面了,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我又一次回去,當時我們的年紀正好是明白了男男女女之間的事情。不過也不是很明白,就只是知道男生和女生不能再那麽單純的玩在一起了。

我們兩男兩女之間,出現了一道隱形的屏障。

漸漸的,這個小團體有一種一分為二的趨勢,我與那兩個男生的聯系慢慢變少了。

但是成績已經漸漸出現了分化,我的成績不錯,我那個青梅竹馬也不錯,但是我們倆的沒法比,盡管我只比他大了十個月,我還是推後一年入學,但是我沒想到他也這麽推後了一年,所以他便比我們三個小了一屆。琪琪的成績似乎不好,有些糟糕,大雕什麽情況,我們就不得而知了,但應該也不怎麽,不然他那個好面子的爹一定會不斷的顯擺的。

那時我回去,雖然很想念我的青梅竹馬,但是礙於心虛,像是被什麽說中了心思,故意疏遠他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我回去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幫琪琪寫作業。

我不止一次的問過她,你怎麽不好好學習啊?

她輕描淡寫的跟我說,沒辦法,讀書讀不進去。

她說,我只想當歌星。

然後似乎沈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裏,滿意的笑了。

我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還是老老實實的幫她寫了作業。

後來,小升初。我拒絕搖號,憑成績考進了我的初中。

白虎比我們小一屆,還在小學;琪琪好像搖號進了縣城的一中,據說是那裏最好的中學,但是她嫌那裏學習太累,不願意去,便去了二中;至於大雕,據說是到了城裏讀書,反正不是我所在的學校就是了。

上了初中,我也不怎麽經常回去了。

當時我成績不好,很糟糕,而且出了一些事情,讓我的性格大變,也沒有什麽心思耍了。

何況,我們都長大了,也不會耍了。

一次假期回去,我依舊幫助琪琪寫作業。她當時花了一點妝,這對當時十三歲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個新奇的東西。不僅如此,我看見她衣著也變得有些潮了,戴了耳環,弄了一下頭發,倒是顯得我很土鱉。

不過,我覺得學生還是應有學生該有的樣子。

她跟我說她的上學經歷,簡直和我的學校生活完全不同。

她跟我說她上課耍手機的事、逃課的事、談戀愛的事、撕書的事……我當時嘴上什麽都沒說,但是心裏還是感覺怪怪的。

我們是太久沒有見面了吧,我已經不熟悉她的生活方式了。

我不能說她這麽做就是錯的,但是我堅信自己是對的。

我們互相交換了QQ號,說了再見。

再後來,她喜歡上了EXO,我不反感她追星,但是我這個人極為厭惡別人刷屏。她每天要發五到十條的關於EXO的東西,全是一些瑣事,很煩。

我當時本來對EXO無感,但是看見她每天在我的空間裏刷屏,我竟然有些厭惡起來。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多月,礙於種種原因,我默默的忍了。

直到有一天,我心情很不好,再一次看見她刷屏的時候,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我點開她的界面,在“拉黑”的按鈕那裏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下去。

從此,我的世界感覺安靜了不少。

而我的心裏竟然沒有絲毫的愧疚。

又一個假期我回去,我外婆跟我說,琪琪他們家搬走了。

我沒有她的任何聯系方式。

我不安的點開黑名單,看著裏面那些奇奇怪怪的賬號和頭像,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是她了。

我也沒有臉再次加她為好友了。

年幼時,她問我,我們這一輩子都會是好朋友嗎?

我說,會。

她又問,你會忘了我嗎?

我說,絕對不會的。

她又問,哪怕我以後殘了、瘸了、變成了一個廢人,你還會把我當朋友嗎?

我說,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不論什麽樣子都是。

不論什麽樣子都是……

去你妹的友情吧。

2.白虎

白虎這個人不同於他的名字。他是個很和善的人,心思也細膩,人長得也很漂亮,長大以後一定是個很帥的男孩子。

我喜歡他,從小就喜歡他。

他就住在我家對門,經常與我出來玩。

他很擅長畫畫。

那是電視上正在熱播西游記的動畫版,我喜歡孫悟空,他也喜歡,聊到興頭上,他在地上撿了一支粉筆,隨手在墻上畫了一個孫悟空的模樣,簡直栩栩如生,和電視上的一模一樣。我當時歡喜的不得了,盡管後來這件事被大人們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他經常給我帶好吃的。

有時候他買了零食會給我們幾個人分,或者單獨給我吃。

他笑起來很好看,像是投入心裏的陽光。

他喜歡踢足球,也很有耐心。

小時候,我們一起玩的時候,他想踢足球,我不會,他就很耐心的教我。我踢的很不好,大雕經常嘲笑我,我很生氣,但是白虎倒是常常鼓勵我,說我已經踢的很不錯了。

他對我很好。

小時候和男生們一起廝混,經常打槍戰,他總是和我一隊,讓我跟在他身後,不要被子彈傷到了。

還有一次,我生病了,在家不能出去,心裏好失落。他便在我臥室的窗戶前面給我表演獨角戲,逗我開心。

我真的好喜歡他呀。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我的眼裏,總是這麽完美。

有一次,下雨了,我們將兩人的傘撐開放在地上,圍成一個半圓形屏障,我們都在傘下,兩個人緊緊的縮在一起,我看著他的臉,低聲對他說:“我好喜歡你呀,你娶我好不好?”他似乎沒有回答,我也不記得他當時什麽表情了。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表白。

過後,我們像是同時失憶了一般,誰也沒有提起這件事,還是那麽要好的玩耍。

小學、初中、高中,學業負擔越來越重,大家都四分五裂的各自求學,也沒有再見面了。

我聽說,他高中考上了七中總部實驗班(那是最好的高中),成績非常好,按那個比例以後一定能考上清華北大。

院子裏的奶奶們說,他現在長得挺好,喜歡打籃球,成績也好,以後一定是個人才。

我好多年都沒有見過他了,聽說這個消息,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他那麽優秀,應該有不少女孩子喜歡他吧。我還在奢望什麽呢?都那麽多年沒見了,他估計連記都不記得我這個人了吧。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了,我再也沒有提到過這個人,我想把他作為一個回憶留在心裏。

這算是初戀嗎?

直到某次我回小時候生活的院子裏,正巧遇上了年幼時很是照顧我的奶奶們。她們老人家絮絮叨叨的,無意提起了這件事。

“你和那個白虎怎麽不在一起玩了?”

我沒有吭氣。

本以為也不會在問了。哪知道這幫老婆婆就是這麽一根筋,又問了一遍,我也不好不回答,只好隨意搪塞道:“都長大了,沒什麽好聊的了。”

她們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其中一個說道:“哎呀,白虎那個孩子還是多不錯的,他小時候他姑姑問他‘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啊?’他說,‘我喜歡對門的那個,我想以後娶她做我媳婦。’哈哈哈,你說多有意思啊,那麽小的孩子還想著娶媳婦呢。”她們哈哈的笑著,我心裏五味陳雜。

他家對門只有我一個。

他說他想娶我為妻。

我本應該高興的呀,為什麽感覺心裏無比失落。

不知道下一次——也許是在某個不知名的街角,我又一次看見穿著幹凈白襯衫帶著暖洋洋的笑容的大男孩,我想我只會對你微微一笑。

我喜歡你,僅此而已。

3.大雕

大雕是住在頂樓的怪人。

我們對他的了解不深。

在我的印象裏,他這人目中無人、尖酸、刻薄。我總是想不起他的優點,甚至有些時候我在懷疑這人到底有沒有優點。

他小時候長得還是不錯,確切的說我們四人都長得不錯,沒有對不起這個世界。但是他老是做出一副成熟的做派,嘲笑我們玩的游戲幼稚,嘲笑我們吃的東西垃圾,在他的眼裏,就像他在我們眼裏一眼,不是很招人喜歡。

但是,我們還是在一起玩耍。

我記得有一次他們家新買了一臺游戲機,邀請我們去他家裏玩。當時是我第一次玩,我並不是玩的很好,沒幾分鐘就死掉了。他就開始肆無忌憚的嘲笑我,我這人性子要強的很,簡直都要被他氣哭了,不過也是托了他的福,導致日後我苦練游戲,險些成為一代宗師。

說實話,我個人和他的交情很淺,對他的了解很少。

小學畢業後,我不知他去了哪裏,反正不在那個頂樓住著了。本來四個形影不離的人無端端的少了一個,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習慣。

後來,上了高中。

一次,我從老師辦公室出來,聽見有人叫我的小名。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麽叫過了,就連我的母親都沒有提過了,猛地聽見這聲,倒是讓我心裏一陣悸動。

我回頭看去,人很多,但是沒有一個人的目光駐足在我身上。

當時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沒多想,畢竟有時候是會出現一些幻聽,不用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全校去操場集合,我在隔壁班的隊列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麽說不準確,只能說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看見一個男生臉上長滿了青春痘,有些賤賤的笑著,和他邊上的人說著話。

鬼使神差般的,下一秒鐘,他竟也看見了我。

那一瞬間,就像是心靈感應一樣,我們兩個同時看相別處,裝作不認識彼此的陌生人。

高中三年,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哪怕擦肩而過,也互不相認。

真是一種難得的默契。

我心想,這人小時候長的還算不錯,想在這副樣子,定是報應不爽。

不過,我這個人到底在得意什麽呢?我沒有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聯系方式,沒有他們現在的住址,不知道他們都各自過著怎樣的生活。

有時候我在想,他們是否會和我一樣,偶爾想起這段可笑的童年時光。

我聽見耳機裏哀傷的唱著: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有些人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想,那些有些人,真是矯情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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