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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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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去見他

臨出發前,團裏的兄弟們東拼西湊了一大把錢,現在正縫在他心口處的內襯處。

這些錢,是他們一團的一點心意。

葛大壯摸了摸心臟的位置,看著江盈盈,問道:“嫂子,你要喝熱水嗎?”

江盈盈回過神來,“不用,葛同志,你不用特別照顧我的,這次麻煩你了。”

葛大壯搖搖頭,“嫂子,你不用和我客氣,出發前,旅長他們叮囑我了,我的任務就是照顧好你。”

“嫂子,你有什麽事盡管和我說就行。”

看著他堅定的臉,江盈盈道:“麻煩了,我現在沒什麽事。”

“好,嫂子你有事就招呼我一聲。”

“好。”

江盈盈掏出了還沒納好的鞋底,這次出行,她帶了不少幹糧,也帶了不少毛線團這些解悶的東西。

雲省到京市,從南到北,一路上,江盈盈足足在火車上待了快七天的時間,才終於在第七天的下午即將到達京市。

嗚嗚!

火車到站了。

江盈盈和葛大壯隨著人流擠下了車,這年頭火車站的人太多太擠了,一路過來,江盈盈看到有不少人是直接在車窗那跳下車的。

出了站,江盈盈看了下時間,快五點了。

她和葛大壯商量道:“葛同志,我們先找個招待所住下吧?”

這一路,她身上的味道都快餿了。

看著江盈盈因為坐車微微泛白的臉色,和剛從雲省出發時比起來,是真憔悴了不少,眼底還有不少黑眼圈。

葛大壯道:“嫂子,我知道軍區醫院附近有個招待所,我們去那住怎麽樣?”

在提到軍區醫院時,葛大壯還註意了下江盈盈的神色,好像沒看出有什麽異樣。

江盈盈點了點頭,“好,就去那住吧。”

“嫂子,往這邊走,現在應該還能趕得上公交車。”葛大壯道。

在葛大壯的安排下,江盈盈成功住在了賀晏住的那家軍區醫院過街對門的招待所。

她入住後,先是要了一大桶熱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又過了一會兒,葛大壯敲了敲門。

“嫂子,我在外面買了份吃的,是京市的特色面食,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江盈盈檢查了下服裝,沒看出有什麽不妥後,她打開了門。

葛大壯將手中的飯盒遞給她,江盈盈道:“謝謝。”

“嫂子,我剛去對面醫院問了,他們說,賀團今天探視的時間已經過了,不讓人探望,我們,明天再過去?”

江盈盈的手微不可見地抖了下,“我知道了,這一路辛苦你了,今晚你早點休息。”

“我們明天去醫院看看他。”

“不辛苦,嫂子,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我來喊你。”

“好。”

另一邊,林桂芳他們也在吃晚飯,但坐著的人,沒一個是有心思吃飯的。

接到賀晏受傷住院的消息,怕家裏老兩口急出什麽好歹,也擔心賀晏的狀況,能回來的基本上都回來了。

這飯桌上除了林桂芳和賀旌旗老兩口,老大賀河崔婉夫妻倆,他們十五歲的兒子賀新,老三賀海林菀夫妻,還有他們剛滿五歲的兒子賀雲帆,還有在京市和老兩口一起住的老二家的雙胞胎兒子賀平賀安都在。

賀家人,除了在搞科研的賀家老二賀清和蔣紅梅不在,其餘人全都趕了回來。

賀家一共四兄弟,賀旌旗給他們取名用的是河清海晏這四個字。

三嫂林菀比之賀晏,也大了他兩歲,更別說大嫂崔婉了。

賀晏是賀家的小兒子,崔婉進門的時候,賀晏才十幾歲。

這些年,幾個嫂子對賀晏,也是把他當親弟弟疼的,更別說崔婉甚至是把他當做兒子來養的。

可是現在,賀晏躺在病床上,不能動不能說話,醫生說醒來的機會渺茫。

這些天,賀家眾人的頭頂上就像是被烏雲籠罩了一般,個個眉宇間皆是愁色。

老太太更是在夜裏躲在被子裏偷偷哭,他們都裝作不知,但那紅腫的眼睛,誰又能忽略呢。

她們這些人,哪個沒在背地裏落過眼淚。

但生活再苦再難,似乎人也是得往前走的。

崔婉嗓音沙啞,她勸道:“二弟妹電話裏說的那位老中醫不是已經在路上了,他那麽厲害,一定能治好小弟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要是這老大夫也治不好,我們就繼續找,總能找到一個能治好小弟的。”

賀旌旗道:“吃飯。”

前有崔婉的勸說,後有賀旌旗的發話,一群人再是吃不下,也動了筷子。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像是在應付式的敷衍。

林桂芳像是想起什麽般問道:“那孩子,是不是快到京市了?”

賀旌旗的手一頓,其餘人皆停下了動作。

他們知道,林桂芳口中說的人是誰,是賀晏的對象,江盈盈。

從關旅長的口中知曉賀晏的對象要來京市看他,這個消息無異於是震驚到了賀家人的。

他們原以為,賀晏的消息傳回去,以後,這兩人,或許就是沒有絲毫的關系了。

說到底,是他們賀家和她沒有緣分。

但關闖打來電話,說對方要來京市看賀晏,那一剎那,賀旌旗的眼眶一下紅了。

前些天,賀家收到了江盈盈打過來的電話。

只是,江盈盈婉拒了他們接站的想法。這一路,她已給人添了麻煩。

她不想再添更多的麻煩了。

聽到林桂芳的話,賀旌旗緩了好一會兒,道:“算算時間,應是到了。”

林桂芳聽到回答,低下頭,好半晌,她才道:“江同志千裏迢迢過來,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招待她一下?”

這話一出口,林桂芳又匆忙改口。

“我老糊塗了老糊塗了,吃飯吃飯。”

只是吃飯時,她的眼淚不住地往碗裏掉。

壓抑了好一會兒,這桌上,這屋內,終還是響起了哭聲。

幾名女同志哭得眼眶通紅,淚流滿面,賀平賀安賀雲帆三個小孩子也是哭聲連連,賀新看看他奶他娘嬸娘們,又看看他爸他們紅著的眼眶,半大小子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招待所,江盈盈將葛大壯打包的京市炸醬面吃得一幹二凈,又去過道的盡頭把飯盒給洗幹凈了。

做完這些,她下了樓,在前臺那留了張紙條。

江盈盈往醫院的方向去了,她在護士臺那裏詢問了賀晏的情況和所在的病房。

護士告知她,賀晏在特護病房,現在已經過了探視的時間。

江盈盈還是要到了賀晏的病房信息,她上了樓,在經過那一段長廊時,只覺得,這條通道,她走了很久,每一步也走得很艱辛。

當江盈盈透過特護病房的玻璃往裏望時,她看到了賀晏,身上被插滿了各種管道儀器的賀晏。

他似乎,瘦了許多。

江盈盈想仔仔細細地看看他,卻發現自己的視線被霧氣遮擋,她用手擦了又擦,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在家屬院從江潮口中聽到消息後,江盈盈心裏就有一股氣在推著她往前走,一路過來,也是想見見賀晏的這個想法在支撐著她。

那現在呢?

她見到了,見到了之後呢?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悲傷和迷茫席卷了江盈盈。

“你,你是?”

江盈盈聽到身後的聲音,她用手背擦了擦臉,只是臉上的淚痕還是十分明顯。

她轉過身,看到了一對夫妻,兩人看得出已上了年紀。

女同志的眼睛是紅腫著的,男同志看上去面容嚴肅,眼中有不少紅血絲,看上去頗為憔悴。

這兩人,江盈盈覺得隱隱有點面熟。

來人,正是林桂芳和賀旌旗。

老兩口在家越坐越坐不下去,林桂芳想來醫院看看她的小兒子,賀旌旗陪著她來,家中其餘想要跟來的人被他勸住了。

在進醫院時,有個小護士和他們說剛有個年輕漂亮的女同志過來詢問賀晏的情況和病房。

當時,老兩口的心皆是一顫。

來到小兒子的特護病房前,他們看到了一名女同志。不知為何,明明沒有看到正臉,但兩人腦中卻浮現出那日小兒子打來的電話。

“爸,媽,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同志,她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樣,總是笑意盈盈的。她笑起來很好看……”

“你,你是盈盈?”

在林桂芳問出口後,江盈盈這才知曉為何會覺得他們眼熟。

他們,是賀晏的父母。

江盈盈用手抹了抹臉,應了林桂芳的話。

“我,我是江盈盈。”她道,“我來看看賀晏。”

這時,病房內的儀器發出響聲,有醫生和護士急匆匆地往這個方向趕。

在病房外的三人也顧不上自身的什麽情緒和當下的寒暄了,他們皆是焦灼地看著裏面的情形。

看到賀晏被人推出來,要送入手術室。

江盈盈他們腳軟地跟在身後,手術室門緊閉,他們只目光直直地望著裏面。

林桂芳險些站不穩,全靠賀旌旗攙扶著。

“桂芳,你先坐下。”

“不,我不坐,我要站在這裏等。”

他們不知等了多久,才看到裏面有小護士跑出來,沒有人敢伸手攔,怕耽誤裏面的情況。

葛大壯也來了,他來的時候,江盈盈和林桂芳夫妻倆已經在手術室外快站了有一小時多了。

他給江盈盈送完晚飯後,沒挨住瞇了一覺。再醒來,他去找江盈盈,發現她人不在房間。

葛大壯立刻下樓找人,就看到了江盈盈給他留的紙條。

他在醫院問了下,急匆匆趕來手術室,就看到江盈盈呆呆地站在那,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手術室上。

她身邊還有兩人,葛大壯曾經跟賀晏來過京市,見過他們。

他知道,那是賀團的父母。

比起上次見面,那位賀首長,頭發白了好多。

賀伯母看上去也很是憔悴,想到他問路時聽到那些護士說的話,葛大壯擡手抹了抹淚,也跟著安安靜靜地等著。

老天啊,如果真的有老天爺的話,能不能保佑賀晏醒過來?

他那麽好的一個人,為國為組織貢獻了那麽多,能不能讓他醒來?

江盈盈看著手術室的方向,內心在祈求。

一向信奉無神論的江盈盈,頭一次希望,有漫天的神佛。

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了,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

江盈盈的腿站麻了,她僵硬地往前挪了挪。

林桂芳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老羅,我兒子,怎麽樣了?”

羅永摘下口罩,他看著眼前的好友和多年的同事,道:“放心,這次雖然驚險,但卻有好消息。”

“賀晏的求生意志十分頑強,按照這種情況,他醒來的幾率提高了不少。”

“很有可能,一到三年內他是能夠恢覆意識的。”

林桂芳的嘴唇不停地在抖,她整個身子都在抖。

“真的?”她嗚嗚痛哭出聲,“老賀,你聽到了嗎?咱兒子能醒過來……”

聽著她的哭聲,在場的人幾乎都紅了眼眶。

有的,是因為同樣在乎賀晏,理解她的感受,有的,是因為不忍看她悲傷過度的樣子。

賀晏在手術室裏面,還得再等一會兒,才能被移入到特護病房中。

“老羅,我,我能見見他麽?”

“不行,剛術後,他的免疫系統現在很脆弱,等明天吧。”

賀旌旗拍了拍林桂芳的後背,“好了,我們明天探視時間到了就來看他。”

看著賀晏從他們面前被人推走,亦步亦趨地跟著,直到他進了病房,而他們只能在外面看著。

林桂芳抹了抹淚,看向身邊的江盈盈。

她道:“盈盈,今天,辛苦你了,在手術室外等了那麽久,累了吧?”

林桂芳還記得,在手術室外她險些暈過去,是江盈盈塞了一塊糖給她。

後來,她和賀旌旗兩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

林桂芳輕拍了拍江盈盈的手背,“不介意的話,今晚你到我們家來住?”她的聲音很是輕柔,眸光期待地看著江盈盈。

賀旌旗也道:“家裏有空房間,你過來住,我們都會很開心的。”

江盈盈拒絕了,“不了,我住招待所就好,不用麻煩伯父伯母。”她道,“今天時間不早了,我,明天再看賀晏。”

林桂芳還想說點什麽,被賀旌旗拉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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