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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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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來日方長

門突然?被打開,姬清還以為陸六又要來催自己,頭也不擡地道:“本王知道了,一會兒就去休息。”

也不知道陸三把話帶到了沒有,隨著時間推移,姬清變得越發焦慮。

話音一落,卻聽到了啪地一聲關門聲,姬清納悶,怎麽還摔門走了,這是生氣?了?不至於吧?

姬清回過?頭,哪裏還有陸六的身影,只看見陸景深竟然出現在門裏,姬清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卻見那幻影很真實,大步朝著他走過?來。

姬清整個人都是懵的,等陸景深都走到近前了,他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是陸景深真的來了,還來得這樣快!

他驚慌中掀翻椅子站了起?來,連連後退,愕然?道:“慎行,你怎麽來了?你快出去,這裏有疫病,你……”

可是,不等姬清把話說完,他便?落入了一個冰涼硬實的懷抱。

“我來了,清清,你受苦了!”

陸景深緊緊摟住姬清,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姬清嵌入身體裏,才勉強驅散了,這些日子心頭縈繞不散的倉惶。天知道他多怕會不會來晚一步!

可到頭來好像還是晚了,清清一定吃了很多苦,以自己區區瘦弱單薄的肩膀,擔負起?虔州整座城的疫病治療,甚至自己也染上?了疫病。

剛剛在門外的時候,同樣病得很重的陸六,主動跪下向他請罪,把姬清染病的情況都跟他說了。

他心痛到無以覆加,便?迫不及待地推門進來了。

“慎行,你不該來的!”

觸到陸景深冰涼的體溫,姬清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竟然?這麽燙。

一時間,熟悉的雪松氣?息充斥著鼻尖,姬清這幾日強撐的精神和意志瞬間土崩瓦解,這些天尋藥無果和不斷失敗的自責,還有擔憂瞬間將他淹沒,姬清鼻子一酸,眼淚就要落下來。

這幾日他一邊害怕陸景深過?來,一邊卻又忍不住惦念這個人,特別是自己染上?疫病以後,好害怕自己臨死前不能?再看一眼陸景深。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若是連他都放棄了,那虔州還有什麽希望?

他只能?用不斷的忙碌來麻痹自己,同時也是在激勵自己,不能?倒下去。

而?現在,在陸景深面前,在這個自己最愛的人面前,他裝不下去了……

陸景深抱著姬清覺得自己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溫度高得驚人。

幾日不見,清清消瘦得更厲害了,先前好不容易餵養起?來的一點肉,現在一下子全沒了。

陸景深心疼極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又像是氣?得狠了,“陸三呢,我要問問他,到底是怎麽照顧的你?”

因怕陸景深遷怒陸三罰軍棍,姬清連忙解釋,“陸三被我派去宣州找你了,不關陸三的事,是我不準他靠近,他只是迫於我的命令。”

“他不好好守著你,找我做什麽?你是不是打算讓他阻止我過?來?”陸景深微微松開,一雙眼睛紅得嚇人,盯著姬清質問,語氣?又氣?又急。

氣?得是,姬清這個小腦瓜裏到底怎麽想的,竟然?會認為,拋下他、沒有了他,自己能?獨活?

急得是,自己來晚了,沒有更早一點來陪著姬清,他這個樣子發著燒不知道幾日了,受的這些罪,自己該怎麽代替他啊?

被陸景深這麽一吼,姬清瞬間清醒過?來,開始奮力地掙紮,推拒起?來。

“你跑來做什麽?這是疫病,會傳染的!你快出去!榛榛以後就拜托你了,照顧好她……要是實在翻不了案也沒關系,只要你們兩個好好的活下去……”

“窗臺上?那株紅色的草藥,再過?三個月天寒之時就成熟了,可以根治你的頑疾,到時你要記得吃。”

聽著姬清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語,陸景深心如刀絞,更加用力地抱住姬清,“傻清清,我不走!你都在這裏,我還能?去哪裏?”

姬清發著高燒,手上?軟綿綿的哪有力氣?推得動陸景深鐵鉗似的臂彎,聲音幾乎哽咽:“陸景深!你離我遠點啊……我身上?有疫病,會傳染,我治不好了啊……”

“虔州的百姓,陸六,還有寶寶,我都治不好了……我沒有辦法?救他們!”

“我不怕,不管你治好治不好,我都陪著你!”陸景深眼眶通紅,神情帶著孤註一擲的兇狠。

“你……別再胡鬧了……快出去!”姬清在他懷裏費勁的掙紮,半點掙紮不動,反倒摸到了一手粘稠,是血的味道……

姬清楞住,停止了掙紮,整個人像是傻了。

“有血……你受傷了?”姬清聲音顫抖,受傷意味著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況且這是尚未結痂的新傷。

姬清整個人崩潰到幾乎站不住,桃花眼漫出水霧,話音也因痛苦而?變得支離破碎,“你受傷了還進來做什麽……你要陪我一起?死嗎?”

“你怎麽能?總是這樣擅作主張……”

自己生病姬清沒哭過?,找不到藥他也沒哭過?,身上?難受至極更沒有哭過?。

可是一想到陸景深也可能?被傳染,姬清卻忍不住了。

太痛了,心裏密密麻麻泛著痛,比當年劇毒纏身,筋斷骨碎,一箭穿心還要痛。

痛到他想哭。

他絕望的嘶吼,無助到了極點。

陸景深一把撈住他細瘦的腰身,堵住了他那顫抖的雙唇。

瘋狂而?炙熱的唇舌去撬他的唇瓣,姬清拼命躲閃牙關咬得死死的,他怕傳染給陸景深,想要逃避,陸景深卻偏不放過?他。

但陸景深太了解他了,另一只手隔著衣衫捏了一下他平時怕癢的地方,柔軟的唇舌便?趁機滑了進去,拉著姬清瘋狂糾纏,不分彼此。

冰涼的唇瓣就像往熱油鍋裏註入的一道冷水。

眼淚從眼角止不住地滑落下來,姬清淚眼迷蒙的睜開眼,正對上?陸景深緊盯著自己的深眸,帶著幾分偏執和義無反顧,同樣蒙著一層晶瑩的水霧。

陸景深這是把命放在了他手上?。

他這是打算同自己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啊!

事到如今,他還同自己糾結什麽呢……

陸景深割舍不下他,他難道就舍得放下陸景深嗎?他曾經丟開這個人死過?一回了,難道還要再殘忍的讓這個人面對一次他的屍體?

鹹澀的眼淚在兩人唇瓣間蔓延開來。

姬清舍不得推開他,推拒的雙手慢慢搭上?他的肩頭,帶著入骨的思?念,漸漸淪陷在這個不顧一切的深吻裏。

直到姬清呼吸不暢,陸景深才放開他的雙唇,聲音幾乎哽咽,“你何?嘗不是在擅作主張啊,清清……”

“你擅自生病,還想丟下我,給我說一堆有的沒的,誰給你的膽子?你以為你丟下我一次,還能?丟下我第二次嗎?”

陸景深捏住姬清的臉,兇狠地道:“我告訴你,不管你是季清川也好,姬清也罷,你都休想丟下我,上?天入地,我都要纏著你!”

姬清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滑落下來,濕潤了陸景深的指尖,泣不成聲,“好,上?天入地,我們都在一起?……”

陸景深擡手解掉他的腰封,層層衣物?滑落下來,緊接著天旋地轉,墨發披散,光滑白皙的肌膚嵌入床褥中,美?不勝收。

然?後他三兩下除去自己的衣服,貼了過?去,“都燒成這樣,還捂這麽厚的衣服。”

“你是要做什麽嗎?”姬清縮了縮身子,聲音微顫,卻沒有拒絕。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有那麽禽獸嗎?”陸景深沒好氣?的又把姬清撈回來抱在懷裏,道:“我在用我體內的寒毒幫你降溫散熱,你人都快燒傻了,能?想出什麽藥方?”

陸景深的肌膚冰涼緊實,就這般嚴絲合縫地貼著,舒服極了。

兩人都未著寸縷,姬清燒得眼前模糊,還是看到了他腰腹間長長的傷口,只是草草綁了一下,還在往外滲血。

姬清摸上?去,掙紮著要起?身,“你這傷怎麽弄的,嚴重嗎?我幫你上?藥。”

“行了快躺下,一點兒皮肉傷不用管它。”陸景深一把將人撈回來,把熱乎乎的一團按進懷裏。

姬清掙紮不開,便?放棄了,日夜不停配藥的他,幾乎沒一會兒就陷入了沈睡。

陸景深細細描繪著他的睡顏,慶幸自己來得及時,姬清雖然?病了,卻還能?生動的回應他,這就夠了,只要這個人還在自己懷裏,便?無憾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下午。

姬清昏昏沈沈的從沈睡中掙脫出來,費力的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手掌下是冰涼的肌膚,周圍涼爽的氣?息令他舒服不少。

好半晌姬清才反應過?來,陸景深找過?來了。

不但來了,還絲毫不避諱地躺在自己身邊,與自己親近一如從前,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疫病。

姬清瞇起?了眼睛,細細打量著陸景深,多日不見憔悴了,也瘦了,胡子茬都冒出來。

不等他再仔細看清楚,陸景深就傾身壓過?來,放大的俊顏貼近眼前,一雙濃墨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自己。

額頭相?抵,陸景深嘖了一聲,“還在發燒。”

“你怎麽沒睡?”姬清問道,因為生病喉嚨有些充血,嗓音嘶啞得厲害。

“我還不困。”其?實不是,陸景深攻打千棘山血戰一夜又趕過?來,連續幾日不眠不休,早已疲累到了極限,但是他舍不得閉眼,生怕少看這個人一眼。

姬清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心裏一片酸澀,這個人的精氣?神早就透支完了,此刻全憑一股執拗吊著口氣?,自己身為醫者又怎會看不出來,心裏明明都清楚,卻不忍心戳破他。

兩人這樣的親密接觸,陸景深身上?又有新傷,姬清就是再想隔離他也來不及了,索性?不再推開他。

姬清甚至想到萬一解藥找不出來,是不是就要永遠的閉上?眼睛,再也看不到、再也感受不到陸景深了。

這也許是自己最後的日子。

他想與這個人在一起?,想韶光就此停駐,永遠停留在相?擁的這一刻。

兩人坦誠相?對,姬清輕輕蹭了蹭身子,便?感受到陸景深僵硬了一下。

“……”陸景深咬牙道:“老?實一點,別亂動。”

姬清反而?變本加厲去貼向陸景深,“夫君,抱抱我……”他臉頰通紅,頭一次說出這樣直白的話。

因為或許沒有明天,比起?羞澀,他更想親近這個人。

陸景深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字來,“清清,別煽我了,你發著燒呢,身體受不住的。”

高燒確實讓姬清頭痛欲裂,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卻努力彎了彎唇,輕顫的嗓音帶著勾人心魄的啞:“可以的,我想要跟你一直都在一起?,我想要感受到你,我想要留住你……”

陸景深呼吸一窒,只覺得一股熱氣?直直往上?湧,幾乎焚盡了他的理智。

然?而?他不能?,他沒辦法?答應姬清這般,帶著絕望的邀請。

他當然?想不顧一切地擁抱姬清,但是一想到這麽做會使姬清的病情加重,又怎麽忍心,他只想姬清多陪陪他,比起?一晌貪歡,他寧願姬清多點時間留在他身邊,哪怕多留一炷香、一盞茶都時間也是好的。

可是姬清無聲的看著他流淚,哭得陸景深心都碎了。

疼得要命,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他輕輕地吻過?滾燙的每一處角落,虔誠又珍惜。

最後,陸景深溫柔又克制地把熱燙的身體抱入懷裏,嗓音因緊繃而?變得低沈暗啞,“清清乖,來日方長……等你好了以後,到時候我們就不當欽差了,你也不做大夫了,我要把你日日鎖在府裏,只能?時時刻刻看著我、想著我,直到你厭了倦了我也不會放開你。”

來日方長……

他們還有來日嗎?

姬清滿臉淚痕,話語因哽咽而?變得支離破碎,“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學?了一輩子醫術有什麽用?那麽多人我都救不了,陸六我救不了,寶寶我也救不了,我什麽都做不好……”

陸景深去擦他的眼淚,眼淚越擦越多,像是流不完,這個人委屈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陸景深心痛不已,不斷安撫姬清,“清清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延緩了病情,很多人都還活著,正等著你去救,明明還有時間,這般放棄,你甘心嗎?”

甘心嗎?

他當然?不甘心,他舍不下陸景深,他以為自己可以為了家國天下、為了大義犧牲一切,可原來他根本舍不下這個人。

他不怕死也不怕痛,他只怕再也看不到陸景深。

還有榛榛,他還沒有幫榛榛恢覆良籍,這會影響榛榛的一輩子,他如何?能?忍心?

“我不會放棄的,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榛榛……”姬清含淚撲到他懷裏,貪婪的深吸著他的氣?息,“若真有那一天,你就把我鎖在你身邊,我就只能?看著你,一輩子也不會倦。”

灼熱的鼻息噴灑在陸景深的脖頸上?,滾燙的溫度令他揪心不已,生怕姬清會突然?驚厥倒下。

陸景深緊緊攬著他,一下一下順著他的烏發,溫聲道:“我相?信我的清清一定可以做到,他從來不輕易向命運服輸,他總是對醫術充滿熱情,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得上?清清。”

姬清被他逗的終於破涕而?笑?,“你說的是誰啊?我哪有那麽好。”

“當然?是你,除了你還能?有誰?”陸景深見姬清坐起?來,問道:“怎麽不再多休息一會兒?”

“你都這麽說了,我怎麽能?繼續偷懶?”姬清笑?道,情緒已經好了很多。

有這一夜休息和涼爽的懷抱,他燒得稀裏糊塗的腦海清明了不少。

陸景深幫姬清套上?裏衣,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裏有一道細細的傷口已經結痂,“這是怎麽回事?”

姬清身上?每個角落他都熟悉,出上?京城的前一晚,明明還沒有這道傷口。

“在山裏不小心劃到了,一點破皮也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姬清隨口找了個借口。

“抹藥了嗎?以後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告訴我。”見傷口不深,而?且已經快痊愈了,陸景深便?沒有再糾結。

“好,我知道了,光說我,你自己呢?”姬清傾身過?去,解開染血的布帶,一道足有小臂長的傷口橫在眼前,皮肉翻卷,鮮血淋漓,連藥都沒來得及上?。

這刀傷很深,幸虧陸景深躲得快,否則臟腑都有可能?劃破。

除了這處刀傷,還有幾處嶄新的小傷口。

“怎麽這麽嚴重?你遇到刺客了嗎?”姬清嘴唇抖了抖,想要伸手去摸,又怕觸痛了他。

“別擔心,我只是把對你賊心不死那窩山匪剿了。”陸景深將事情經過?告訴姬清,“蔣牧官匪勾結,這些年的功績都是山匪送的,那些米糧果然?都藏在山匪寨子裏。”

“找到就好,這下流民都有救了。”

姬清用棉布蘸幹血漬,用藥水將傷口中的臟汙清理幹凈,鮮血又湧了出來,姬清心痛的要命,想吹一吹,又想起?自己身上?帶病,只好忍住了,動作嫻熟地在傷口撒上?藥粉,再用細布認真包紮好傷口。

“山匪中有人想要殺我,我讓陸三去虔州告訴你這件事,就是想到那群山匪有異,可能?與官場中人有勾結。”

“是有一個年輕男子曾經出現在山寨中,上?京口音,從匪首口中撬出來的消息,姬放的死怕是也和這個人脫不了幹系。”

陸景深不想姬清在病中還憂心太重,所以沒有說得太多,只是緊緊抱著他,兇狠道:“不過?是誰都不重要,有我在,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皇帝不行,閻王老?子也不行!”

“你可比山匪蠻橫多了。”姬清笑?了笑?,不經意地問:“對了,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陸景深套上?衣服,正在系腰帶,聞言道:“我知道城裏疫病蔓延,料想你肯定在一心一意治病救人,本來是打算往城北病人最集中的地方去,只是中途遇見一個小男孩,這個小男孩給我指了來這裏路。”

“小男孩?”姬清一楞。

“一個六七歲模樣的小男孩,他攔住我,說有個漂亮哥哥告訴他城北有不好的東西,會使人生病,我追問他漂亮哥哥在哪裏,他就把這裏告訴我了。”陸景深道。

姬清想起?來了,那個孩子他們先前去城北的時候遇到過?,那天發生了意外,他和孩子都被劃傷了,本想將孩子帶回來照顧。

但那孩子執意要在原地等娘親,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跟他回來,加上?他也沒有治療疫病的有效方法?和把握,所以沒有堅持,只是把這裏的地址告訴了那孩子。

索性?兩邊離的很近,他囑咐那孩子如果身體哪裏不舒服,或者幹餅吃完後肚子餓了沒東西吃,就立刻來這裏找自己。

結果孩子一直也沒來過?。

“你見到小男孩的時候,他沒有哪裏不舒服嗎?”姬清問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小男孩跟他一起?被劃傷,小男孩卻沒有被感染,這意味著小男孩體內可能?有對抗疫病的東西,若是真的,那虔州城就有救了!

“並沒有,那孩子雖然?看上?去面黃肌瘦,像是營養不良,但精神頭兒很好。”

姬清急道:“慎行,快帶我去找這個孩子。”

陸景深立刻打橫抱起?姬清走出房間,陸六一直守在門外,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小男孩一直守在老?地方沒有動過?,再次看到小男孩,姬清幾乎一眼就確認,這孩子一切正常,完全沒有受到疫病的影響。

孩子每日守候在這裏,接觸的東西有限,除了蹲在地上?玩臟土,周圍什麽都沒有;而?吃的東西除了懷裏的那塊幹餅,就只剩下他口中所說的草,難道那草有什麽特殊之處?

姬清註意跟孩子保持了一定距離,蹲下來問道:“小弟弟,你上?次說肚子餓了會吃草,是什麽草,在哪裏?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小男孩認得姬清是上?次救過?自己的漂亮哥哥,於是點頭道:“哥哥你跟我來吧,這草雖然?很苦,但可以填肚子。”

三人跟著小男孩繞過?街道,來到一處水井邊的墻角,果然?看到一小片綠色的植物?。

姬清激動地上?前一看果然?是草藥,萬物?相?生相?克,誰知道在病毒汙濁之地竟然?生長出與之相?克的植物?。

這個小男孩也劃傷了手臂,卻一直沒有感染疫病,應該就是因為這些草。這個草藥直接吃當然?不行,只能?預防不能?治病,但是姬清清熱解毒的湯藥就差這一味藥引。

他驚喜地回頭,對陸景深道:“大家有救了,虔州有救了,慎行,我們有救了!”

陸景深露出會心的笑?意,重重的點頭,“清清,你做到了。”

姬清激動地對小男孩道:“小弟弟,多虧了你,你娘親很快就能?回來和你團聚了。”

“真的嗎?”小男孩小心翼翼的追問,生怕自己聽錯了。

“真的,是你救了你娘親!”姬清笑?道。

小男孩開心極了,轉身就往回跑,他要在原地等娘親,這回娘親真的能?回來了!

陸景深和陸六急忙幫著采藥,姬清回去理出準備好的各種藥材,在兩人的幫助下制成一大鍋黑濃濃的藥汁。

藥汁熬好之後,姬清緊繃的那根弦瞬間就斷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倒了下去,被身邊的陸景深撲過?來抱住。

不知過?了多久,姬清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仿佛從沈重的沙土中掙脫出來,這些天以來,頭一次覺得自己一身輕松,可以順暢地睜開眼睛了。

明晃晃的光線一時間有些刺眼,他不由得蹙眉,瞇起?了眼睛。

身側似乎守著一個人影,他才稍有點動靜,那人便?如驚弓之鳥一般,迫不及待地伸手覆在他的額頭上?。

“清清,你醒了!”這般嘶啞的聲音也沒掩蓋住裏面的驚喜之色。

對了,是陸景深跑到虔州來找自己了。

姬清後知後覺的回想起?來,陸景深不顧疫病,不顧傳染的風險,也要與他在一處的絕決。

後來他因為陸景深的提醒,通過?小男孩,終於確定了藥引,制作出了最終的藥方。

如今城中情況如何?了,這藥對疫病有用嗎?城中傷亡如何??方子給出去了沒有?大家可都有藥喝?

一股腦的話想要問,可是當他看到陸景深滿是血絲的眸子,卻怎麽也問不出口了,這個人精神都完全透支了,卻一直守著自己,仿佛只有看到自己沒事,才能?松了這口氣?。

陸景深拉過?他的手,舉到他自己面前,催促道:“清清你快給自己看看,痊愈了沒有,有沒有落下什麽病根兒?”

姬清依言給自己探了一下脈,眉眼含笑?道:“我好了,已經沒事了。”

陸景深目光炙熱而?深邃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仔仔細細的描繪了一遍早已刻入心底的容顏,傾身埋首在他頸間,聲音微微顫抖,“你嚇死我了,清清,你這次真的要嚇死我了……”

天知道他趕過?來的時候,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幾乎病入膏肓,燒到整個人的意識都模糊不清,哭的那般絕望,那般無助……他的心裏有多怕多痛!

但是他不能?哭,不能?倒下,甚至不能?露出傷感,他哭了誰來哄姬清,誰來安慰姬清……

可恨讓他殺個人還行,出把子力氣?也成,但治病救人,什麽亂七八糟的草藥,他是真的一丁點兒都不懂,根本幫不上?忙!

好在姬清反應快,自己找到了藥方,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只是虛驚一場……

姬清感覺到陸景深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流出,將他的長發都染濕了。

“別怕,我這不是沒事了,都過?去了。”究竟是有多害怕?讓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哭成這樣,這個傻子。

過?了好半晌,也沒聽到任何?回應。

耳畔漸漸沒有了動靜,姬清捏住陸景深的手腕,探查之後松了一口氣?,這個人竟是累得直接昏睡了過?去。

姬清把陸景深放平躺在床上?,然?後自己依偎進他的懷裏,嘀咕道:“看你這樣辛苦的份兒上?,我就勉為其?難陪你睡一會兒吧。”

再次醒來時,姬清是餓醒的。

陸景深這一覺睡的很沈,姬清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他都沒有醒。

外間的桌子上?放著一碗稀粥,姬清用過?之後,套上?外衫走出房間,就看到陸三直挺挺地跪在門外。

一問之下,原來陸三回宣州撲了個空,又轉身追去千棘山,正好碰上?押著米糧下山的官兵,得知米糧已經找到,他便?留下口信,又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一回來就從陸六口中得知,王爺病重了,將軍也到了,便?一直在門口跪到了現在。

“陸三,你一直跪著做什麽?快起?來說話。”

陸三跪著沒動,道:“王爺劃傷額頭染了疫病,屬下有愧將軍的囑托。”

“這事不能?怪你,是本王不讓你靠近的,快起?來別自責了。”

“是,王爺。”陸三不敢不聽命令,只能?先行起?身,心想等將軍醒了再給將軍請罪。

此時陸六回來,稟報道:“啟稟王爺,藥方見效很快,知州大人直接命人把鍋擡到城北,給大家都喝了這藥,目前已經有十幾個痊愈的病例。”

因為之前分派過?一次藥,老?知州對姬清很信任,所以這次未免耽誤時間,老?知州連試驗都沒做,直接分發給大家喝了。

“你的病都好了嗎?寶寶呢?”姬清問道。

“屬下已經痊愈,寶寶也完全退燒了,剛剛餵過?飯,這會兒已經睡下了。”陸六答。

姬清難得露出連日以來第一個笑?容,道:“藥方推廣出去,讓沒得病的人也都喝上?一碗,作為預防,就叫祛瘟湯吧。”

想了想,姬清又道:“將軍也需要喝藥,別忘了給將軍也準備一碗。”

陸六笑?應一聲去了。

姬清對陸三吩咐道:“你差人給陸一送個信兒,算了,你再親自跑一趟吧,押送三萬石米糧過?來,還有把蔣牧那些金銀珠寶也一並帶過?來,如今山匪已除,沿途應該還算安全,你們留一個人看管蔣牧,剩下的都過?來吧,人多一點護送也更放心些。”

陸三道:“王爺跟將軍想到一塊去了,將軍早就吩咐把三萬石米糧運送過?來,約莫這一兩日便?到了。至於蔣牧,將軍之前有交代此人留著無用,已經讓宣州知州押解進京了。”

姬清點頭道:“既如此,那你們就一起?過?來吧,待將軍好了,我們直接從虔州回上?京。”

“屬下這就去辦,銀錢三日內必定送到。”陸三起?身離開。

兩人走後,姬清轉身去隔壁房間,看了一眼寶寶,燒已經全退了,寶寶的小臉漸漸恢覆了白皙,心跳有力,脈象也正常了。

姬清松了一口氣?,給孩子掖好被角,轉身回到房間裏,在床榻邊坐下來,靜靜地註視著陸景深。

之前一直都是陸景深陪著他、等著他,這一回輪到他陪在陸景深身邊,他想陸景深醒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隔了一天一夜,姬清又給陸景深的傷口換了一回藥,新傷蓋在之前的舊傷上?,除了腹部那個又深又長的刀口,還有好幾處,姬清細細包紮著,心裏又忍不住泛著疼。

這麽警覺的一個人,姬清翻來覆去地給他包紮傷口都沒有一絲清醒都跡象,可見體力透支到了什麽程度。

短短幾日,又是剿匪,又是受傷,還馬不停蹄地趕來虔州,就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這個人真的是把自己的命和他的命拴到了一起?,才會在把自己逼到至極之後,執拗的守著他,非要確認他病愈了,才肯倒下。

姬清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取代陸景深在自己心裏的位置了。

晚間的時候,陸六進來點上?燭火,把一碗藥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還給姬清準備了雞肉粥,正冒著白米的香氣?,還有一碗雞湯。

姬清詫異道:“哪來的粥和雞湯?”

陸六解釋道:“疫病好了之後,屬下出城了一趟,協助知州大人把城門解封了,順手在外面打了只山雞回來,給王爺和將軍補補身。三萬石米糧已經到了,如今城北的隔離也已經撤了,百姓們各回各家,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生活。”

姬清點點頭,問道:“城外徘徊的狼群,還有屍體,可都清理幹凈了?”

陸六答:“都清理幹凈了,王爺放心吧。”

姬清點點頭,叮囑道:“如今疫病已解,大批流民湧入,雜亂無序,讓知州大人嚴格按照章程,挨家挨戶登記受災人丁,核實之後發放賑災糧,萬不可亂,發放了多少米糧,有多少災民領取,都要一一登記,記錄成冊。”

陸六應道:“是王爺。”

期間老?知州聽聞姬清醒了,百忙之中也第一時間趕來探望了姬清,感激涕零地恨不得當場跪下。

姬清把話又跟老?知州囑咐了一遍。

“王爺放心,下官一定盡心竭力把事情辦好。”老?知州千恩萬謝地離開,又投身在重建虔州的忙碌中。

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著,只等陸景深醒來。

燭光下,姬清目光繾綣地看著床上?的人。

陸六輕聲道:“屬下聽說千棘山地形覆雜,山匪窩又藏得深,剿匪費了些時日,將軍剿匪之後沒有半刻歇息就趕到了這裏,一連幾日未曾歇息,也未曾進食。”

姬清蹙眉,“這怎麽能?行,脾胃豈不是要餓壞了。”

陸六道:“王爺可以餵將軍喝些雞湯,以前王爺毒發的時候,將軍頓頓不落的給王爺餵著參湯,這才吊住了性?命。”

在他毒發昏迷不醒的時候,陸景深竟然?還一直有給他餵參湯?怎麽餵的?想到陸景深那狗樣,該不會是用嘴吧?姬清臉紅了紅,淡聲道:“本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屬下告退。”陸六退出房間。

看著陸六走出房間關好了門,姬清才重新轉回頭,端起?雞湯,看了一眼陸景深緊抿的薄唇,有些發愁。

他試探著舀一勺,捏住陸景深的嘴,想往裏灌,但是由於齒關緊閉,根本餵不進去,一勺湯都流掉了。

姬清幫陸景深擦幹凈下巴,苦大仇深的看著這碗雞湯,到底是擔心陸景深的身體,他端起?雞湯,喝了一小口,傾身覆在陸景深的雙唇上?,學?著陸景深平時親吻的動作,用舌尖撬開了唇齒,終於成功把雞湯渡了進去。

可惜這口雞湯含的太小,直接就餵完了,姬清有些懊惱,只能?重新又含了一大口。

這個人的親吻從來都是猛烈又兇狠的糾纏,這是頭一次乖乖的任由他親。

姬清好像餵出了經驗,又端過?藥碗含了一口,苦澀在口中蔓延開,原來這藥這般的苦。

他當時在病中,口也是苦的,便?不覺得藥有多苦,現在反而?覺出難以下咽的苦澀。

姬清再次覆上?陸景深薄唇,把藥盡數渡了進去。

當餵到第二口的時候,剛俯下身子,突然?就對上?一雙黑沈沈的眼眸。

姬清動作一僵,不等他反應,天旋地轉,唇上?一熱,他已經躺在床上?,陸景深含住了他的唇瓣,蠻橫的撬開,舌尖探入卷走了裏面苦澀的藥汁。

直到苦澀全然?消失,一點也沒剩下,這個人卻依舊貪婪的深深吻著,像是在索取,又像是確認,久久不肯放開他。

唇齒糾纏之間,發簪被取了下來,長發散落一床,衣衫也被散開了,顯現出誘人的白皙。

青絲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親吻仍在繼續,姬清輕輕喘息著,道:“別這樣……你身上?還有傷……”

“小傷。”陸景深嘴巴很忙,口齒不清的回覆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但很快姬清也說不出話來,緊咬的貝齒間溢出一聲聲低吟。

夜色深沈,燭影搖曳。

床榻邊被一只修長纖細的手無助地抓著,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姬清覺得自己像一條瀕死的魚兒,被一連串猛烈的大浪,拍打在岸上?,因缺氧而?喘不過?氣?來。

陸景深握著姬清修長的腿,傾身貼近他,黑眸中情緒翻滾,“清清,感覺到了嗎?你不是想我們在一起?嗎?現在滿足你好不好?我們一直這樣在一起?。”

姬清呼吸一窒,羞恥的擡起?手臂蓋住了自己濕潤的雙眼。

這個人把他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得,還用行動還給了他。

那時候和現在能?一樣嗎?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會死,只是滿腦子想著跟陸景深在一起?,緊緊的,永遠也不分開,還想再真真切切地感受一次陸景深。

可現在已經有了來日方長,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在猴急什麽,現在就迫不及待……

索性?經過?這一次的瀕臨生死,姬清也逐漸放開了。

燭火映照著一雙親密的身影。

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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