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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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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刺殺

祖母墓碑旁邊,還立著一座稍小的墓碑。

那是祖母的大婢女,看著姬清長大,與半個親人無異,姬清管她叫琴姨。

琴姨明明到了年紀,卻不願嫁人,非說舍不得少爺小姐,其實私心裏是想陪祖母走完一輩子。

祖母總是戲說自己應該早點走,也好不耽誤琴姨許個知心人。

琴姨,你這輩子忠心護主,最後還為祖母殉葬了。你這麽死心眼兒,下輩子別當婢女,投個好人家的小姐,享享清福吧。

爹娘,祖母,孩兒不孝!

清明沒能趕來祭拜你們,端陽一定再來……

請你們保佑川兒早日翻案,讓妹妹擺脫樂籍。

陸景深一直關註著姬清,見他臉色蒼白掛著淚痕,忍不住揪心。

山上起風了,顯得姬清的身影分外削薄。

陸景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下雨了,下山吧。”

姬清擦掉眼淚,默默起身。

“我想走幾步。”看一看爹娘長眠的這片風景,想把這裏的一草一木刻印於腦海中。

陸景深牽著馬,與姬清肩並肩往山下走,一路無話。

姬清今日反常的樣子,他心裏不是不奇怪。

看樣子姬清是把季太醫當作親人一般,這也難怪,姬清自幼被困在深宮中,不得聖眷,幸得季太醫傳授醫術。

兩人走了許久,接近山腳下的時候,陸景深忽然頓住腳步。

下一瞬,他猛地攬住姬清,往一旁的草地翻去,將姬清護在懷裏。

四周憑空出現了數名黑衣人,手持短劍,劍上泛著詭異的深紫色。

陸七和陸十一飛身而出,橫劍去擋那些刺向陸景深的毒劍。

“小心,劍上有劇毒。”姬清心裏一沈提醒道。

對方一出手,陸景深便知道這些人是專門豢養的死士,而且是頂尖的,為了殺他而來。

這些死士一出手全是殺招,射出的暗器也帶著劇毒。

姬清心急如焚,怕陸景深用出內功,又怕毒劍傷到陸景深。

對方見陸景深久攻不下,轉而毒劍以刁鉆的角度刺向姬清,陸景深翻身擲出佩劍,那人被帶飛出去,釘死在樹上。

即便沒有內力,陸景深多年習武的反應力,也是極其敏銳的。他失去武器並不慌亂,側身躲過逼來的毒劍,右手曲指成爪,如鐵鉗一般摳住那死士的脊椎,然後猛然一提。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節聲響起,那死士慘叫一聲,軟倒下去,手腳微微抽搐著,像一灘爛肉。

松軟的土地鼓起,又是四名死士破土而出,而眾人身後樹幹上也滑下兩名死士。

陸景深攬住姬清的腰身飛退躲開。

電光火石間,陸一閃身出現的同時擲出佩劍,陸景深接過劍順利擋開毒劍,將姬清用力一擲,送他跨上馬背,同時喝道:“陸十一。”

這裏天羅地網都是死士,姬清自知留在這裏只會添亂,迅速策馬離開。

陸十一立刻會意,擺脫死士的纏鬥,朝著姬清追去。

三人徹底放開手腳,狹窄的山道上廝殺聲不斷。

陸景深僅憑招式,硬生生迫使那些毒劍都近不得身。

死士很快殺光,只留下一個活口,打掉毒牙。

“壓回去,細細審。”陸景深吩咐陸一,道:“對方已經起疑,餌可以放了。”

另一邊,姬清騎在馬背上飛馳,不料竟還有死士埋伏在山道上。

對方隱匿手段極高,動作又太快,姬清根本看不清楚,像是憑空出現,落在他的馬背上。

那死士瞬間發出一聲慘叫,誰能想到馬鞍上竟然有根毒針,死士罵娘的心的都有了。

趁此機會,姬清猛然回身將人推下馬。

死士栽下去剎那,含憤揮出一掌,姬清躲避不及被拍了個正著,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樹上。

幸虧姬清下了毒,這一掌看似厲害,其實不含內勁。盡管如此,他還是被摔得七葷八素,爬起來時,冰涼的匕首抵在脖頸上。

“我只是過路的,你抓了我也無用。”姬清平靜地道。

死士吃下解毒丹,勉強壓下身體內毒素。

姬清又道:“你放了我,我告訴你解藥,現在去找還來得及活命。”

“閉嘴。”死士一把拽起姬清,心裏盤算著用此人的命換陸將軍的命,幾率有多大?以陸將軍的性情應該沒機會,只能另尋辦法。

正在此時,陸景深趕了過來,看到姬清一身狼狽被挾持住,他瞳孔猛然一縮,心臟揪起。

死士目光掃見被抓的同夥,喝道:“陸將軍,把人帶過來互換人質,否則我立刻殺了此人!”

陸景深盯著逼在姬清脖子上的鋒銳,聲音寒入骨髓,“放人。”

陸一壓著人緩緩上前。

“站住!陸將軍,你親自過來換人。”那黑衣人將利刃貼近姬清的脖頸,再一次開口,他想趁著交換人質的混亂,劃傷陸景深,取其性命。

同樣的情景,同樣的威脅。

姬清臉色越來越難看,垂在衣袖裏的手,抖得不像話。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姬清卻覺得那是割在臉上的雪。

這一瞬,姬清仿佛又回到了北疆城頭。

好痛啊,痛入骨髓,痛至斷腸,仿佛身體裏有一把尖刀,在柔軟的臟器上攪動碾磨,搗碎成泥。

身上的骨頭碎了,姬清僵硬地往下滑。

他臉色煞白,冷汗直流,恍若瀕死的魚。

“姬清——”

陸景深看著姬清那樣痛苦的表情,心臟驟然抽痛。

這個人曾為他采藥弄了一身傷,這個人曾帶著傷在雨夜守了他整整一夜,陸景深又怎會真的無動於衷。

那死士也被姬清突如其來的反應給整懵逼了。

電光火石間,潛伏在暗處的陸十一看準時機撲向那死士,打掉對方的匕首。

死士身上中了毒,根本不是陸十一的對手,被逼得後退連連,慌忙中抽劍抵擋。

陸七和陸景深同時撲上去,不同的是,陸景深沖向的是姬清。

“別怕,沒事了。”陸景深扶住他的肩膀,不斷安撫著。

殺掉死士,陸十一走到陸景深面前屈膝跪下,垂首領罰。

“屬下護衛不利,請主子責罰。”

陸景深聲音極冷,“你的主子不是我,等殿下醒了,自去領罰。”

陸十一俯身道:“是,屬下遵命。”

其實陸景深也明白,踏雪腳乘太快,算算時間,應當是姬清先一步被人截住,陸十一無法及時出手保護,便在追上來的同時隱匿暗處,伺機營救。

但不論原因如何,主子陷入困境,那便是暗衛失職。

所以陸十一沒有任何解釋,第一時間跪地領罰。

姬清像是聽不到,困在自己的小天地中,瑟瑟發抖。

蒼白的唇瓣,微微顫抖著,“好冷……好痛……”

陸景深不得不緊緊把姬清抱在懷裏,用體溫去溫暖他,“殿下,好點了嗎?”

姬清還是聽不到,也看不到,卻像受了刺激一樣,掙紮,一個勁兒地推開陸景深,“不要,不要碰我……有毒,我身上都是劇毒……”

“能解的,會好的,別怕。”陸景深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緊緊抱住姬清。

此處風大,還下著小雨,不宜久留,陸景深頭也不擡吩咐:“去找輛馬車。”

陸十一腳程最快,陸七留下守護,陸一則押著唯一的活口。

不過一炷香功夫,陸十一不知從哪條半道上截了輛馬車,似乎是給足了銀兩換的。

總之,姬清順利被抱上馬車,一路急匆匆回了將軍府。

陸景深立刻招來軍醫,為姬清診治。

這位軍醫叫做孟一嘗,隨軍征戰,救死扶傷,醫術也高明。

孟一嘗探過脈,又扒開眼皮子瞧了瞧,道:“七殿下這情況,應該是魘住了。”

“魘住了?”陸景深問道。

孟一嘗斟酌道:“夢魘,以往經歷太過慘痛,超過常人承受能力,在心情大起大落或極度悲傷之下,再次受到刺激,便會陷入夢魘,就如同七殿下此刻這般。”

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堂堂皇子,天潢貴胄,錦衣玉食,怎麽可能有這樣的經歷?

高門顯貴最痛莫過於生死,可一般親人去世頂多悲傷過度,也不至於完全承受不住,真是怪哉!

陸景深眉頭緊鎖,沈吟道:“殿下如今痛得厲害,可有解決之法?”

那些囈語孟一嘗也聽到了,解釋道:“這些都是夢魘裏的情景,殿下如今骨骼完好無損,體內之毒雖然無解,但並不傳染,屬下開幾幅凝神靜氣的藥,給殿下灌下去,再睡一覺,興許就好了。”

姬清在床上痛到痙攣,渾身抽搐,唇瓣都咬破了,陸景深如何等得下去。

孟一嘗小心翼翼地看著陸景深的臉色,想了想,又道:“將軍若是不放心,或可找來殿下最在乎的人,對著殿下說說話,也許可以喚醒殿下。”

這倒是難住陸景深了。

七殿下最在乎的人是誰?

至親之人趙皇後和兄長都早逝,皇上不可能。

幾位公主也交集不多,皇子中唯有康王,可以試一試。

陸景深握著姬清的手,喊道:“陸十一,速去把康王請來。”

“是。”

空氣中傳來聲音,落入眾人耳朵裏時,已經飄得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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