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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婚禮靈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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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婚禮靈堂(十二)

大夫人捏著佛珠的手一緊,她的目光環視了房間一圈,定在了銅鏡之中,剎那間,大夫人的臉色煞白一片,她捂住嘴鏗鏘著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手扶住紙婆才停下來,匆匆別過臉不敢再看。

知南朝著銅鏡看過去,竟也看到了一個黑影,那黑影身形立長,在銅鏡中更是模糊一片,知南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突然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他伸手去摸,手卻穿過了銅鏡,不等他再一看,大夫人已經發話了。

“去把她的手腳都綁起來,綁緊,別叫人發現了。”大夫人臉色很難看,但還是維持著高門大戶的風範吩咐道。

“是。”紙婆退出房門,從外面叫了兩個人,進來直接捂住了新娘的嘴,將它綁了個嚴實,那繩索緊貼著新娘的皮膚,每每動一下都會摩擦出一片紅。

“啊!”丫鬟發出一聲驚叫,情急之下將新娘狠狠推向了床榻之上,又瞬間煞白著一張臉跪下,欲哭無淚,“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新娘子咬人啊!”

她伸出手,掌心靠下的地方確實有一圈淺淺的牙印。

而新娘,已經被另外一個丫鬟又按住了嘴,手腳都已經被綁好,新娘動彈不得,丫鬟得了空,按住新娘嘴巴的手也更用力了,只聽得稀碎的嗚咽聲。

“大夫人,這樣是管不住蘇小姐的。”剛出主意的紙婆聞言又站到了大夫人身邊,細細說著什麽,這一次,大夫人面上也露出了震驚之色,眼底是顯而易見的猶豫不忍,甚至在看向紙婆時,還有幾分潛藏的害怕。

紙婆見此只道:“大夫人,不會叫人發現的,而且只有這樣,蘇小姐下去後才會乖乖的侍奉寧少爺,夫唱婦隨,也好了卻了寧老爺的一番心願,不然這蘇小姐就是去了,也是送了個禍害去,要是鬧的少爺不開心,怕是回來再求一門親事。”

說到最後,大夫人疲倦的擺擺手:“別叫人發現了。”她說罷,她讓兩個丫鬟都跟著她離開了。

得了空的新娘驚慌的看向了紙婆,她知道,她變成這樣和紙婆脫不了關系:“你要幹什麽,我是活生生的人啊,你們拿活人冥婚,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紙婆譏諷的笑了,她看著躺倒在床上連爬都爬不起來的新娘,從袖子裏取出了一盒針線,慢條斯理的穿針引線,又理了理,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這線,可廢了我不少功夫呢,你可一定要成啊。”

“你要幹什麽?!我是新娘,你這樣做,老爺夫人不會放過你的!”新娘不住的扭動著往後退,她不會傻到以為,這針線是用來縫制衣服的。

聽到她的威脅,紙婆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怎麽現在承認自己身份了,我可得謝謝你,要不是你一直怎麽反抗,我還找不到理由讓大夫人同意,你以為你為什麽能安生的待在寧府給你安置的閨房,以為寧府裏的人都沒發現你的小心思,不知道你想跑?”

紙婆上前,她的力氣很大,輕而易舉的就制住了新娘,憐愛的摸了摸她漂亮的臉蛋:“真是可惜了這副嗓子,你那小曲兒唱的,差點就把我的計劃給破壞了。”

她說罷,銀針對著新娘下半張的皮肉,狠狠的穿紮了進去!

“啊!!”新娘痛苦的叫了起來,但很快,她就叫不出聲音了,紙婆的手很快,似乎已經幹過千變萬變這種事情了一樣,快道鮮血都只在針眼處冒了頭,她的目光越來越瘋狂,神情充滿了欣賞與愉悅,待最後一針落下,新娘的嘴已經沒了。

哪裏布滿了細密的針線,從遠處看就像兩排外漏的牙齒一樣。

新娘臉色的冷汗已經將發絲浸濕,她無神的看著床榻的頂,喉嚨滾動,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知南冷凝著目光。

“來。”紙婆一把拉起新娘,對方身子無力的靠在床邊,眼珠動了動,強烈的恨意迸發出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狠狠的撞向了紙婆!

紙婆沒防備住,真被撞的一鏗鏘,跟著新娘一同倒在了地上。

“哎呦,賤蹄子!”紙婆狠狠的擡起手,想給新娘兩巴掌,但似乎想到了什麽,收了手在新娘腰間狠掐著,“恨我?你以為你現在是我造成的,不,不止!你那三兩銀子就肯賣女兒的爹,為了一派虛言的話就同意用活人來冥婚的寧府老爺,你不恨他們?”

新娘瞪大雙眼,眼中似有血淚湧動。

紙婆更高興了,她指著外面:“你知道嗎,不是沒人知道寧府要用活人來冥婚,但是沒人敢去報官,沒人敢管這件事,甚至因為寧府老爺自己做賊心虛,破例讓寧府上上下下的仆人都來吃宴席,所有人都高興這場冥婚。”

新娘聞言更為激動了,她似乎費盡力氣要說些什麽,但那緊密的線將她的嘴巴縫的死死的,一行血淚凝聚在了眼尾,只要輕輕一眨眼,就會滴落下來。

“好,好好好。”紙婆看著新娘眼角的血淚高興的不行,也不在意新娘推她的事情了,她爬起身將新娘按回了床榻之上,轉而從一旁拿出了一塊布。

知南認出來,那是閔曲後來蓋到他頭上的蓋頭,直到他入棺,蓋頭都是隨著他一起的。

新娘面目猙獰的臉被紅蓋頭掩藏住了。

她端坐在哪裏,猶如一位等待丈夫來采擷的嬌嫩花朵。

沒人知道,花朵早已被摧殘得不成樣。

房門被紙婆關閉,房間內陷入了一片寂靜,知南感受到一股註視感,他側過頭看向蓋著紅蓋頭的新娘。

那股註視感,是從哪裏傳來的。

新娘看得到他了?

還未走進,知南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著他,天色漸暗,耳邊響起叮鈴鈴的響聲和耳語,知南擡起頭,他們到了前廳,成親儀式已經開始了。

不同的是,沒有新郎。

前座正位是寧老爺和大夫人,兩個人的臉上都是強扯的笑容,四周掛滿的白布,新娘就站在下面,懷裏抱著一塊牌位,牌位上清清楚楚的寫著,愛子寧啟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一模一樣的場景,就在知南眼前重演,四周是寧府請來的賓客,一個個都臉色不太好,少有人的笑容也是強撐著扯出來的,沒有人說話,只剩下了紙婆搖鈴的叮鈴聲。

“將新娘的嫁妝拿來。”紙婆吩咐著周圍早已等待多時的小廝。

幾個紙紮人被搬了上來。

知南數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八個。

紙婆吩咐人將紙紮人堆放到一起,嘴裏呢喃著什麽,隨之,一把火從紙紮人身上憑空燃了起來!

四周發出驚呼,更有甚者被驚得從桌椅上站了起來,發出一陣聲響。

紙婆眉頭一皺,朝著空氣道:“莫怪,莫怪。”她說著,吩咐小廝拿著紙錢一把一把的往裏面放。

那弄出動靜的幾個人霎時間白了臉色。

紙婆又喃喃起來,只是這次換了一個調子,比起之前的說話,這次像是在唱歌。

火焰翻滾著,熱浪襲湧,那沖天的火光在漆黑的夜幕中好似凝成了一個人,張牙舞爪的揮舞著。

這場火焰足足燒了一個時辰。

沒有人敢說什麽,待火焰只剩下了一小撮,裏面的紙人同紙錢燃成了大把的灰燼,紙婆才道:“禮成,入棺!”

“聲起!”再一聲道。

四周賓客,包括寧老爺同大夫人都拿起了一根棍子,紙婆搖著鈴鐺,發出一聲。

“咚。”

再一聲。

“咚。”

在一聲。

“咚。”

三聲一個循環,紙婆搖著鈴,攙扶著新娘,朝著後面走去。

他們要去祠堂。

知南緊跟而去,他想看看新娘,但怎麽也碰不到,只得作罷緊跟在身後。

前廳咚咚咚的敲擊聲不絕於耳,直到他們走到祠堂都還清晰可聞,祠堂之中,已經停放好了兩座棺材。

知南上前,其中一座棺材之中已經躺好了一個人,那人面容也算俊俏,身材偏削瘦,但也是個成年男子的身材。

可剛新娘閨房裏,銅鏡中的那抹黑影,分明纖細如女子!

“進去吧。”紙婆拿走新娘手中的牌位,將它放到了祠堂之上,那塊牌位旁邊,正立著一塊和他相得映彰的。

兒媳蘇言晚。

新娘,蘇言晚。

這是知南第一次知曉新娘的名字。

在寧府中,人們稱她為新娘子,為少夫人,為蘇小姐,唯獨沒一個人提過她的名字。

蘇言晚。

蘇言晚站著沒動。

紙婆皺了下眉,似乎嘀咕了句難道失敗了,她上前推了蘇言晚一下,加重音道:“進去。”

蘇言晚動了。

只是她不是向著棺材動,而是轉了身,對準了紙婆。

紙婆面色一厲,嘴裏呢喃出一段同剛一樣的調子,那調子讓蘇言晚的動作一僵,紙婆幹脆利落的將蘇言晚推到了棺材裏面。

蘇言晚重重的砸了進去。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要是成了,你可就是我最厲害的寶貝了。”紙婆嘀咕著,感覺到蘇言晚還有要反抗的意動,她嘴裏再次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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