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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崛起與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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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崛起與獨立

小椰子奶聲奶氣地嚷嚷一句, 咚咚咚地就倒騰著兩條小細腿兒朝媽媽跑去,一把撲著抱緊了媽媽的雙腿。

國營飯店裏這一大群人聽聞動靜不由得警醒起來,人販子那是人人喊打的啊!尤其是誰敢在部隊門口, 這麽多軍人所在的地方拐賣小孩子?這不是找死嘛!

誰料, 眾人順著小椰子手指的方向一看, 嘿,這不是西北軍區的周首長嘛,還是此次新娘子的二叔。他怎麽成人販子了?

周生強老臉一紅, 差點沒找個地洞鉆下去,被自己親孫女給害得只能尷尬地朝四周看熱鬧的眾人笑了笑。

而林湘理清楚來龍去脈, 倒也沒多說什麽, 只摸著閨女的小腦袋誇獎她:“咱們琳琳小腦袋瓜還挺聰明,以後遇到不認識的人也要繼續註意啊, 不能隨便吃糖,也不能跟陌生人走。”

“知道啦~”小椰子仰著小臉又去問爸爸, “霸霸,我聰明不?”

賀鴻遠剛剛瞥見周生強老臉僵硬, 心頭一陣舒爽散開,一把摟起閨女抱到腿上, 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蛋:“聰明,跟你媽一樣聰明!”

小椰子從來不知道見好就收,轉頭又向奶奶邀功:“奶奶, 我, 我聰明嗎?”

賀桂芳天天帶著小椰子, 時間比她爸她媽都多, 更是疼愛得緊:“那肯定聰明,比你爸都聰明多了。”

“霸霸, 奶奶說我比你聰明喲~”

賀鴻遠雙手卡在閨女腋下,掌著她來回地在空中上下,引得小椰子笑出銀鈴般的歡聲笑語:“是,一代比一代強,沒人比你機靈。”

這邊歡聲笑語不斷,對面坐著的人群中,周鴻飛盯著賀鴻遠父女瞧了瞧,轉頭就向自家老頭子開火:“爸,你要是實在眼饞,幹脆過去招呼兩聲,看賀鴻遠願不願意讓他閨女喊你一聲爺爺,讓你抱會兒。”

周鴻飛殺人誅心,知道自己父親,前幾年就想認回賀鴻遠,結果賀鴻遠壓根兒不搭理他,現在老頭子又眼巴巴想當爺爺。

周生強前頭的郁悶還沒消散,這會兒被親兒子一懟,火氣蹭蹭蹭地往上冒:“你還有臉說!有本事你現在就結婚生娃!讓我當上爺爺。”

餘光之下,他看見那可愛的小丫頭從賀鴻遠腿上往賀桂芳身上爬,要奶奶抱,雙手摟著她奶奶的脖子,小嘴嘚吧嘚吧地跟人親親熱熱說悄悄話。

年紀越來越大,常年傷病的身體也大不如前,周生強如今早沒有了打拼的念頭,再過幾年就該離休,反而羨慕起戰友含飴弄孫的生活。

可是大兒子這邊不認自己,親孫女口口聲聲爺爺早死了,小兒子至今未婚未育,他上哪兒當爺爺去!

周鴻飛可還沒玩兒夠:“爸,那你慢慢等著吧。”

魏敏慧夾在中間難辦,這幾年,丈夫和兒子的矛盾越來越大,一言不合就要吵起來。

過去多是丈夫訓兒子,現在兒子還嘴的次數也多了,她一時也分不清誰贏誰輸。

兩人吵吵鬧鬧到了返程的時候,因為公務繁忙,周生強一家人當晚在周生淮家中住下,第二天一早出發乘坐火車回西北軍區。

第二日一早,周生強吃過早飯在門口休息,一眼看見帶著娃的那一家三口,小椰子蹦蹦跳跳要爸媽分別拉著她的手,還要奶奶給她數數,一共跳了多少下,等把爸爸媽媽送到家屬院大門門口,揮著小手跟他們再見,這才跟著奶奶出去買菜。

周鴻飛冷眼旁觀,不忘對自己母親道:“媽,你看看爸,眼珠子都快掉人屋裏去了。”

“怎麽跟你爸說話的。”魏敏慧給兒子一個眼神,讓他消停點兒。

可他一句話又激得周生強生氣,父子倆被魏敏慧拉著回到周家客房收拾行李時,仍在吵架,一時沒個清靜。

“你要是有點本事,就別一天到晚給我惹事,爭氣點!再早早結婚生娃,我今兒還訓你什麽!”

“反正你看我就是永遠沒本事唄,幹脆你去119跟賀鴻遠一家過啊。”

“你說什麽!”周生強怒氣沖沖,一巴掌拍在三弟家客房的鬥櫃上,和梗著脖子的親兒子大發脾氣,最後還是魏敏慧拉著兩父子,這才消停下來。

周生強指著這個不孝子,大口喘著粗氣:“周鴻飛,你有本事就別到外頭到處打著我的旗號辦事兒,兩年前那些事兒我是放了你一回,尤其是那個姓王的,別打量我不知道你幹了些什麽!你給我學成什麽樣了,居然走些邪門歪路,花錢收買人給你偷消息的事兒都做的出來!”

周鴻飛眼皮一跳,磕巴地反駁:“你,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哼。你都鬧到公安局了,還以為我不知道?”周生強平覆下心情重新坐回到桌邊,語重心長教育兒子,“你給我好好把心思收收,踏實點做事情,別老想著你老子給你擦屁股!”

周鴻飛躬身垂著頭,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

周月竹婚後搬到了沈建明申請的婚房中,他是營長職位,有分房的隨軍名額,兩人的房子距離周月竹娘家也不遠,就幾分鐘腳程。

大夥兒都打趣周月竹,回娘家也是一拐彎的事兒,誰都沒有她松快。

不僅娘家近,院裏還有親朋好友,周月竹這日子確實不錯。

婚後沒幾天就來堂哥堂嫂家玩兒,主要是看看小侄女。

林湘和賀鴻遠平時各自在工廠和部隊忙碌,也就星期天休息,在家時間多些,這天小椰子也會黏著爸爸媽媽。

周月竹和沈建明來串門時,家裏正和餡準備炸丸子呢。

四方桌前,蝦仁和胡蘿蔔丁、青豆、玉米粒混在面粉中,賀鴻遠和林湘帶著小椰子團小圓球。

孩子兩只手小小的,就使勁團使勁搓,看著白白的小圓球中間露出或紅或粉或青或黃的小點兒,高興地笑出兩個小梨渦。

蝦仁蔬菜餅下鍋油炸,最後炸至表皮金黃酥脆,裝了兩盤。

小椰子面前一個盤子,裏頭裝著三顆丸子,另一個盤子裏裝著十來顆,林湘招呼月竹兩口子來嘗嘗:“這孩子一大早起來就說要吃炸丸子,饞得很。”

周月竹和沈建明吃了早飯出門的,當下咬一口炸丸子,入口的焦香酥脆,內裏綿軟清甜:“這丸子好吃,怪不得椰子喜歡!”

小椰子埋頭苦吃,勺子使得費勁了,幹脆兩只小手捧著丸子吃,啃得可專心。

“婚後感覺怎麽樣?”林湘和周月竹說著話,另一邊,沈建明和賀鴻遠正在交流部隊上的事情。

“還行,總覺得和之前生活差不多呢。”周月竹都回家吃了好幾頓飯了,主要是母親舍不得自己,加上兩家距離近,天天張羅著晚飯讓小兩口回來吃。

“那不挺好,看看咱們家屬院裏多少人羨慕你,回娘家這麽方便。”

“那是~”周月竹也挺滿意,娘家近,婆家遠,簡直完美。

兩人說著話呢,周月竹又講起八卦。

“你是不知道,我結婚那天,二叔一家不是晚上在我爸媽家住的嘛,第二天一早他們要出發回去,我和建明也過去送送,結果到了家裏就聽到二叔和周鴻飛在屋裏吵架。”

“啊?”林湘來了興致,聽誰的八卦不是聽呢,“這兩人怎麽出門做客也能吵架啊。”

“可不是嘛。”周月竹想起前天早上聽到的,覆述幾句給堂嫂聽,最後忍不住道,“不過周鴻飛前頭還挺橫,直到二叔說起什麽我給你擦屁股,處理什麽被抓去公安局的姓王的事兒,還有什麽收買消息之類的。周鴻飛一下就蔫了,也不敢跟二叔頂嘴了。也不知道到底什麽事兒,一下就給周鴻飛說老實了。”

王?

被抓去公安局?

林湘不知怎地,腦海中突然想到一個人。

“月竹,那姓王的叫什麽?你還聽到什麽?”林湘不禁追問。

“不知道叫什麽。”周月竹也是模糊地隔著木門聽著裏頭大嗓門的吵架聲,“好像是周鴻飛在外頭用二叔的名號走關系呢,被訓了一頓。至於那個姓王的,應該是周鴻飛沒幹好事,說是買什麽消息。”

聯想到上回賀鴻遠打聽來的消息,當年王啟發在一廠被抓了個人贓俱獲,認了偷賣了二廠當時椰子原材料地點和即將開發黃皮水的消息,以及在一廠偷配方賣給食味。

難道說,這都是周鴻飛和王啟發交易的?

所以王啟發被抓,周鴻飛才急著利用周生強的人情關系從中幫忙,為的就是王啟發不會賣了他。

等周月竹和沈建明離開,林湘同賀鴻遠說起這事兒:“兩年前把王啟發抓了,我還以為是食味那邊找周鴻飛幫忙處理善後,用的是周生強的關系。結果今天聽月竹一番話,周生強的意思倒像是周鴻飛主動花錢買通了王啟發來挖的消息。”

賀鴻遠也沒想到周鴻飛是這種心思,他冷笑一聲:“周生強還真是有個好兒子,一天到晚幹的事兒不少啊。既然突破口在周鴻飛那裏,我托人去打聽打聽。”

“行。”林湘惦記著當年一直沒找出來的食味的壞人,所以原來這人真的是周鴻飛?

懷揣著不少疑慮睡下,林湘腦子裏不停翻轉著兩年前抓內鬼的一幕,漸漸得出個猜測。

當年可能是周鴻飛收買了王啟發,想竊取119食品廠的消息,不過王啟發後來被抓了現行,周鴻飛出於封口王啟發的意圖,這才在背後用他爹周首長的名號各種走關系,得以送了王啟發回老家。

這事兒到後來還真就斷了,119廠沒查出來後續,更是沒抓到食味和王啟發聯系那人的確鑿證據。

如此猜想倒是能說得通,也怪不得周生強會大發雷霆。

就在林湘深夜不睡覺,腦子仍在快速思考時,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小椰子還沒睡著呢,玩了一天興奮地蹬了蹬藕節似的腿,湊到媽媽身邊,擡著小手摸媽媽的臉,接著馬上去跟爸爸告狀:“霸霸,麻麻也不睡覺覺。”

林湘:“...”

賀鴻遠在黑暗中輕笑出聲:“那你催你媽睡覺。”

“好~”小椰子又扭動著小身子靠近媽媽,小手往媽媽肚子上一下下地拍,“快睡覺,麻麻。”

林湘見閨女學上了自己哄她睡覺的招數,忍俊不禁地彎了彎唇:“好,睡覺睡覺,都睡。”

——

次日,碎金滿地,隨風起舞的白色窗簾漾起漂亮的弧線,燦爛的朝陽溫柔地照拂著床上睡熟的母女。

賀鴻遠穿戴整齊,最後套上軍裝外套,低眉深深地看一眼抱在一塊兒的媳婦兒和閨女,眼底鋪滿笑意,這才前往部隊。

一個小時後,林湘被活潑好動的閨女鬧醒,擡手看了看手表,也是時候起床了,這才帶著閨女下樓。

她忙碌洗漱,吃過早飯就要去上班。

小椰子還懵懵懂懂地坐在飯桌前,自己乖乖拿著小勺子喝稀飯,揮手跟媽媽再見。

只是頭也沒擡,還是飯比較重要。

林湘在閨女臉上香了一口,和婆婆招呼一句:“娘,我走了啊。”

“好嘞,今晚上吃魚啊,你們都愛吃的,早點回來。”賀桂芳準備帶著孫女去買魚。

......

朝陽作伴,鹹濕的海風拂過碧波蕩漾的海面,掀起粼粼波光,林湘走進二廠,路上正好碰見前後腳趕到的蔣文芳。

蔣文芳這兩年工作出色,學得快,做事又仔細,已經被邱紅霞提拔成小組長了。

一身幹練的紅色襯衣加黑色小腳褲,蔣文芳揚起笑容和林湘寒暄,眉眼間滿是輕松愜意。

如今幾個孩子陸續上學,也就剩最小的四丫頭還在家裏,由公婆帶著,而自從丈夫結紮後,公婆也沒法催著生兒子,蔣文芳覺得自己天都亮了。

“最近車間生產重,我得趕緊過去了。”

“行,你快忙去吧。”林湘看著蔣嫂子風風火火投入工作,哪裏能想到兩年前的她還一臉菜色,被困在家裏那一畝三分地呢。

鮁魚醬車間也擴了一個,左手邊便是廠辦大樓,林湘上了二樓走進辦公室,率先和同事們提起了自己的猜測。

趙建軍和孔真真、馬德發幾人並不清楚周鴻飛與林湘丈夫的關系,只知道那人是食味的,更是邱廠長身邊的大紅人,聽說家庭背景不得了。

當即,趙建軍沈思片刻後道:“我找人打聽打聽去,要是那什麽首長兒子幹的,可夠他喝一壺的。”

孔真真卻是不解:“這種家庭還搞些小動作是圖什麽啊?也不嫌給他爹丟人。”

林湘大概清楚周鴻飛的心思,這人一直暗搓搓和自己丈夫較勁呢,不過涉及私事,到底沒開口。

時值夏日,正是果汁汽水大展身手的時候,除了推進二廠獨立出去,打聽當年王啟發的事件,二廠更重要的任務還是穩定供應汽水。

椰子汁在南方徹底打響名號,按照以後的統計方式總結,那就是市場占有率排名第一,超過了全國聞名的北冰洋汽水和各地的本土汽水,賣得最好。

再加上夏日繼續推出的老鹽黃皮水仍是大受歡迎,鮁魚醬也賣得紅火,二廠六七八月的效益仍舊超過一廠,坐穩了119食品廠的老大位置。

林湘和孔真真馬德發調度著從采購原材料到後續生產的任務分配情況,就連五道溝那塊兒的椰子種植園也陸續開始結果了。

現在的五道溝能掙錢,社員們是真正地能填飽肚子,種地和打漁捕撈的都不多了,全隊都投入到椰子種植上,種植園不斷擴大,眼看著發展迅猛。

“省城的椰子汁供應需要在五天內補貨,小鐘,你去椰子汁生產車間安排上,數量是五千瓶。”林湘一一核對著反饋來的補貨需求,又對著小向安排,“小向,這三個省的椰子汁供應需要跟進,看看這個月的銷售情況。”

“好。”

“明白。”

至於鮁魚醬生產,這款已經能和打下多年江山的119蝦醬罐頭平起平坐的海鮮醬罐頭更是香餑餑。

林湘上鮁魚醬生產車間找邱紅霞商量接下來一個月的生產任務,左右卻沒瞧見人。

“蔣嫂子,你們邱主任呢?”

蔣文芳正在給今年新進廠的職工培訓,聞言笑著應聲:“好像是給她閨女張羅相親去了,今兒下午不在。你找她有急事不?”

“原來是這樣。”林湘想起紅霞姐閨女張雅芬,也是個利索的同志,當即離開,“行,那我明天來找她,也沒那麽急。”

等隔日再找上邱紅霞說完工作,林湘卻見瓜子大姐發愁,一向樂呵的她難得眉毛打結。

“紅霞姐,你這是怎麽了?”

邱紅霞朝著林湘大吐苦水:“還不是愁我閨女的事兒,給她張羅三四個相親對象了,是一個沒看上!你說說,愁人不愁人?”

林湘只能勸慰:“年輕人主意多,多挑挑也正常,慢慢找嘛,你家雅芬年紀小,也不著急。”

“是哎,只能再慢慢看,就是不知道這丫頭想找個什麽什麽樣的,怎麽能個個都不滿意。”

當晚,林湘在飯桌上同家人提起這事兒,婆婆賀桂芳感同身受:“當爹當媽的就惦記這些,操不完的心哎,想當初鴻遠那性子更軸,要不是你爺爺定了娃娃親,我又去城裏找上湘湘,你興許現在還沒結婚。”

林湘同時瞥向賀鴻遠:“聽見沒有,看看娘多操心。”

賀鴻遠絲毫不受親娘和媳婦兒的打趣,正色道:“所以說,結婚還是得長輩安排。”

轉頭,他對著年僅兩歲的小椰子叮囑道:“聽見沒有,賀琳同志。”

小椰子正努力地吃著玉米餅呢,嘴角沾了幾塊碎屑,吃了個花臉貓,聞言一臉懵懂地點點頭:“啊,嗯!”

林湘:...

現在就操心閨女以後的終身大事,是不是太早了點啊!

夜裏洗了澡休息,林湘穿著格子睡衣睡褲坐在梳妝臺前擦雪花膏,臉上脖子上都擦得香噴噴的,剩餘的一些餘量更是往手臂上抹,頭也沒回對身後躺在床上的男人道:“你跟個兩歲的小丫頭說這些事兒,還指望她現在能聽懂?”

可是身後男人毫無動靜。

林湘又覆述一遍,仍是沒聽見賀鴻遠回話。

等收拾好自己,她起身去床上躺著,卻見到賀鴻遠竟然在發呆,也不知道琢磨什麽呢,一副沈思的樣子。

“你想什麽呢?剛剛沒聽到我說話?”林湘碰了碰他胳膊。

賀鴻遠好像才回過神來:“啊?你剛剛說什麽了?”

“我說你現在跟琳琳說這些,指望她聽得懂?”

賀鴻遠嘴角噙著笑意:“防患於未然。”

“那你剛剛在想什麽?這麽專心,我說話都沒聽見啊。”

賀鴻遠被愛人問得楞住,腦海中又閃過今天下午被楊旅叫去辦公室說的話。

楊旅表明態度,準備調派賀鴻遠去首都進修學習兩年。

如今是和平年代,不似過去戰場上拼命掙來軍功,晉升得足夠快。現在講究的是由野路子轉為正規軍,要靠系統規範的訓練培養人才,軍隊轉型已在日程之中。

而這樣的進修機會實屬難得,幾乎是明示將賀鴻遠當做接班人培養,未來一片坦途。

可是從金邊市調去首都學習,還一去就是兩年,賀鴻遠振奮之餘,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家庭,一時掙紮。

“部隊上的事情。”賀鴻遠含混帶過。

林湘倒沒追問,男人部隊上的事情興許涉及機密,她一般不會刨根問底。

只是賀鴻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激起她的興趣:“怎麽了?難不成有什麽大事?”

一旁,仍然沒有睡意,還在玩著自己虎頭帽的小椰子牙牙學語:“有大事!”

賀鴻遠試探著開口:“要是讓你離開二廠...”

林湘倏地一楞:“為什麽?怎麽要我離開二廠?”

“我就是隨口那麽一說。”賀鴻遠薄唇緊抿,心中掙紮,“算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林湘被賀鴻遠這話鬧得糊裏糊塗,還不待多問兩句,就被吭哧吭哧爬到兩人中間的閨女給纏住了。

小椰子乖乖躺好,不忘費勁地扯著小被子蓋上自己的肚肚:“麻麻,快哄我睡覺。”

說話間,還拉著媽媽的手到自己肚子上,拍了兩下。

林湘莞爾,開始輕輕拍著閨女肚子哄她睡覺。

——

八月底,119廠裏下發了八月的工資,工人們領錢和票之餘,也窸窸窣窣討論著近來不知道從哪裏傳開的消息。

“聽說沒有,好像二廠想獨立出去。”

“真的假的?二廠要自己當家做主哇?”

“那不行啊,哪兒能讓他們越過咱們一廠!”

“不然你以為二廠願意一輩子被咱們一廠管著?”

“他們要走就走唄,好像我們稀罕他們留下來似的。”

廠區裏,工人們眾說紛紜,而廠長辦公室裏,趙建軍將最近半年的效益報告遞交給黃廠長和唐書記。

“廠長,書記,我們二廠現在發展到今天這樣不容易,不過這一兩年,因為處處要向一廠請示,等待同意的流程差點耽誤事兒的情況也不少。去年,合山省跟我們廠黃皮水簽單子,結果差點就因為要等一廠批款購買配料耽誤了時間,險些沒法按時送貨供應...這樣的事兒時有發生,我們二廠也是為了更好的發展,堅持獨立出去。”

趙建軍提議數次,這次還是頭一回把因為一廠耽誤的事兒也羅列出來,聽得黃廠長沈默,唐書記氣紅了臉。

“趙建軍,你這是什麽意思?覺著一廠耽誤了你們?”唐書記哪裏受過這種氣。

“唐書記,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就是想說一廠和二廠分開比較好,我相信部隊上也是願意的。”

黃廠長哪裏不清楚二廠如今的實力,幾乎是和一廠平起平坐的狀態,再維持現在的狀態下去,確實對二廠弊大於利。

“老唐,我同意二廠獨立。”黃廠長態度堅定。

“老黃,你...”唐書記沒想到老搭檔直接倒戈。

“你聽我說。”黃廠長放下手中資料,慢條斯理解釋,“我既不是站在一廠的角度,也不是站在二廠的角度,你想想,站在部隊的角度,一廠和二廠是不是分開比較好?咱們廠的初心是什麽?那就是部隊上為了持續發展創辦的現在這個119食品廠,一廠二廠分開,還是兄弟廠,能更好發展,能給部隊提供更多的反哺機會。所以,我同意。”

同樣一番話,黃廠長在幾天後的領導班子會議上再次表態。

這回,唐書記沈默下來,其他幾大車間主任態度似乎也有變動,實在是二廠如此堅持,一廠再不同意,像是要賴著他們似的。

魚罐頭二車間主任宋明率先開口,忿忿不平:“哎呀,分就分,不要搞得我們很離不開二廠似的,現在外頭工人們也不知道怎麽知道這事兒的,都傳呢。說咱們不能被二廠的看不起,死乞白賴地不同意太丟份兒。”

這話不假,這幾日,一廠二廠都傳開了,連門口保衛科都知道了,過去處處被人看不起的二廠工人們上一廠嘚瑟了幾句。

“以前你們一廠不是看不上我們二廠嗎?怎麽現在還把著不放手啊?”

一廠工人們心高氣傲慣了,集體榮譽感那是杠杠的,怎麽受得了這話!

當即就怒了,紛紛回到車間支持把二廠分出去。

魚罐頭兩個車間鬧開,一車間主任餘志新和二車間主任宋明自然也將工人們的心聲聽在耳裏。

“那幹脆就分唄,強留沒什麽意思。”餘主任不甚在意。

宋主任同樣,大手一揮:“分就分,明兒月度大會上投票,我就投同意票!”

“秦主任,明兒你投票同意還是反對啊?”蝦醬車間發酵組組長何志剛好奇,“大夥兒都在討論這事兒。”

秦陽波上回並未表態,他心知二廠如今本事不小,不管是汽水還是鮁魚醬都賣得好,創造的效益驚人。

雖說處在為一廠好的角度,自然是一二廠不分家為好,可是真要是以部隊為重,分開確實更好。

蝦醬車間副主任劉青山同何志剛一樣好奇:“現在工人們都說呢,分就分!這是覺著被二廠看不起了,要臉。”

秦陽波也知道二廠留不住:“確實,該分也只能分。”

九月初,在119食品廠月度大會上,投票表決了二廠分家,獨立出去的提議。

這一回,五票讚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

黃廠長看了一眼投出棄權票的老唐,心知這也是接受了,當即提議:“大家也都看到投票結果了,那麽就由我去給部隊打報告申請,以後119食品廠一廠和二廠就全部分開,互相獨立,互不幹涉,但是還是兄弟廠,一同發展,共同進步。”

一個星期後,趙建軍領著部隊領導和黃廠長簽字確認的文件回到二廠,正式宣布:“以後,咱們二廠就正式獨立了!什麽事都咱們自己做主!一廠再也管不了我們了!”

辦公室裏,終於聽到這句話的孔真真差點哭出來,這事兒擱幾年前誰能想到啊!

馬德發默默地拍了拍手,捧著詩集感慨:“革命真的成功了。”

林湘腦海中則是快速閃回了三年前自己來到海島上的情況,那時候的二廠人人嫌棄,在一廠吊車尾似的茍延殘喘,甚至自己來到二廠也是陰差陽錯。

那時候的自己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心甘情願地留下來,更加想不到,二廠如今真的崛起了,獨立了,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工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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