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三十三+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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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平樂公主跪在殿外。”

綠荷和閑潭都在養傷,來傳話的是個面生的宮女。說話聲很小,有點唯唯諾諾的感覺。

陸鏡堯今日親自給她餵了碗粥。

期間好像就是這個宮女在一旁站著。

估計是從未見過陸鏡堯對誰如此不同,所以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惹惱了貴人。

蘇遇卿本來在床上坐著,聞言下了床。她只穿了件綠色的寢衣,披了件外衣後匆匆走了出去。

這時候天氣已經很熱了。

還沒到中午太陽就毒的不行,地上的熱氣蒸騰出來,走在上邊腳和腿都是燙的,甚至會有被灼傷的感覺。

很難想象隔著一層薄紗跪在上邊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平樂身邊甚至沒有侍女。

蘇遇卿走到她身邊。

這是她第二次被平樂跪。

上次只有他們二人,跪不跪的只有兩人知道,只要大家都不說,就沒什麽尷尬的。

可這次不同。

雲水月裏被陸鏡堯安排了不少人,一雙雙眼睛雖然不敢明著看,但偷瞄卻是沒停過。

一國公主,她不能受她這跪禮。

蘇遇卿蹲下,裙擺拖在地上,知道現在對她說什麽也是徒勞:“有什麽話進去說吧,外邊太陽太大,我不舒服。”

平樂擡眸看她,半晌點點頭。

蘇遇卿率先站起來,伸出手拉她。

進了屋,蘇遇卿屏退下人。

桌上的茶源源不斷的噴出熱氣,撒在她臉上,很燙。

平樂坐在對面,神情嚴肅。

蘇遇卿想。

明明是她連累了所有人,為什麽一個兩個的確偏要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昨夜,她和綠荷坐在屍體旁。

綠荷捂著肩膀,居然掉了眼淚,她說:“我,沒有保護好娘娘。”

她覺得荒謬。

現在平樂也是。

她知道平樂為什麽跪。

因為玄音寺之行是平樂提出來的,在平樂眼裏,這次出行中,但凡蘇遇卿出任何事,都是她的責任。

可是,不是呀。

她想,不是呀。

“平樂……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昨天晚上我很害怕,從小到大,我連一只動物是怎麽被宰殺端上桌的都沒見過,可就在昨晚,我卻殺了人。他本來不會死的,綠荷只捅了他一刀,治一治就會好。是我沒給他留活路。”

平樂不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茶盞只飄出熱氣來,可平樂卻感覺,眼前水汽氤氳,遮住了她這嫂嫂的容顏。連帶著一個人的心,也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了。

“我手上全是血,那個人的血。剛粘上的時候是熱的,但我當時感覺很冷,冷氣順著我骨頭縫往進鉆。綠荷也怕,我們都很害怕。當時,我想,我想見到一個熟悉的人,然後,你就來了。”

害怕也隨之減輕了不少。

“平樂,我很感謝你,從頭到尾你沒做錯任何一件事,和你一起出宮,我很開心。你當時出現,我也很感激。所以你不必道歉,不必愧疚。”

平樂垂下眼瞼,在太陽底下曬了太久,嗓子是啞的:“謝謝。”

謝謝你的安慰和原諒。

陸鏡堯知道這件事,晚間和蘇遇卿在一起時,她沒提,他就知道蘇遇卿是不想讓他知道的,所以他就假裝不知道。

蘇遇卿這幾天變得分外黏人。

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主動鉆進他懷裏,抱得用力。所有能黏在一起的機會,一點兒也不錯過。

現在,蘇遇卿正坐在他懷裏,刻一塊玉。

之前蘇遇卿有提到過要送他一塊新的。

玉倒是早就準備好了,但前幾天發生了那樣的事,便耽擱了,今日才著手開始做。

蘇遇卿拿著刻刀,問他:“皇上想要什麽樣的啊?”

陸鏡堯道:“卿卿刻的,我都喜歡。”

經過幾個月的磨合,蘇遇卿已經能夠比較坦然的聽陸鏡堯說這些話了。

點點頭,想了個樣式。

配陸鏡堯的,總不能太小氣。

刻東西最是需要耐心,陸鏡堯知道這東西要花費很長時間,所以也不著急,看著折子,偶爾分一點視線給那塊玉佩。

蘇遇卿確實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笨手笨腳,刻個玉都能把自己手劃傷的小女孩了。她後來刻意學過,手藝精進不少,當然,和那些大師是不能比的。

只不過,大師刻的是用來觀賞的。而她這個是送給心上人的。

所以貴不在精,在於心意。

消磨了一天時間,蘇遇卿放下刻刀滿意的看著自己做的東西。

又跑過去,把玉佩放在手心,問陸鏡堯:“怎麽樣?”

期間他們吃過一頓飯,蘇遇卿不想一直打擾陸鏡堯就坐在一邊了。

陸鏡堯接過玉佩。

上面刻著一條龍,朝氣蓬勃,栩栩如生。背後刻著字:鏡卿。

他笑了,拉過她的手,親親她的唇角:“很不錯。”

蘇遇卿也笑了。

“得找個繩子把它穿起來。”

陸鏡堯點頭。

蘇遇卿又道:“該休息了,鏡堯哥哥。”

蘇遇卿絕大部分情況下喊他皇上,只有害怕還有撒嬌時會來一句“鏡堯哥哥”。

陸鏡堯把玉佩放在桌上的一個小盒子裏,攬過她的腰,帶著她往逢春殿偏殿走。

蘇遇卿就跟著。

偏殿只點了兩根蠟燭,光芒很弱,模糊了兩人的面容。

蘇遇卿被放在床邊,他低頭吻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躺下的,身下鋪著被褥,很軟。她腦子也想被放在一團棉花裏,溫暖又柔軟。

他解開她的衣裳,裙擺被推了起來,層層疊疊堆在腰上。

蘇遇卿偏過頭躲他的吻,氣喘籲籲,小聲道:“鏡堯哥哥,去雲水月好不好……”

她還是沒辦法在辦國事的地方做這種事,好像有一種引誘國君耽於美色,沈迷溫柔鄉的罪惡感。

陸鏡堯手探進她的衣裳,拂過細腰,蜿蜒而上。

她脖子也細,白白嫩嫩,輕易就能留下痕跡。

他又留下一朵紅梅,啞聲道:“乖……”

蘇遇卿用了下力,陸鏡堯順勢拉她起來,剛想說,去雲水月吧。

蘇遇卿伸手解開了他的腰帶,小手學著他伸進衣裏。

陸鏡堯輕笑了聲:“不怕了?”

蘇遇卿搖搖頭:“不怕,我想……和鏡堯哥哥在一起。”

她想。

她到底是為什麽會遇到這樣好的人。

一次又一次的遷就她,照顧她,絕不勉強。

說不感動,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長得。更何況她本來就喜歡陸鏡堯。

衣服散落了一地。

她輕咬住自己的唇,嘴卻被陸鏡堯撬開,她舌尖已經麻了,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喉嚨裏傳出去。

蘇遇卿睜開眼,想看清他的表情。

她想記住,這個愛她的人臉上出現過的每一個表情,為她動情的尤其珍貴。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手上還裹著紗布,總感覺隔著的東西太多。她又換了只手。

陸鏡堯牽起她那只沒受傷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

很癢。

她沒忍住,喉嚨裏發出一聲喘息,心尖跟著顫了一下。

綠荷和閑潭在靜養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好了。

在他們靜養期間,蘇遇卿曾去探望過。

想帶點藥過去,但陸鏡堯一切都準備好了,她想不到還能送什麽,最終居然是兩手空空去的。

綠荷和閑潭倒是不在意,看到她首先問的是:“娘娘沒事吧。”

蘇遇卿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是被救了,是受傷最輕的,但居然成了那個被一群人圍著關心的。就連這兩個為她受傷的見她的第一句話居然也是關心。

這世間的人大多善良,就像綠荷和閑潭,在危險之際位考慮自己會不會受傷,只一心想著救她;就像平樂,明明是一番好意,卻因為種種陰差陽錯一次又一次向她道歉。

這些人她自然永遠放在心上,永遠心懷感激。

有好就有壞,她自認不是什麽可以原諒別人暗算的人。失去的,自然要討回來。

後來她問過陸鏡堯司夢雪和那個死掉的人的事。

陸鏡堯笑著捏她的臉,讓她別擔心。

但就是沒說怎麽樣了。

木門緊緊合著,屋內正中央正在焚香,縷縷青煙飄出來。

“啪”

一個碟子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碟子裏裝著的菜也跟著被五馬分屍,汁水在地上暈開。

門外兩個小丫鬟正在低語。

“這都多久了,小姐怎麽還一直摔東西,我記得小姐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另一個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出了這麽大的事,小姐看上的可是龍椅上那位呀,挑撥離間不成,老爺都被遷怒了,被軟禁起來這麽久,是誰都想不開。”

“說什麽呢?不見做事的時候有你們,背後嚼舌根來倒是繪聲繪色,如此為何不去那茶館裏說書,那定是賓客盈門。何苦在這裏做什麽下人。”

那兩個小小丫鬟立馬道歉。

說話的這位叫梅鶯是當初趕走銀蔻的那個侍女,一直以來在司夢雪身邊貼身伺候著。

司夢雪被關起來了,她倒尚且來去自由。

負責給司夢雪送送飯,當然,司夢雪打翻的鍋碗瓢盆也由她來收拾。

梅鶯教訓完小丫鬟,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姐。”

司夢雪正坐在床上,地上是白瓷夾雜著粉末的碎片,她胸口劇烈起伏,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像皺成一團的爛抹布。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誰又能相信,眼前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人會是那個眾人追捧的司小姐呢?

梅鶯叫完這聲小姐,就蹲下去撿白瓷碎片,顯然是沒覺得司夢雪會回答她。

所以司夢雪說話的時候,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啊?”

“我問你,有沒有機會放我出去。”

司夢雪有些不耐煩,剛被關起來的時候,她確實是因為陸鏡堯而憤怒和羞辱。但現在,她想的是,為什麽已經這麽久了,父親還沒打算放她出去。

或者,家裏瞞著她已經另有安排。

梅鶯一天來三次,可是什麽有用的消息都帶不來,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一無所知。

未知,讓她覺得恐懼。

梅鶯沒了剛才在小丫鬟面前的趾高氣揚,唯唯諾諾道:“奴婢實在沒有辦法,如果有,奴婢怎麽會忍心看小……”

“行了!”

她現在沒空聽她說這些沒用的。

“父親最近有沒有提到我,或者說什麽時候放我出去?”

梅鶯把撿的那些碎瓷片弄成一團,放在地上回想了一番道:“大人最近倒沒有提小姐,哦,不對……提到過。那天奴婢聽到大人和夫人商量要為小姐議親。”

“你怎麽不早說?”

司夢雪現在知道父親一直不放她出去打的是什麽算盤了。

如果議親一事是真,那麽父親這是打算直接把她關到成婚那日,直接送出門。不怕她掀起什麽風浪來。這是見她得罪了皇上,打算將她草草嫁出去,免得連累家族啊!

“奴婢當時也聽的不真切,怕是聽錯了,誤傳了消息,讓小姐徒增煩惱。但今日,我看大人像是已經將事情定下了,故而敢告訴小姐。”

其實現在才說的原因是,剛才她教訓了小丫鬟將這事給忘了。

司夢雪睨了她一眼,沒心情糾出她的錯漏百出。

當務之急是怎麽逃掉這場婚事……



蘇遇卿聽聞司夢雪逃婚一事是在半月後。

那天京城裏的名門望族都派了後輩前去,然而夫家來接人的時候,卻發現司夢雪不見了。

拷問了身邊的丫鬟才知道,原來司夢雪逃婚了。

是取了房頂上的瓦片,翻過高墻爬出去的。

誰能想到司小姐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

這不僅僅是司家丟臉的問題,那夫家也是名門望族,對司夢雪在宮中的所作所為略有耳聞,能不翻老黃歷娶了司夢雪已是不易。結果司夢雪現在還跑了。

夫家在滿京城的貴族面前丟了臉,婚結是結不成了,但兩家的仇是結下了。

蘇遇卿聽完轉述,評價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又吃了一顆葡萄。

其實她現在想想覺得很奇怪,司夢雪並不笨,為什麽當時會撒一個很輕易就能被看破的謊言,是認定了她因為不信任不會直接問皇上,還是說,篤定了皇上不會說出他們之間說了什麽,任由她誤會?

窗外的知了叫個不停,毫無頭緒的事情和著聒噪的聲音愈發混亂。

思來想去,蘇遇卿決定還是問一問陸鏡堯。

總比自己胡思亂想,再誤會了他好。

說真的,她不想再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兩人之間產生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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