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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流民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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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流民匪患

皇宮,太極殿。

姬清率先走到殿門口,李茹低著頭跟在後面?,宮裏?內侍地位底下,行走時習慣低著頭,所?以李茹此舉並不顯得突兀。

“公公這是要去哪?”金吾衛見姬清眼生,攔住去路,開口尋問?道?。

姬清低著頭回話?,“真人煉藥餓了,段公公命奴才去禦膳房取些膳食來。”段公公的名字是姬清從內侍腰牌上看到的。

金吾衛卻道:“眼看快到晚膳的時辰,公公要不再等等?省得多跑躺腿兒。”

姬清心道?壞了,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喝道?:“大膽,真人為了陛下不眠不休煉制仙丹,如今肚子餓了,若是不能及時用上膳食,萬一煉丹出了差錯,誰擔當得起這個責任?”

金吾衛負責守殿外,太極殿裏?具體有幾位內侍伺候道?長,也沒有個準數。

見姬清說的理直氣壯,金吾衛一時竟真的被唬住了,再加上剛才被一群野貓野狗弄得精疲力盡,也懶得再盤問?,便給姬清兩人讓了道?。

姬清帶著李茹一路低著頭,快步走出太極殿的範圍。

然後找了個無人處迅速脫下內侍衣衫,藏進草叢中,便帶著李茹快步朝著宮門方?向走。

兩個小內侍出宮太突兀了,而且沒有各宮主?子的手諭,普通內侍根本出不了宮,所?以姬清換回自己的裝扮,已昭王的身份將李茹帶出宮,送回學士府。

“昭……昭王殿下……臣女走不動了……”李茹剛剛從暈厥中醒來,加之先前失血過多,很快便堅持不住,腳步愈發淩亂,跟隨得越來越勉強。

姬清只好停下來,將她扶到一處偏僻的回廊下。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嗎?”李茹察覺到姬清的步伐似乎越來越急促。

姬清道?:“確實有不妥,如今正是晚膳的時辰,如果禦膳房給太極殿送來晚膳,那我們就穿幫了。”

李茹一聽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咬牙道?:“殿下你先走吧,沒有臣女拖後腿,在後宮沒人敢攔殿下。”

“不行,既然遇見了,本王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李茹掙紮著站起來,晃晃悠悠走出兩步,眼前一陣眩暈,再次跌倒,幸虧姬清扶了一把,才不至於摔倒受傷,人卻暈厥了過去。

應該是這一路走的太急,太過勉強,但姬清卻不敢再喚醒她了。

暈厥是身體產生自我保護的一種?本能,若總是強行喚醒,會進一步損傷身體。

可是如此一來,他們在皇宮裏?也是寸步難行。

以王爺身份自己出入皇宮很正常,若是身後跟個小內侍,也不是說不過去,但如果抱著個昏迷不醒的小內侍在宮內行走,明顯不正常。

姬清只好先把李茹扶到一處屋舍拐角藏起來。

……

太極殿外,禦膳房的內侍提著食盒遠遠走過來,金吾衛奇怪到道?:“段公公不是派了人去取,怎麽?沒跟公公碰到嗎?”

那內侍也顯得很納悶,“沒見有人來取,咱家是按往日慣例送來的。”

“既然公公先到了,那快請進吧。”這名金吾衛還惦記著玄機真人肚子餓了的事。

禦膳房內侍推門剛走進去幾步,便發出一聲驚叫。

“怎麽?回事?”金吾衛連忙推開殿門。

眾人發現兩個衣衫不整的內侍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其中一人正是段公公。

糟了!

金吾衛心中一沈,連忙跑向內堂,卻發現玄機真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角落裏?的女子已經不見了蹤跡。

“快去找,通知立刻封閉宮門!”

眾人將玄機真人救出來,安置在偏殿的床榻上,一個人去宣太醫。

其他金吾衛傾巢而出,若是找不回來,把人弄丟了,壞了皇上的大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沒多久,連金吾衛統領林宗狄也驚動了,率領金吾衛在皇宮各個宮殿裏?開始大肆搜索,卻沒有任何解釋。

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宮裏?似乎進了刺客。

又過了半個時辰,隨著轟隆一聲驚天巨響從太極殿傳出,八卦爐爆炸了,宮裏?徹底亂了。

成順帝得知後大為震怒,將羽林軍也調來,與金吾衛一起加強搜索,誓要找出霍亂皇宮之人處死。

……

皇宮的一處角落,姬清捏著昏睡散,眼睛一眨不眨註視著周圍的動靜。

他給李茹餵了一粒固本培元的藥丸,她應該很快將能醒,他們也好趁亂想辦法逃出去。

這時候,角落裏?突然閃出個人影,姬清手裏?的昏睡散剛想灑出去,看清來人的臉,才頓下動作。

“昭王殿下?”宋子穹耳力過人,探查這裏?時聽到輕微的呼吸聲,沒想到竟然是昭王殿下。

“宋統領,這是李大學士的女兒,本王要帶她出宮。”姬清如實道?,宋子穹和陸景深曾經是袍澤,陸景深說過宋子穹可以信任,所?以姬清選擇相信他。

“殿下,此刻宮門已經封閉,臣的屋舍離這裏?不遠,不如請殿下和李姑娘進屋內暫避。”

“好,有勞李統領。”

宋子穹抱著李茹,帶著姬清避過所?有人的耳目,回來屋內,目前侍衛們都去皇宮搜查了,這裏?空無一人。

“殿下請。”宋子穹分別給李茹和姬清倒一杯茶水。他不明白昭王怎麽?會救的李大學士的女兒,而李姑娘又為何會在宮裏?還受了傷,但他身為臣下,很清楚有些事,哪怕再好奇,也不能多問?。

這時候李茹忽然醒了,眨了眨眼睛,問?道?:“昭王殿下,這裏?是哪裏??我們逃出宮了嗎?”

姬清解釋道?:“這裏?是宋統領的住所?,宮門封了,現在金吾衛正在大肆搜捕我們,所?以我們暫時還出不去,只能在這裏?暫避,委屈李二?姑娘了。”

“何談委屈,是臣女連累昭王殿下了,如今還連累了宋統領。”

宋子穹連忙道?:“舉手之勞,李姑娘不必客氣。”

這會兒不急著逃跑了,閑著也是閑著,姬清問?道?:“李二?姑娘可知你為何會被玄機子抓來?”

李茹搖了搖頭,回憶道?:“臣女只聽到道?士說我是陰時陰日出生,血液性屬極陰,對煉制仙丹大有幫助,故而非我不可。”

姬清微微蹙眉,先不論玄機子所?言是真是假,或者?根本是故弄玄虛,但皇上一旦認定了,顯然不會輕易放過李二?姑娘。

“李二?姑娘可還記得你是如何被抓進宮的?”

“百花宴之後,我在閨房睡下,醒來一睜眼便到了那座大殿裏?。”

姬清點?點?頭,李茹應該是百花宴為西厥王子擇貴女賜婚那日,洩漏了生辰八字,被玄機子發現從而大做文章。

而李大學士府上一直沒有任何消息傳出,應該是因為女兒在閨房失蹤,有損閨譽,故而不敢聲張,只能私下暗暗尋找。

想及此,姬清正色道?:“李二?姑娘,恕本王直言,你既然有這層特?殊之處,此次就算逃回去,也被再次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抓回來。”

李茹死死咬住朱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猛然起身,走向門外,“昭王殿下,宋統領,多謝你們今次援手,但我命裏?註定有次劫數,你們就當沒見過我吧!”

宋子穹雲裏?霧裏?地聽了一陣,總算理明白了,根本不是有此刻,而是玄機子在拿李姑娘的血煉藥,此事成順帝居然也默許了。

他的手甚至比腦子更快一步,拉住了李茹,“李姑娘,事情還沒到絕望的時候,怎可輕言放棄?”

李茹含淚道?:“昭王殿下說的對,他們不會放過我的,除非我的血流幹了。”

宋子穹看見她臉頰落下的盈盈淚珠,頭腦一熱,不假思索地道?:“我可以護著你。”

說完兩人皆是一楞。

話?一出口,宋子穹也覺得唐突了,李姑娘是在閨房裏?被擄走的,他如何護,守在閨房外面?嗎?怕是立刻就被李大學士當成采花賊轟了出去。

姬清輕咳一聲,道?:“宋統領若真想救美,也不是毫無辦法。”

“什麽?辦法?”兩人同時看向姬清。

姬清臉色古怪地看了兩人一眼,道?:“女性屬陰,男性屬陽,按玄機子的說法,李姑娘更是純銀之體,但一旦與男子同房,純陰之體破了便沒用了。”這可不是他願意到處牽紅線,實在是真的只要這個辦法,可以改變體質。

李茹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宋子穹也不知所?措地解釋起來,“宋某絕無輕薄姑娘之意。”

“宋統領,目前只有這個辦法,你現在立刻去李大夫家下聘,娶了李二?姑娘,一旦破了身,就沒用了,而且必須要快,趕在玄機子前面?。”

“這……”宋子穹這一猶豫,李茹卻是斷然拒絕了。

“多謝昭王殿下,但如果這麽?做了,等於變相承認宋統領與臣女逃跑有關,反而害了宋統領。”

宋子穹連忙擺手,“這道?不會,我當時不在宮內,後被皇上急召入宮,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

姬清絲毫不擔心,“宋統領武藝高強,旁人難出其右,是上京城裏?武功第一高強之人,對父皇而言是不可替代?的,父皇還需要宋統領護衛他的安全?,所?以一旦你沒用了,父皇不會為了一個無用的你,去問?罪宋統領。”

話?鋒一轉,姬清接著道?:“但宋統領若是不願救李二?姑娘的話?,我們只能另想辦法,先前李二?姑娘與康王賜婚又悔婚,雖然不是李二?姑娘的錯處,但終歸還是有些影響,一時半刻合適的夫婿人選怕是不好找……”

宋子穹急道?:“宋某沒有不願。”李姑娘無論是相貌還是才學,都是頂尖的,是他高攀了,哪裏?會不願。

至於李茹,她心裏?明白,就如昭王殿下說的,甚至她失蹤這段時間,閨譽早就沒了,哪裏?還能嫁個好人家,眼前的宋統領絕對是萬中無一的好人選。

姬清看宋子穹這幅樣子,便知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於是叮囑道?:“煉丹用的藥爐炸了,或許能拖延幾日時間,但你們最好在七日內盡快成婚,另外,李姑娘被玄機子餵了含毒的藥材,需照著本王開的方?子喝一個月,清餘毒,且一年內不宜有孕。”

如今爐子炸了,看皇上還怎麽?拿人血煉丹,就是不知道?躺在藥爐旁邊的玄機子炸沒炸死,就算炸不死,半死不活也夠這個狗道?士受的。

但這麽?久沒消息傳出來,想必是被人及時發現給救了。

姬清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走到桌前寫下藥方?。

宋子穹和李茹對看一眼,臉全?紅了。

寫好後,姬清將藥方?交給宋子穹,宋子穹道?:“殿下放心把李姑娘交給臣,殿下先行出宮吧,不然陸大將軍找來,臣真怕陸大將軍為找殿下把皇宮拆了。”

“也好。”姬清相信以宋子穹的身手和多年住在宮裏?的經驗,帶一個人出宮自然不是難事。

皇宮裏?此刻已經攪亂成了一鍋粥,但封鎖宮門的金吾衛看到昭王孤身一人,並且身無長物,沒有扣押盤查的道?理,便開門放人了。

姬清心情舒暢地走出皇宮,一擡頭就看到陸景深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朱紅色的宮門外等著他,看見姬清的那一刻,冷峻的臉上露出笑?意。

“這麽?高興?”陸景深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再不出來,我就打算夜探皇宮了。”

姬清笑?道?:“我今日救了李二?姑娘,順便坑了皇上一把,皇宮裏?現在到處搜捕炸藥爐和救走李姑娘的人,等明天一早我們拍拍屁股走人,皇上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我,是不是很爽?”

“是,我的清清最厲害!”陸景深聽到姬清救了李茹心裏?微酸,一直聽姬清說到後面?,宋子穹打算娶李茹,這股酸勁兒才算下去。

兩人回到將軍府裏?,陸景深先去泡藥浴了。

姬清把陸三和陸五叫出來,吩咐他們留下來貼身保護榛榛,他跟陸景深在一起,身邊也用不上人,安排好這一切,才總算放下心來。

不料陸三和陸五轉身又回來了,原來是陸景深已經留了□□和陸十,暗中保護季榛榛。

姬清聞言心中微暖,陸景深真的每一步都幫他想到了。

夜裏?施完針,陸景深幹脆沒穿衣服,直接抱住了姬清,埋在他頸間,郁悶地道?:“明日去虔州,又有好一段時日不能碰你了。”

姬清環住他的腰身,忍著羞澀道?:“那你現在是不是想……”

陸景深在他頸間蹭了蹭,克制地道?:“不行,你受不住的,而且明日一早就要走。”

“就一次的話?……而且我可以在馬車上睡。”姬清說的很小聲,若非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陸景深又耳力過人,幾乎都聽不到。

陸景深撐著他的臉側擡起頭,幽深深的眸子與他四目相對,鼻尖相碰,“你為何總是縱著我啊!”

姬清的臉慢慢紅了,這個笨蛋,還能因為什麽?,自然是心悅他,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結果一次自然是不夠的,當白皙的身體抱在懷中,陸景深虔誠而珍惜的吻遍每一處角落,兩人便漸漸淪陷了,往更深處探索。

粗重?的喘息,壓抑的低泣,一聲聲傳了出來。

暗處的陸一陸三和陸五默默退開了兩個身位,奈何他們一個個都耳聰目明,最後退到回廊外的樹上,與守在院子裏?的陸十二?來了個八目相對。

動靜還在繼續,於是四人一起擡頭望天,今晚的月色不錯啊……呸,陰沈沈的,哪來的月亮。

幸虧陸景深還記得要去虔州的事硬生生克制住了,只糾纏了半宿。

雲雨過後,待陸景深睡著了,姬清悄悄睜開了眼睛。

拖著疲憊的身體扯了件衣衫披在身上,下床的時候險些軟倒,緩緩走到窗前,看了眼生長的藥草,藥草快成熟了,萬萬缺不得血供養,等這次回來就可以給陸景深制藥了。

姬清割破手臂,悄悄地取了滿滿一碗血,灌入提前準備好的瓶子裏?。

……

翌日,八百裏?加急,虔州刺史?的折子遞了上來。

虔州暴民?叛亂,岳王遇刺而亡,滿朝嘩然。

眾人甚至已經顧不上驚訝昨晚皇宮遇刺客的事。

誰能想到只是去賑災而已,堂堂皇子竟然會搭上性命,一時間六皇子一黨紛紛慌了神,不少人轉投入燕王門下。

與此同時,大清早錢府門前一片哭嚎,誰能想到昨日還風光無限的錢府突然垮掉了。

錢勇在差役的押解下,告別家人,走出府門,流放之路不能拿任何東西。

圍觀的百姓很多,都在指指點?點?,有些在看熱鬧,也有一些人拍手稱快,錢侍郎好女色,平日裏?沒少禍害良家女子。看錢侍郎那一副腳底虛浮的樣子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這副樣子怕是流放路上就要沒命。

燕王府裏?,姬睿一腳踹翻了太師椅。

“錢勇這個蠢貨!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不是說這種?毒太醫也診不出來嗎?還讓自己的小妾去!蠢貨,蠢貨,統統都是蠢貨……”

姬睿氣瘋了,太師椅轉瞬間被砸得稀碎,他喘著粗氣,猶不解恨。

但一想到姬放死了,如今上京城中再無皇子能與他抗衡,心情又好了起來。

姬睿走到桌前,提筆寫下姬清二?字,然後狠狠一筆劃掉,冷哼道?:“父皇想送功績給你,你也得有命拿……”

扔掉筆,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影,開口問?道?:“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黑衣人回答:“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姬睿狹長的鳳眸裏?閃過一抹狠戾,“絕不能讓他們活著出虔州。”

……

在這一片紛亂的皇城內外。

將軍府外,陸景深和姬清輕裝簡行,只乘了一輛馬車,靜悄悄地離開了上京城。

駕車的是陸二?,車子走的又快又穩,陸一騎著陸景深的汗血寶馬走快一步,去前方?打探消息了。

馬車裏?,座子上墊了厚厚的棉墊子,但陸景深還是喜歡把姬清抱在腿上。

清早的時候,姬清悄悄把藥草和血都交代?給了壽春,惹得壽春好一陣心疼,好在刀口在手臂上,衣服遮掩著,陸景深也沒發現。

他看了一眼窗外,笑?道?:“當年我跑出將軍府走的就是這條路。”

陸景深突然道?:“對了,還沒問?你是怎麽?跑出的將軍府?”

姬清臉紅了,緊抿著唇不出聲。

陸景深幫他揉按後腰的手,緩緩往下移,對著屁股啪地輕輕打了一下。

“啊……”姬清滿臉紅霞,瞪著他道?:“光天化日的,你做什麽?呢?”

“說是不說?”陸景深壞心眼兒的又捏了捏,細膩軟彈,手感特?別好。

“別,我說……”姬清縮了一下,才小聲道?:“我鉆的狗洞。”

不是陸景深不想放過他,而是此刻的他實在太誘人了,陸景深一時沒忍住,低頭含住他殷紅的唇瓣,接了一個綿長的吻,手下也愛不釋手的捏來捏去。

唇突然被放開,姬清雙眼迷離的看著他,漂亮的眼睛裏?氤氳著水光。

陸景深擡起手指蹭掉他眼角的濕潤,輕聲道?:“乖,不鬧你了,先睡一會兒,這兩日你晚上都沒休息好。”

姬清瞪了他一眼,眼神帶著控訴,他一連兩夜沒睡好都怪誰。

陸景深自知理虧,任勞任怨地繼續幫姬清揉腰,哄他睡下。

……

馬車一路往南,行進的很順利,

過了秦門關,官道?上十分冷清,連個賣茶水的小攤小販都沒有。

隨著不斷趕路,難民?漸漸多了起來,剩下的七名暗衛也不得已紛紛現身,騎馬護在馬車周圍。

難民?的數量令人觸目驚心,無一不訴說著這次災情的嚴峻。

進入宣州地界,道?路兩旁的枯樹下三三兩兩蹲著一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難民?,大部分都面?容呆滯,麻木。

周遭的樹皮、草根都被扒得光禿禿的。

有一些難民?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過的馬車,眼睛裏?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貪婪。

馬車上,姬清放下車簾,輕嘆一聲,“看樣子這些人都是從虔州逃難過來的流民?,宣州都成了這樣,虔州只會更慘。”

陸景深輕撫了一下姬清幹澀的嘴唇,取出水壺放到姬清手上,姬清只喝了一小口,又塞回他懷裏?,“你也喝。”

披星戴月趕路這幾日,他們的物資也消耗得不多了,特?別是今日,所?到之處猶如被蝗蟲掃蕩過,連可以落腳的農戶家都找不到了,城外的莊園農戶仿佛被難民?洗劫過,全?都門庭破落,荒廢已久。

陸景深取出一塊幹餅子遞給姬清,“吃點?吧,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姬清拿過餅子給陸景深分了大半個,“你也吃,別光顧著我,我不餓,我們這是到哪了?”

陸景深道?:“應該再走半日就能到宣州城,估計我們今晚又要在城外湊合一夜了,委屈你了清清。”

姬清笑?道?:“這有為什麽?委屈的,你別忘了,我也不是真正養尊處優的皇子。”

這時候,陸一回來稟告道?:“主?子,我們距離宣州城還有一百二?十裏?,但是宣州城已經閉城有七日,城外十裏?內都被難民?圍滿了,黑壓壓的一片,屬下無法進城。附近僅有一間城隍廟,也擠滿了難民?,謹慎起見,屬下沒敢靠近,先折了回來。”

陸景深皺起眉頭,看來今夜只能在馬車裏?湊合一夜了。

天色漸漸昏暗,陸景深讓陸一清理出一塊地方?,供姬清下車休息,在馬車上拘了一整日總要下來伸展一下身子,夜裏?還得睡上去。

姬清瓷白如玉的膚色,昳麗無雙的面?容,幾乎在走下馬車的一瞬間就吸引了無數人的註意。

姬清腳步微頓,蹙眉走到陸景深身邊,愁道?:“流民?情況如此嚴峻,姬放到底把那些錢糧都幹什麽?了?”

陸景深牢牢守著姬清,警惕地看著四周,“等明日進了宣州城,就什麽?都清楚了。”

距離姬清和陸景深的不遠處,有一對母女靠坐在樹下,小孩發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娘……我餓……”

身上早就什麽?都不剩了,面?黃肌瘦的女子只能抱著她,悲戚戚地說話?:“囡囡別哭,省點?力氣,等天亮了娘去給你挖草根吃。”

但其實草根都幾乎挖禿了,女子這麽?說也只是暫時安撫孩子罷了。

那小孩看起來跟季榛榛差不多大,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顯得眼睛大得有些駭人。

姬清不忍再看,轉過臉去。

“清清……”陸景深攬住他的肩頭。

姬清沈聲道?:“我明白,若是救一個,立刻會有一群難民?撲過來,我們會成為眾矢之的,都是大延的百姓,叫陸一他們如何動手。”

道?理都明白,可是……姬清埋首在陸景深胸口,悶聲道?:“她跟榛榛差不多大,我於心不忍……”

“再忍一忍,明日我們進宣州城,開倉施粥,都會好的……”

透了一會兒氣,陸景深拉著姬清坐上馬車。

周圍又聚集過來不少難民?,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看著那幾匹馬眼睛都冒綠光。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拿著武器站出來,擋住了去路,吼道?:“把吃食和銀錢都交出來!馬匹留下!”

這群人一看就不凡,肯定有銀錢和吃食,就算沒有,這樣健碩的馬匹宰殺了也能吃好幾頓,難民?們自發站起來,朝著姬清等人漸漸圍了上來,但沒敢靠得太近,都還在觀望。

陸一等八名暗衛齊刷刷地抽出雪亮的長劍,冷喝一聲,“滾開!靠近者?殺無赦!”

為首的男人眉骨上斜著一道?刀疤,將橫眉尾部削斷,平添了幾分兇煞之氣。此人扛著一把長刀,身後跟著一群人,看上去都體魄壯碩,與先前蹲在道?路兩旁的,那些面?黃肌瘦、呆滯木訥的難民?明顯不同。

周圍的難民?對他們也隱隱有些畏懼。

“不用怕,咱們人多!”面?帶刀疤的男人大聲煽動,“若是把這些人放走了,咱們又有多少人會餓死?”

其他難民?圍在附近,少說也有幾百人,聽到這些話?,有的撿起地上的石頭,有的拿起棍棒、樹枝,露出兇狠的表情,卻沒敢沖上來,畢竟那八個圍著馬車的黑衣人一看就不好惹,給人的感覺煞氣很重?。

“陸一。”陸景深的聲音從車內傳出,“拿刀的幾個匪寇都殺了。”

幾乎在陸景深聲音落下的同時,刀疤男和十幾名同夥猛然撲向馬車。

八名暗衛悍然出劍,刀劍交錯,血濺黃土,沒等那些難民?回過神來,一眾匪寇已經全?部被誅殺。

震懾住了蠢蠢欲動的一眾難民?,有的甚至丟掉石頭樹枝退遠了。

陸一等四人守著馬車,其他四人手腳麻利的處理掉了十幾個匪寇的屍體。

馬車裏?,姬清看了一眼,蹙眉道?:“匪眾如此猖獗,這位刺史?剿匪的功績只怕參了水分。”

有了這番震懾,暫時無人再敢靠近馬車。

月落星稀,四野一片靜謐。

暗沈沈的樹林裏?,突然傳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囡囡——你怎麽?了啊……”

姬清原本就憂心災民?,睡得不踏實,聽到聲音立刻被驚醒,從陸景深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那孩子有危險,我下去看看。”

小女孩很不好,嘔吐不斷,已經不省人事。

姬清連忙搭在她的手腕上探查情況,他身後貼身站著陸三,陸景深也下了馬車朝這邊走過來。

小孩脾胃虛弱,吃了太多消化不了的東西,情況很危機。姬清顧不上說話?,連忙拿出藥箱,施針救治。

隨著姬清的治療,小孩扭曲的臉色漸漸平緩,那嚇傻了的女子淚眼婆娑的連連道?謝。

給孩子餵過藥之後,姬清直起身子松了口氣,對女子道?:“孩子脾胃虛弱,樹皮草根這些東西不能再吃了。”

女子哭的絕望,喃喃自語:“都不能吃,囡囡吃什麽?啊!”

“嬸子別急,明日宣州城會施粥。”姬清作出保證。

女子露寓.出驚喜的表情,連連磕頭。

姬清扶起她,又問?道?:“你們是從虔州逃難來的嗎?虔州現在如何了?”

女子臉色一變,連連搖頭,“草民?不是虔州來的,多謝公子。”

眼看女子不願意再多說,抱著孩子匆匆離開。

姬清走到陸景深面?前,說道?:“宣州城外全?是難民?,進城很困難對不對?”

陸景深沈默了一下,點?點?頭,“十裏?地範圍太大,如果不想踩著難民?,就沒有借力點?,城墻攀爬不易,我本來考慮,自己施展輕功進去,然後找刺史?出來開城門迎接你。”

姬清道?:“但城外的難民?不解決,始終不行,進城時候沖突在所?難免。”

陸景深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問?道?:“你有何好辦法?”

姬清道?:“這裏?離壽州不遠,壽州駐軍陳淮是外祖父的舊部,我這就休書一封,蓋上印鑒,讓暗衛拿去壽州軍營借三十頂軍帳,一頂軍帳可睡六十人,讓難民?再擠一擠睡到九十甚至一百人,就可以解決差不多三千人的住宿問?題,用以安置城外那些流民?。”

陸景深也覺得這個註意不錯,事不宜遲,姬清立刻寫好了信,讓陸三以最快速度去了。

這時候,又來了一個婦人攙扶著一位頭發灰白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她們看到了先前姬清救治孩子那一幕。

因為有黑衣人護著,她們不敢靠得太近,遠遠跪在地上,哀求道?:“神醫,俺娘腹痛足足三日了,求求您出手救救她。”

老人痛得臉色青白,冷汗直冒,根本說不出話?來。

姬清診脈一看,面?色難看了幾分,這位老人腹痛竟然是吃了很多土導致的。

他對陸一道?:“把水壺拿來。”

“多喝點?。”姬清接過水壺餵給老人喝了很多,看得那婦人都吃驚,忍不住疑惑:“俺娘肚痛難忍,喝這麽?多水能成嗎?”

姬清沒說話?,直接取出銀針開始施針,半晌之後,哇地一下子,連水帶土吐出了好多。

婦人傻眼了,哭道?:“娘啊,你吃這些土是為啥啊!”

老人也哭了,吶吶道?:“吃的就那麽?點?,我餓一些沒啥,想讓你跟孩子吃飽啊。”

母女倆抱頭痛哭,姬清默默退開。

這一幕災民?身上都在上演,令人心酸。

後面?又有更多百姓過來,找姬清醫治,天色漸漸亮了,求醫治病的百姓默默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

因為長期缺乏營養,許多人的身體都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麻煩。

姬清的出現可謂是及時雨,這一舉動救活了很多難民?。

他對待每一位病人都一視同仁,耐心又親切。

後來姬清又問?了幾個人虔州的情況,眾人都是一副諱如莫深都模樣,看樣子虔州受災情況很嚴重?,姬清暗暗記在心上,打算盡快親自過去。

姬清身上帶的藥材也在迅速消耗著,到了後面?,盡量不用藥材的,就改為針灸,雖然很累很辛苦,但是卻給了許許多多難民?活下去的希望。

漸漸的,活菩薩的名聲在難民?中慢慢傳開。

陸景深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發現清清在醫治病人的時候,雖然神態疲憊,但是那雙眼睛出奇的明亮。

不愧是季家人啊!

等周圍百姓都醫治的差不多了,陸景深和姬清再次啟程,朝著宣州城出發,出於對姬清的信任,身後開始自發跟隨著一些難民?,包括那對母女。

沿途一個傳一個,漸漸地跟隨的隊伍越來越龐大。

終於趕在日落前,眾人與快馬加鞭趕回來的陸三,在宣州城外回合。

宣州城,城墻高三丈有餘,堅不可摧,城門緊緊關閉著,許久未曾開啟,城墻上手持弓箭的官兵輪崗把守。

城外黑壓壓的難民?或站著或坐躺著,一個個面?如菜色,盯著緊閉的城門目光從充滿希望,最後漸漸變得絕望,甚至帶上怨毒。

數千之眾,很是駭人。

姬清高高站在馬車上,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揚聲喊道?:“本王是當朝七皇子,昭王姬清!在此向大家保證,本王會開城門,施米粥,保證每個人都有飯吃!”

“現在,請所?有人排好隊,我們先分派住處,所?有人不要亂跑,只要住在軍帳裏?,才有粥喝,有饅頭吃!”

陸景深帶著八名暗衛開始在空地上搭建軍帳。

所?有難民?都木訥的看著他,沒有人相信,這些人餓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呆滯的看著他。

但是跟著姬清走回來的那些,受過姬清救治的難民?相信,他們紛紛勸說。

不少人漸漸動容,開始有難民?自發去幫忙搭軍帳,慢慢的,城門前空了出來,不再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古樸的大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昭王殿下到此,三州刺史?蔣牧,速速出來迎接!”

陸景深站在姬清身邊,蘊含了內力的聲音直直傳遍整個宣州城。

不多時,城門開了,蔣牧率領一眾官員迎了出來。

“三州刺史?蔣牧,拜見昭王殿下,見過驍騎大將軍。”

姬清俯視著眾人,冷聲道?:“蔣大人,廢話?本王就不多說了,岳王帶來的賑災錢糧,如今何在?”

蔣牧連忙道?:“殿下有所?不知,那些錢糧都已經給難民?分派下去了。”

姬清目光一冷,“分派下去?那為何還有如此多的流民?聚在城門外,食不果腹,為何餓得連樹木草皮都吃了?”

“這……”蔣牧連忙道?:“這是因為流民?太多的緣故,城中難民?已經人滿為患了。”

“知州大人也是這般認為的?”姬清目光轉向蔣牧身後的官員。

宣州知州許通擦了擦冷汗,道?:“回稟王爺,蔣大人所?言甚是。”

“是與不是,本王自己會拿眼睛看。”姬清冷哼一聲,率先走入宣州城,宣州城內幾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各處還是一派繁華景象。

“蔣大人。”姬清道?:“如今城外流民?無數,還請蔣大人速開糧倉,施粥賑濟災民?。”

蔣牧裝模作樣地擦著冷汗,道?:“昭王殿下有所?不知,下官已經在城中安置了三千餘流民?,每日開設粥棚施粥,實在是盡力了啊。”

進城的時候,只有陸景深跟著,四個暗衛留在城外安撫流民?,陸三和陸五隱匿了行蹤,跟著姬清和陸景深,陸一和陸二?已經去查探米糧的下落和岳王的事。

蔣牧帶著姬清和陸將軍到城中設立施粥的粥棚。

“殿下、將軍請看,這裏?都是下官設立的粥棚,每日不間斷的施粥。”

姬清看了一眼正在施粥的棚子,鍋裏?還冒著熱氣,難民?排著長長的隊伍。

他走過去問?道?:“這裏?每日都施粥嗎?”

難民?回答:“那怎麽?可能,每隔兩日才有一回稀粥,而且要趕早,常常施到一半就沒有了,排在後面?的只能空等一場。”

姬清轉過臉看向蔣牧,眼中帶著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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