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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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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更合一

119前後出事的賊給逮著了, 廠裏熱鬧了好一陣,該幹嘛還得幹嘛去,時不時惦記一回上回傳開的絕世好方呢, 都說比蝦醬罐頭都不差, 甚至還更好吃。

而當初在九車間嘗過味道的三個車間主任則是各懷心思。

秦陽波估量著一廠如今的處境, 僅有蝦醬車間獨自撐著始終不牢靠,能有新的支撐才能彌補那四種魚罐頭被食味食品廠使陰招的損失。

他找上黃廠長,催促:“廠長, 那醬罐頭得抓緊時間上。”

魚罐頭一車間主任餘志新搓搓手也著急:“是得上,畢竟是幾十年的方子, 好東西啊。”

魚罐頭二車間主任宋明反應更快, 直接安排起來:“不如放我們二車間產吧,我們車間現在體量小些, 正是一身力氣使不出來的時候,我們願意為廠裏奮鬥拼搏。”

黃廠長聽得雲裏霧裏, 忙活完抓到賊的喜悅是淡淡的,一身的疲累襲來占據了大半精力,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忘說了:“哪有什麽前身廠子留下來的老方子,那是假的。”

幾人驚詫:“假的?”

秦陽波擰眉沈思:“要是方子是假的, 那東西是怎麽來的?”

“二廠的小林隨手做的啥醬來著,就用來演場戲,為了激那賊出來偷方子的, 騙他的。”黃廠長沒想到這幫老家夥還真挺入戲。

面前的三人沈默了。

秦陽波眉頭舒展開, 又開口:“方子是假的, 東西是真的。”

黃廠長壓根兒沒嘗過林湘做的那什麽醬, 疑惑連連:“東西是什麽真的?”

“那醬味道很好,能賣, 還會賣得很好。”秦陽波是119多年老資歷,他批過的醬方沒有幾百也有數十,幾乎不會看走眼,錯不了。

黃廠長聽到這話回過味兒來:“你是說小林做的醬很有搞頭?”

“嗯。”

——

119被食味食品廠搞得焦頭爛額,雖說如今外患已除,可也架不住持續不斷的小動作攻擊,其他罐頭銷路被食味搶走大半,蝦醬罐頭雖說保持住了龍頭地位,食味同樣緊追其後。

早日推出新產品是上策。

秦陽波從沒停止過繼續調配新罐頭,可始終不理想。如今許多海鮮罐頭都在售賣,想推陳出新不容易,成宿成宿地不知道廢了多少腦細胞。

林湘不顯山不露水地端出來一份鮁魚醬,鹹鮮味美,實屬了得。

秦陽波大力主張將這份鮁魚醬賣出去。

同樣的,餘主任讚同,宋主任繼續請纓。

“廠長,別管東西是怎麽來的,是以前的老方子也好,是二廠的林湘自己搗鼓出來的配方也罷,能賣出去就行。這樣吧,讓林湘把配方送我們這裏,這鮁魚醬就由我們魚罐頭二車間接手,肯定把好質量關,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黃廠長當初想著是演戲也就沒嘗那醬,現在瞧這三人輪番肯定也起了好奇心,讓人把保存的鮁魚醬送來,蘸著嘗了嘗,謔,味道是真好!

他當即拍板:“不賣出去確實可惜了!”

只是怎麽賣?這是個問題。

這東西是二廠職工林湘研究出來的,依宋明的意思,給林湘二十塊錢獎勵,然後把方子拿過來以後批量生產就是。

可秦陽波沈默片刻提出了新的建議:“這鮁魚醬絕對會比之前的魚罐頭賣得好,甚至不輸蝦醬罐頭,還是單開一個新車間生產比較好。”

宋明迫不及待想搶下這個香餑餑,自然不願意:“秦主任,建個新車間可費時費力,再說了,到時候還得重新培養人去管事,多麻煩啊。我們車間就有現成的,何必呢?”

“這鮁魚車間可以就讓林湘同志管。”秦陽波堅定道,“這人倒真是個人才,能回來一廠才是好事。”

這話傳進趙建軍耳朵裏時,只得了他一拍桌子怒罵:“做他的春秋大夢,還想跟我們廠挖墻腳啊!”

++++

正被一廠惦記的林湘此時剛和孔真真下了火車。

金邊市到省城的距離不算太遠,兩個多小時車程過去,兩人已經踏上了省城的土地,直奔省糧油公司去。

119在省糧油公司有了些名號,是靠椰子汁和在全國糖酒會上的表現掙出來的。顧科長見119又送來新東西時,這回不由得多看兩眼,也添了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待。

孔真真把墊著棉絮的木頭箱子給放到桌上,裏頭是今天上午才從廠裏冰櫃拿出來的冰鎮老鹽黃皮水。用外頭賣冰棍的法子裹著,汽水這會兒到了省糧油公司還散發著涼幽幽的寒氣。

林湘向顧科長介紹起新產品:“顧科長,這是我們119食品廠調的新汽水,叫黃皮水,特別適合夏天喝,清熱解暑,我們在金邊市賣得很不錯,老百姓都喜歡,您嘗嘗看。”

黃皮?

顧科長以前吃過這果子,小時候家裏窮,在山上能討著這東西,一口下去特酸,酸得牙都快掉了。

黃皮水?那不得酸得可怕?

只見透明的玻璃瓶身上繞著一圈貼紙,上面彩印著119食品廠的標識和鵝黃的三個大字——黃皮水。

瓶子裏晃晃悠悠有著透明且微微泛黃的汽水,是極淺的色,瞧著便有些清爽,坐在悶熱的辦公室裏久了,顧科長也是一身煩熱,這會兒竟然看著那黃皮水瞧出幾分口渴的感覺。

接過孔真真遞來的黃皮水,顧科長仰頭就是一口,轉瞬,那深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帶著幾分驚喜的眸光閃爍。

並不清楚這黃皮水裏放了些什麽,可是入口只覺酸酸甜甜,滋味非常好,尤其是當中還蔓開一抹鹹鮮感,各種滋味混在一塊兒,被冰鎮的寒氣一激,劈裏啪啦地炸開在舌尖,直直涼快到天靈蓋去了。

原本還因為酷熱難耐,心煩氣躁的顧科長,瞬間覺得神清氣爽。

“你們這東西好啊!”顧科長不加掩飾地誇獎,“必須得賣到省城來!賣往全省!”

有了椰子汁打頭陣,省糧油公司對119的信心增加不少,尤其是黃皮水令人驚艷,這單子拿下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孔真真還是第一次參與這麽大的項目,真的親眼見證了自家產品賣向全省!

她激動地搓了搓手,同林湘一道往外:“走走走,去吃國營飯店慶祝慶祝!”

顧科長這回沒進行開會商討就直接給了119黃皮水一個賣到全省的名額,不過具體的單子簽訂要等到明天,兩人準備先出去吃個晚飯,明天上午來辦妥手續。

管著二廠財務的孔真真想起趙主任的話,借花獻佛般特大方地讓林湘隨便選想吃什麽,反正都要回去報銷的。

國營飯店墻上掛著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今日供應的十種菜,葷素都有,面食米飯也不缺。

林湘也不客氣,廠子蒸蒸日上,不用在這種地方艱苦樸素,當即挑了店裏兩道招牌菜。

一盤紅潤的鹵菜大拼盤上桌,鹵香四散開來,雞翅雞尖鴨翅鴨心豬肝豬肺全在裏頭。

省城多年前還沒有這道菜,那時候的人們不太會吃這些內臟,多是一鍋亂燉,腥味壓不住,味道自然不好。

後來也不知是誰先開始鹵著吃,把這些內臟都往裏扔,漸漸流傳開來這道鹵菜拼盤,什麽都有,味兒香濃郁,鹹口軟糯,量大管飽。

尤其是這店裏提前將肉煮熟,再在鹵水中小火慢燉,等白嫩的肉掛上紅潤的色,那鹹香味兒又滲透進每一寸肌理,輕輕一咬,便能嘗到又軟嫩又香糯的滋味。

孔真真大快朵頤,不禁感慨:“這省城的國營飯店是不一樣,鹵的比咱們那兒的好。”

林湘笑笑:“肯定是秘方,這鹵水聞著就香。”

提起秘方,孔真真又饞起了林湘的鮁魚醬:“那你那鮁魚醬也是秘方?誰教你做的?”

林湘哪敢說是穿越前吃了許多海鮮醬摩挲著學的,起初是跟著視頻裏學的,會做了,味道卻馬馬虎虎。後來辭職游玩之際跟著個老太太學了兩手,老太太還誇她有天賦呢。

林湘把各種法子融合改進,又根據自己的口味改了改各種調配比例,這才做出了現在的鮁魚醬。

要說跟蝦醬比,她更愛吃鮁魚醬。

“我自己瞎琢磨的。”她含糊道。

孔真真佩服得五體投地:“那你是真厲害!我就不行。”

吃完晚飯在省城逛了逛,兩人跟出來游客似的瞧著什麽都新鮮,上百貨大樓各自買了東西。

省城不愧是省城,賣的東西比金邊市城裏的豐富多了,尤其是各類布料顏色豐富,面料舒適,真把兩人看花了眼。

提前帶了幾尺布票的兩人各自買了布匹,孔真真給家裏孩子挑的活潑些的顏色,嫩粉,瞧著就漂亮。

林湘則是給自己買了五尺桃紅色的的確布,這個色在金邊市是找不到的。金邊市的紅幾乎都是正紅,很鮮亮端莊的紅,也是漂亮的,可要全是也就膩了。省城這裏的桃紅色的確布聽說是從滬市進貨來的,顏色不俗淺,隱隱透著幾分嬌,真真兒是漂亮極了。

鮮亮又不失青春活潑。

男士的布料就要樸素多了,基本是黑白灰藍綠幾種,不過這裏的布料面料更好,卡其布,格子布,勞動布...林湘想了想賀鴻遠衣櫃裏的衣服顏色和款式,給挑了件軍藍色的卡其布,到時候找裁縫給做件薄外套。

布料買完,林湘和孔真真又瞧見這裏的絲巾漂亮,薄如蟬翼的蠶絲柔軟順滑,顏色更是鮮艷漂亮,兩人都買了條大紅色的,林湘額外再挑了鵝黃色的:“紅色那條我準備寄給我婆婆。”

孔真真誇她:“你這個兒媳婦真是沒的說。”

“我婆婆對我特別好。”

像是回到了以前發了工資就瘋狂購物的日子,林湘在省城百貨大樓買了不少東西,布料、絲巾、發夾、雅霜雪花膏、奶糖...

孔真真是回了招待所一清點才醒悟過來,一拍大腿叫道:“媽呀,我今兒是花了多少錢啊!”

所有東西加起來可去了五塊六毛七分錢。

孔真真少有一次性買這麽多東西的。

林湘笑道:“真真姐,咱們廠這幾個月工資獎金都不少,就當獎勵自己的嘛。再說了,你給家裏人也都買了,沒人會說你。”

孔真真搖頭:“我家那口子肯定要埋汰我怎麽買這麽多,不過管他的,我現在每個月工資也不少,買就買了!”

在省城招待所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兩人馬不停蹄去省糧油公司確認了黃皮水賣向全省的細節,簽了單子,這便成了。

後續只需要等這邊分配到各大城市的供應,119按照要求生產、裝車、送貨即可。

將一張薄薄的單子小心翼翼對折,孔真真仔細地放進隨手挎著的布包裏,像是背負千斤:“哎呀,這紙可值錢了。”

林湘點頭:“那是價值千金了!”

搞定了黃皮水在全省櫃臺的供應還不算完。

當初椰子汁稀裏糊塗被省委領導點名安排供應到了省城的招待所,這樣的機遇令119二廠全體震驚,卻也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總歸是靠著椰子汁和省城招待所搭上線了,趁著這趟過來,林湘和孔真真準備去各大招待所了解情況,順便推銷推銷手裏的黃皮水。

省城招待所不少,對外經營的國有招待所共計八家,其中以解放招待所最大。而並未對外經營的兩家政府招待所雖說規模不及解放招待所,可地位擺在那裏,出入的都是政府幹部,自然也不容小覷。

挨個八家國有招待所都走訪一遍,林湘詳細記錄下招待所主任和服務員反饋的情況,諸如椰子汁的售賣、119這邊的供貨及時性,再針對問題商討解決方案。

解放招待所規模最大,也是椰子汁賣得最好的地方。不管是入住的顧客經濟條件比較好,還是招待所飯廳偶爾會承接的婚宴、壽席上,除了酒往往都會擺上些汽水果汁。

以前基本默認選的北冰洋汽水,自打那乳白色的果汁擺上櫃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選擇便開始動搖。等119椰子汁在全省賣得風生水起後,不少人在招待所也會主動喝椰子汁,隨手一拿,直接算賬。

為此,針對解放招待所的供應和補貨就要比其他招待所頻繁些。

仔細考量了對外供應的招待所各個銷售場景,林湘和孔真真忙活一通只剩下最後兩家招待所——省城海灣市市委招待所和省委招待所。

可惜的是市委招待所這兩日突然決定閉門整修,兩人沒能進去,只能奔向最後一家省委招待所。

省委辦公大樓掩映在蔥翠的棕櫚樹下,郁郁蔥蔥的枝葉繁茂,細碎的金光穿過枝葉縫隙,在青石路面投下斑駁光影。

林湘和孔真真踩著忽明忽暗的光影走進省委大樓,在門崗處登記後得以從小門通行。

不過她們來得不湊巧,今日首都有部門領導蒞臨,招待所不接待其他人,全清場給領導們用。

首都的領導一行人住在招待所三樓,此刻剛結束為期三天的訪問,由海寧省省委領導陪同,正在招待所會客廳閑聊,等待兩個小時後安排小轎車送人去火車站乘坐火車返回首都。

招待所進不去,門崗替她們去叫人,找招待所主任。

林湘和孔真真就在招待所大門前的花壇邊候著,一圈花壇繞著中央的人造假山小池塘,裏頭還有數條紅色的小魚兒游來游去。

難得清閑下來,孔真真四處張望,自打進了這種莊重威嚴的地方,整個人都不自覺地小心謹慎起來。

“這種地方會不會隨便碰到一個人都是什麽大領導?”普通人總是對職位高的領導,尤其是權利在手的政府領導,有些敬畏心。

林湘笑了笑:“不至於吧。”

“你們是哪個廠的,怎麽來了?”省委招待所陳主任正仔細陪著小心,此刻室內全是大人物,他真是唯恐出一點岔子,哪裏願意來些亂七八糟的人打亂進程。

林湘料定陳主任是貴人多忘事,委婉提醒道:“陳主任,我們是金邊市119廠的工人,我叫林湘,她是孔真真。我們半個月前和你們聯系過,說這兩天過來了解下椰子汁的供應情況,看看招待所這邊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們配合改進的地方。”

陳主任這才隱約想起是有這事兒,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誰能想到首都的領導臨時起意今天午飯在招待所吃,下午還全都在會客室話家常呢!

他沒工夫搭理這些小角色,當即唬著臉趕人:“這事兒以後再說,今兒我是沒空,你們先回吧。”

林湘和孔真真自然看出他的忙碌,料想裏頭大人物多,也不能強求,禮貌地笑了笑:“陳主任,那我們過來一趟是唐突了,您看看有沒有什麽想要提意見需要我們廠配合改進的地方,要是時間來不及,您後面寫信來也是一樣的。”

陳主任聽著這話,臉色稍稍緩和:“嗯,你們快走吧。”

“陳主任。”孔真真還一心惦記著推銷手裏的老鹽水皮水呢,總不能千辛萬苦帶來的樣品再搬回去吧?她將手中一箱黃皮水往前送了送,“這是半個月前跟您提起過的黃皮水,特適合夏天喝,您看看招待所需要供應不?要是覺著味道好,以後可以和椰子汁一起送來。”

這就是打開了第一扇門後的好處,後續能有各種攀上牽扯的法子,也是這些政府單位就愛找一家供應的原因,多方便哪,一起就能安排了。

不過陳主任這時候哪裏在意什麽水兒,人一心要接待好領導呢:“先不要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可沒工夫跟你們閑扯,你們抓緊回去吧。”

“這是讓人走哪兒去啊?”就在此時,陳主任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林湘見一錯身的功夫,招待所大門裏走出個穿著一身深藍色中山裝的老爺子,竟然還有些眼熟。

林湘見人沖自己笑了笑,瞬間想起來,是今年年初回西豐市過年上碰見的同行乘客,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劉老爺子?”

省委副書記劉吉星自然也認出這個年輕女同志,火車上那瓶味道不錯的椰子汁正是這個小姑娘給的。

陳主任轉身楞住,剛想問問劉副書記有什麽需要安排,就見人擺了擺手,轉而再聽到119的這年輕女同志竟然認識省委副書記!

“小林同志是吧?”劉副書記身著便裝,慈眉善目,笑著道,“我也記得你,是哪個食品廠的工人來著?”

“金邊市119食品廠的。”林湘在這個陌生地方見到熟人,難免生出幾分親近意思,“您記性真好。”

劉副書記點點頭:“對,就這廠的。你們廠的椰子汁味道不錯啊,人也很有精神面貌嘛。”

林湘和孔真真年紀輕輕,可都是一身幹練勁兒,精神面貌積極向上,看了也會覺得這廠子差不了。

孔真真不知道這人是誰,不過聽他慈眉善目誇起119便生出一股自豪來:“那是,我們廠也可不得了,團結奮鬥,個個都頂半邊天。”

劉副書記悶聲發笑:“小同志還不知道謙虛啊。”

孔真真驕傲地一擡頭:“我們都能把椰子汁供應到省委招待所來,這麽有本事還謙虛什麽啊,該驕傲呢!”

“哈哈哈哈哈哈。”劉副書記倒是喜歡這樣自信大方的工人,頻頻點頭間又問道,“你們這手裏箱子上寫的黃皮水又是什麽?”

林湘和孔真真一個眼神對視,雖說不知道這老爺子的身份,但他這個點兒能從招待所出來,估摸是個人物,尤其是陳主任對他畢恭畢敬的,身子微弓地候在一邊,可見一斑。

林湘介紹道:“是黃皮水,我們廠新出的汽水,特別適合夏天喝,清熱解暑,這回過來也想問問看招待所要不要供應,要是需要的話,和椰子汁一起裝車送過來也方便。”

她們前頭走的八家對外經營的招待所嘗過後,有五家同意考慮考慮,讓後續等消息,有三家明確拒絕暫時不要。

至於省委這邊,也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成與不成都能接受。

陳主任是個人精,沒想到119的工人還和省委副書記熟識,忙上前接過黃皮水,開了蓋給劉副書記遞過去。

劉副書記向來是個改革派,從不保守,喜歡用發展的眼光看待一切,不然上回也不會嘗了一回椰子汁就提議招待所裏也上上新,不要來來回回都是橘子汽水,喝了多少年也喝膩了。

現在又見識到新汽水,稍微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又略帶鹹口的味道蔓延開來,有些刺激的舒爽感:“這味道挺新鮮哪。”

再回味之下更是驚喜:“確實十分適合夏天。唯一的問題就是對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來說有些刺激,更適合年輕人。”

五六十歲的年紀,更多的還是喝茶,這種能刺激味蕾的汽水喝得少。

孔真真順口接道:“您這是老當益壯啊!”

劉副書記眉開眼笑:“確實,也不算太老。”

最終,陳主任留下了箱子裏剩餘的八瓶黃皮水樣品,讓119的兩人回去等消息,這才跟著劉副書記回了招待所。

“小陳哪,你嘗嘗看,是不是適合你們這些年輕人。”劉副書記讓陳宏偉也嘗了一瓶黃皮水。

年過三十的陳主任在劉副書記眼裏算是年輕人,這會兒他自然也得當這個年輕人,一口黃皮水入喉,竟然是真的清爽舒適,仿佛在炎熱夏日,大汗淋漓後吹拂過陣陣微風,吹得你全身舒暢。

“劉副書記,這味道確實好,還是您眼光獨到,椰子汁和黃皮水都是好東西啊。”陳主任心裏已經有數,這黃皮水的供應也要了。

東西是真好,竟然還都入了省委副書記的眼,不一般哪。

可令人他驚訝的是,劉副書記帶著剛見識到的特別汽水竟然還上會客廳向首都來的領導推薦上了,張口就是:“老周,你們到了我們海寧省的地盤,本地菜吃了,本地汽水也得嘗嘗吧。”

在首都政府身居高位的周部長同劉吉星私交甚好,當即笑道:“怎麽,還想跟我們的北冰洋汽水過過招?”

兩個都在部隊服役過的男人自然都生出了好勝心:“還就比了!小陳,再拿幾瓶椰子汁過來,讓這周部長看看這可是我們海寧省才有的東西,椰子汁和黃皮水。”

在首都最紅火的汽水當屬橘子汽水,其中以北冰洋汽水為盛。

一眾自首都過來的領導幹部面前自然全部上的是上好的龍井茶,畢竟沒人敢往位高權重的領導們面前送汽水喝。

當然了,劉副書記發話了,自然敢了!

首都的周部長擡了擡下巴:“對了,這兒有我們的北冰洋汽水吧?也拿幾瓶來啊,我今兒就要跟老劉比劃比劃。”

陳主任:“...”

兩位真是頭發花白,玩心大起,還搞上汽水論英雄了?!

都說涉及到自己當地特色,那是個人都能生出驕傲和歸屬感,劉副書記如實:“老周,不是我吹牛,你們能造的橘子汽水我們能造,我們造的這些椰子汁和黃皮水,你們可造不了啊!”

周部長亦如是:“能造不等於味道就好,我們的北冰洋汽水可是賣了好些年了,全國人民都愛喝,你們這還嫩了點兒。”

等親口喝上外形不同於橘子汽水的椰子汁和黃皮水,周部長神情僵硬一瞬,細細品了品,良久道:“你們這汽水還真不一樣,新鮮,味道好。”

劉副書記卻是懂得互相恭維的藝術:“東邊一個市裏的廠子搞的,不保守,敢革新,能用心鉆研新東西確實不錯。不過跟你說的一樣,有特點,就是跟你們的北冰洋汽水比還是嫩了點兒,也就在咱們省打轉呢。”

當天下午,首都的一行領導幹部乘坐海寧省省委安排的紅旗小轎車前往火車站,同行的還有周部長主動帶走的一箱椰子汁和幾瓶黃皮水。

與此同時,在林湘和孔真真還在火車上時,省委招待所陳主任已經致電119二廠,讓他們下回供應椰子汁的同時再送來黃皮水。

趙建軍接到電話一驚,想過黃皮水興許能被推薦出去供應招待所,可沒想到這麽快啊!

聽陳主任那語氣跟之前還不一樣。

林湘和孔真真並不知道這事兒,因為今天一天簽了省糧油公司的單子,又跑了九家招待所,兩人下火車回到金邊市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這時候回浪花島的客船已經收船,她們早有準備,琢磨著去國營飯店吃個晚飯,今晚就在城裏招待所住下,明天早上再坐船回浪花島。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兩人正心情不錯地討論著吃什麽飯菜時,卻在火車站站臺上見到了孔真真的婆婆。

“真真,你可算回來了,二娃兒病了,發燒得厲害,現在送來人民醫院兒科住院。”孔真真家老二昨兒又突然發燒,上軍區醫院也沒治出個所以然來,醫生建議他們送孩子去城裏人民醫院看看,那裏有全市最好的兒科。

算著兒媳回來的時間,婆婆專程在這兒等著。

孔真真臉色一變,林湘更是反應迅速:“真真姐,你快過去吧。”

“那你自己找個招待所住一晚啊,註意安全。”孔真真臨走不忘叮囑,“找個好點兒的。”

林湘自然應下。

原本還是兩人樂呵呵準備吃飯後再去招待所開房,現在就剩下自己。

林湘先帶著各種資料塞滿的布包上城裏最好的招待所開了個房間,介紹信和身份證明出示後,拿到了二樓最靠裏位置的單間。

最好的招待所環境還真不錯,比許多小型招待所寬敞整潔,床單被褥幹凈,果然貴的東西就只有貴這一個缺點。

這裏住一晚五毛錢,而普通的小型招待所一晚一到兩毛錢,差距不小。

將東西放好,林湘抱著在省城買的兩塊好布料去找孔真真口中城裏一家手藝特別好的裁縫。

裁縫大娘是老手藝人,孔真真說她做的衣裳特漂亮,針腳細密得不行,搞得林湘總想來試試,這回倒是正好有機會了。就是這裏規矩有些怪,她的裁縫店只從下午開始,到夜裏七點半。

林湘將男女各一塊布料送過去,詳細和裁縫大娘說起想做的款式,她的那塊桃紅色布料準備做件短袖褂子,而賀鴻遠的軍藍色布料則是想做一件夾克樣式的外套,面料挺立,等男人穿上肯定很有型。

那裁縫大娘聽著林湘侃侃而談的做衣裳設計,沒忍住看了她幾眼,喃喃道:“學過裁縫?”

林湘搖頭:“我不會做衣裳,手藝不好。”

“那知道得還挺多。”

林湘莞爾輕笑,溝通完衣服樣式,順便把提前在紙上寫好的兩人量體裁衣的尺寸遞過去:“大娘,這是我們的尺碼,比著這個做就是。”

大娘接過紙條看一眼,又再打量林湘幾下,一陣夏日晚風吹過,輕柔地拂過她身上的一件布拉吉,勾勒出纖瘦的腰身。

“你這尺碼不對。”

林湘驚疑:“不會的,這是我前兩個月在別的地兒做衣裳的時候量的。”

那頭,大娘已經扯上尺子一手繞到林湘身後貼在她腰上,兩手合攏之際給她看腰圍:“看看,是不是差了。”

林湘震驚:“自己這一兩個月居然長胖不少!”

還被裁縫大娘一眼看出來了!

去國營飯店點了一碗抱羅粉的林湘有些惆悵,自己這趨勢不會無底線地發展下去吧,可自己也沒有吃得太過分啊。

不過等抱羅粉上桌,湯粉鮮甜,澆頭是牛肉幹和豬肉絲,配上酸菜、花生為輔料,清香四溢。

一碗粉下肚,林湘額前滲出絲絲薄汗,突然有了一絲罪惡感,擡手摸了摸腰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像是真的豐腴了些。

不過算了,吃都吃了。

時間已晚,街上行人不多,林湘繞了一條巷子準備回招待所去,九月初的夜晚漆黑一片,頭頂星星一閃一閃地亮著,像是眨著漂亮的眼睛。

林湘快步往前,想起賀鴻遠,她提前跟男人說過今天應該是來不及回島上,準備明天一早回去給他個驚喜,看看能不能揪到男人星期天沒起床的時候也裝模作樣地催他起床。

只是這人真是雷打不動地自律,起床時間實在是太早。

回到招待所,林湘洗漱後到床上躺下,略微孤單地看了看時間,夜裏八點多,這才翻出隨手帶著的一本小人書打發時間。

只是看著看著,自己房間木門突然被人大力拍打著,傳來砰砰砰的聲響,伴著一頓含糊不清地喊叫聲。

“這門咋打不開了!嗝!”

門外的男人像是喝醉了,竟然扯著林湘房間的木門大力拉扯起來,不住地嚷嚷著:“這啥破門,喝個酒回來就打不開了。”

林湘心頭一驚,又暗惱現在的招待所也沒有電話,只能小心翼翼下床,對著外頭道:“你走錯了。”

可是外面喝醉酒的男人哪裏還有什麽理智,繼續嚷嚷:“開門開門!你這臭婆娘把門鎖著幹嘛,自己男人都不讓進啊!”

獨自一人在房間裏遇上這種事兒,林湘深覺倒黴,四處查看一翻,只在房間裏找到根雞毛撣子當趁手的工具,緊緊攥在手裏,腦子裏思考著是繼續僵持等這人打不開門放棄離開,還是自己開門後迅速沖出去找樓下的服務員。

只是七十年代的招待所房間大門似乎不太結實,門外的男人大力拉扯著木門,仿佛地動山搖一般,令人心驚肉跳。

林湘攥緊了雞毛撣子,思考著要是真的被這人破門,自己如何趁著開門後的一瞬間黑暗給他一棒子然後先跑出去再說...

就在林湘思考之際,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湘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屏息貼在門邊試圖獲取外頭的信息。

只聽得喝醉酒的男人含糊地大叫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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