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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腦子好癢,要長出戀愛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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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腦子好癢,要長出戀愛腦了

賀鴻遠忍無可忍, 自己媳婦兒的空餘時間被嚴敏同志霸占,同時他也不願意見到好兄弟如此頹喪。

在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親緣中掙紮,張華峰連帶著將他的感情也弄得一團糟。

賀鴻遠是能再也不認周生強, 甚至自己是個十來歲小娃的時候就堅持改姓的狠角色, 這會兒, 他語氣冷厲:“張華峰,你想想這事兒你躲得了不?只要你想和嚴敏處對象,你家裏就會一直鬧騰, 到底怎麽解決,你是願意放棄嚴敏, 聽家裏安排娶什麽遠房表妹...”

只是聽到這麽一句話, 張華峰疲累地擡眼,就盯著站在自己床邊的兄弟, 揚聲反駁:“我不娶其他人,這輩子我就想娶敏敏!”

“行。”賀鴻遠高高在上俯視著坐在床沿, 佝僂著脊背的張華峰,“你既然想清楚這一點了, 就得去鎮住你家裏人,我知道你以前家裏苦, 又是老大,習慣了照顧家裏人,也覺得當初家裏砸鍋賣鐵換錢送你去參軍不容易。可是這麽多年你對家裏人也是掏心掏肺的, 出錢出力, 再有什麽也還夠了, 你是個二十多歲的老爺們, 再讓他們隨便安排你的一輩子,嚴敏絕對不會嫁給你。再說難聽點, 事情發展成這樣,也有你一再縱容他們的責任,現在你別優柔寡斷的,在戰場上倒是出手果斷,這時候也拿點魄力出來!”

賀鴻遠撂下一番話就走了,只留張華峰在黑暗中雙手合十撐在眉心,腦海中一會兒閃回小時候家裏的窮苦,自己想報名參軍,是父母和兄弟姐妹湊錢給自己進的縣城報名,一會兒又回想到來自老家的一封封信上言辭激烈痛斥自己不盡孝道,有了城裏的狐貍精就忘了爹媽和弟弟妹妹,最後想著和對象嚴敏相處的點點滴滴,張華峰擰眉沈思,攥緊了拳頭。

連夜寫了一封信,洋洋灑灑一頁紙,張華峰在信裏告訴自己家人,他只喜歡嚴敏,要和她結為革命伴侶,誰都不能阻止。自己身為張家老大,寄錢給父母當生活補貼是應該的,是兒子的孝心,以後每個月二十塊錢寄給父母足夠他們的日常開銷,甚至還有富餘。至於弟弟妹妹早已成年成家,哪有再讓自己這個大哥補貼的道理,希望他們好好奮鬥,把心思用在生產建設上。

張華峰寫好信後沒有著急寄出,而是上文工團找了嚴敏。

江秀蓉出來回話:“敏敏正練舞呢,沒時間見你,張政委,請回吧。”

“我知道她不想見我,江同志,麻煩你轉告她,我就在這兒等她。”張華峰一身軍裝挺立,站得比邊疆的白楊還要筆直。

江秀蓉深深地看他一眼,實在是無法,只能回文工團排練室當傳聲筒:“張政委說他不走,就在外頭等你。”

嚴敏繃著臉正在拉伸筋骨,聞言頭也不擡,悶聲道:“他要等就等好了,和我無關。”

一個小時過去,嚴敏和江秀蓉雙人領舞的《歡樂的擠奶員》排練結束,江秀蓉走到窗邊朝下望了一眼,打趣好朋友道:“喲,張政委還等著呢~”

嚴敏眸光閃動,掙紮片刻,最終還是下樓了。

見到嚴敏,張華峰沒多說什麽,只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嚴敏想過張華峰今日執著地等在文工團樓下興許是來求和的,可是她心裏郁結難消,並不打算聽他多說什麽,只想趕人。

只是這男人沒按常理出牌,一句話沒說,卻送了封信來。

嚴敏疑惑地接過信紙,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繼而驚訝地看向男人。

張海峰身姿筆挺,擡手向嚴敏敬禮,莊重承諾:“敏敏,我已經下定決心和家裏人說清楚,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你也別和我分開,我聽著這兩個字兒都肝疼。”

......

“我一直知道他是個很有孝心的人,從小就為家裏分擔,上幫他們爹媽,下照顧弟弟妹妹,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他真的對著家裏人如此硬氣一回。”

嚴敏此刻正在林湘家裏,心中感情掙紮,想起下午在信紙上看到張華峰寫下的那些文字,總歸是有不小觸動的。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和人處對象,真要割舍了是遺憾又心痛的,張華峰如果真的一再容忍他家裏,她確實準備放棄。

可這一回不同,他似乎真的下定了決心,要好好立一道界限,不再將奉獻變為無底洞。

林湘也沒想到張政委突然硬氣起來,要知道,古往今來,孝道是最難割舍的,尤其是張華峰二十來年都是如此,談何容易改變根深蒂固的思想,又該怎麽繼續抵抗住家人的貪婪吸血。

“張政委知道改變是好事,說明他為了你們這份感情願意奮鬥,願意改變。”林湘能看出嚴敏心底的不舍,也衷心希望兩人真能和和美美的,“你要是對他還有信心有感情,就考慮要不要再給他個機會,決定權在你手上。”

嚴敏確實被張華峰突如其來的改變驚訝到,又直視內心的感情,最終點了頭。

——

賀鴻遠這幾日終於舒坦下來。

嚴敏沒有天天往自己家裏跑,畢竟文工團事忙,她還得抽時間忙著約會,哪有多餘時間纏著自己媳婦兒。

張華峰近來也是神清氣爽,小情侶鬧過分手後再覆合總是如膠似漆些,他和嚴敏請這些時日一直幫著兩方勸和的兩對夫妻吃飯。

飯後,高興地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的張華峰拍著賀鴻遠肩膀,感慨:“兄弟,你那天說的話很對,幸好有你能直接說出來,我以前就是糊塗!”

賀鴻遠勾著唇:“不用謝。”

我也是為了自己。

——

在國營飯店飽餐一頓,尤其是見到飯桌上張政委對著嚴敏噓寒問暖,一個勁兒夾菜,嚴敏嗔他一眼,讓他註意點影響,林湘深深感受到了狗糧的可貴。

回家路上,林湘對著賀鴻遠感慨道:“看看人家談戀愛真是美好啊,那眼神都快拉絲了。”

賀鴻遠蹙眉:“什麽是拉絲?”

林湘:“...就是兩人含情脈脈,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空氣都變甜了。”

賀鴻遠:?

有嗎?

林湘懶得和這個沒有浪漫細胞的男人多說,不管如何,看著互相喜歡的張華峰和嚴敏和好,她作為一個旁觀者也跟著高興。

“希望張政委家裏消停點,有這麽出息個家人還折騰什麽呢,和平共處才能大家都好。”林湘也是後來聽賀鴻遠說起才知道,張政委他爹是靠著兒子的軍官身份,在生產隊選大隊長的時候被選上了,張政委親弟弟也是因著親哥受人尊敬的軍人身份,被選上了幹活輕松的記分員工作,這可比下地幹活好。

靠著自己用命換來的軍功當上政委的張華峰在方方面面都惠及家人,可就是這樣,張家人竟然還犯渾,貪得無厭,越要越多,真是糊塗。

++++

雖說嚴敏沒那麽多時間跑林湘家來說話,可兩人的交情實打實升溫不少,沒幾日,嚴敏隨文工團上浪花島附近海域的荒蕪小島演出,駐守小島的軍人一共就兩人,堅守在貧瘠困苦更了無人煙的地方。

待演出結束回來,嚴敏給林湘帶了禮物,一大簍子觀音菜。

“我們給兩名戰士送了物資去,吃的喝的都有,裏頭還有你們119廠的罐頭和椰子汁呢。”嚴敏渾身都是身為軍人的自豪,以及對駐守孤島守衛海岸線的軍人的敬意,“兩名戰士特別客氣,演出結束給我們每人裝一簍子觀音菜,說是那島上特別多這個,都吃不過來了,我想著給你和清雅那邊都分一點。”

林湘撩開袋子一看,謔,紫紅的觀音菜水嫩嫩的,看著就好吃:“行,謝謝了,我就不客氣了。”

嚴敏還要忙著回文工團整理,更迫不及待和幾日沒見的對象見面,匆匆又跑了。

等賀鴻遠下班回家,見到一大盆野菜也是一驚:“你去摘野菜了?”

“不是,敏敏送的。”林湘向男人說明原委,一邊摘著觀音菜,一邊問起駐守孤島的軍人。

賀鴻遠自然清楚,談起這件事也是一臉莊重:“守孤島不容易,地方不大卻是瞭望海防的位置,需要有人看守,這任務看起來簡單,可是十分枯燥,非常傲人。”

林湘點頭:“那是挺不容易的。”

每日就在小島上一日巡查三次海防線情況,島上多的人沒有,兩個戰士待著,想想多折磨人,真是偉大。

戰士們送的觀音菜伴著切成薄片的豬肝下鍋翻炒,紫紅的菜葉脆嫩細化,豬肝鮮香細嫩,是絕佳的搭配。

林湘前世就挺愛這道菜,不過那時候叫的是血皮菜炒豬肝。

賀鴻遠被媳婦兒的廚藝折服,他是個大老粗,做菜的手藝僅限於能入口能活,其他什麽色香味都是不重要的。

可是結婚這些時日,他已經能體會到家裏飯菜比部隊食堂,甚至是國營飯店還香。

尤其林湘還做了罐鮁魚醬讓他帶著去部隊,有時候賀鴻遠事忙,來不及回家吃晚飯,便只能在食堂將就,卷餅配蔥再抹上些鮁魚醬,或是饅頭上抹著吃都是絕妙美味。

因著這個味兒,賀鴻遠在食堂有些顯眼,張華峰和姜衛軍以及其他戰友沒少過來蹭他的醬。

一頓飯功夫,姜衛軍和張華峰拿著鮁魚醬抹餅,那鮮香味兒飄散開,其他戰友紛紛湊過來,賀鴻遠就再沒見過自己那罐醬。

等鮁魚醬再傳回來時,賀鴻遠看著幾乎空了的罐子,忍不住笑罵道:“媽的,這幫人也太狠了!”

食堂裏和賀鴻遠相熟的戰友吃得滿嘴飄香,臨了不忘羨慕著過來叨叨兩句:“賀團,你愛人手藝也太好了,這醬太香了!”

“今兒可是給我吃撐著了,我一氣兒吃了八張餅!”

“老賀,明兒還有沒有醬?就著這個我能天天吃餅!肉都不香了。”

賀鴻遠將剩下的一丁點兒醬抹到自己餅上,這才一口吃到了媳婦兒的心意,張口氣笑了怒罵:“滾犢子,還指望有?邊兒去!”

“哎,你怎麽還急上了!咱們可是戰友啊。”關系好的幾個戰友湊過來,紛紛打趣賀鴻遠,“發揮戰友情懂不懂!”

當晚,賀鴻遠就拎著一袋芋頭,三個橙子,四個柿子和一個柚子回家了。

林湘瞧著男人拎回來這麽多東西,幫著拿進屋的同時驚訝:“你這是上哪兒買的?”

“戰友送的。”賀鴻遠淡淡道,“人非要跟我發揮戰友情。”

林湘:“...?”

這麽熱情嗎?

......

林湘不知道自己給丈夫做的一罐醬在部隊食堂小火了一把,還被賀鴻遠戰友追著求醬,想托林湘幫忙做點,可賀鴻遠通通拒絕。

理由很簡單,感情累著的不是你們媳婦兒。

戰友們:老子無話可說!以前看你死活不結婚的樣子,沒想到這麽疼媳婦兒啊!

不過東西照樣收了,誰讓那些人非要讓自己發揮戰友情,把自己的鮁魚醬全給吃完了。那些個瓜果正好拿回去犒勞自己媳婦兒。

第二日上班,林湘就帶著兩個柿子去辦公室,下午空閑時間將硬柿子切成小塊給同事們分著吃了。

孔真真嚼吧地脆生生的激動道:“這味兒好,我改天也出去摘點柿子。”

林湘咬一口脆柿,哢嚓的清脆響聲間,一廠就通知去領工資了。

領工資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林湘蹭地站起來,當下也顧不上吃了,麻溜就上一廠財務科領錢。

十一月的工資再創新高,主要是椰子汁在這個月大賣,將二廠工人們的獎金拔高了一節,林湘揣著屬於自己的五十八塊三毛四分錢,只覺得兜裏沈甸甸的。

眼前無數的肉和糖果糕點正在向自己招手!

賀鴻遠每個月工資和津貼加起來得有一百冒頭,加上林湘的,兩人可謂是七十年代的高收入人群。

將十二月的生活費單獨放進臥室抽屜,其餘的錢都給存進銀行。

林湘自己有個小金庫,裏頭是當初賣了工作的七百塊錢和結婚彩禮兩百元,加上每個月工資固定存一筆,如今已經接近一千塊了。

七十年代的千元大戶,怎麽不是小富婆呢!

賀鴻遠每個月給母親寄三十塊錢回家,準備結婚時,賀桂芳還讓兒子別寄錢了,讓他顧著自己家裏。林湘倒是先提出了反對意見。

孩子孝敬父母天經地義,當然了,前提不是林家人那種父母。

除了寄給婆婆的錢,賀鴻遠每個月自己留二十在身上,主要是偶爾買煙買酒用,其他錢全都給林湘管著,家用都從裏面出。

林湘在結婚沒多久看到了賀鴻遠的折子,對上面的數字感到驚訝,不過轉念一想,軍人都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收入高合情合理。

從最開始的一無所有,到現在手裏握著三千多塊錢,林湘心裏踏實極了。

果然,錢能帶給人安全感!

工資的增加也能提升積極性!

二廠工人們領到了十一月工資,個個臉上樂開了花。

邱紅霞磕著瓜子,臉都快笑爛了:“椰子汁好啊!咱們就好好賣椰子汁!”

楊天這個月的工資是有史以來最高的,昨晚回家走路都帶風,五大三粗一老爺們在媳婦兒面前可能挺直腰板:“小林琢磨的東西就是好!”

趙主任美滋滋地看著車間工人們積極向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回到辦公室,準備鼓舞鼓舞士氣:“同志們,咱們這可是取得了階段性勝利啊!這是我們二廠秉承著艱苦奮鬥...”

孔真真沖馬德發和林湘使個眼色,林湘看得雲裏霧裏,就見馬德發和孔真真同時起身,各自忙碌。

拿著搪瓷盅的孔真真往外走:“主任,我搪瓷盅裏沒水了,出去接點水。”

抱著革命詩歌集的馬德發步履匆匆:“主任,我出去讀讀詩,為工人們鼓舞士氣。”

只剩還有點懵的林湘楞在原地,就見著趙主任略顯遺憾地看著兩人離開,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林湘身上:“小林,我跟你說,這艱苦奮鬥精神不得了...”

“我們二廠發展也不容易...”

“曾幾何時我們二廠處處被人看不起...現在才算是揚眉吐氣...”

林湘忍住打哈欠的沖動,瞄了一眼手表,謔,趙主任已經發表了半小時演講了!

她現在才明白孔真真和馬德發為什麽跑得那麽利索!

她只想喊救命!趙主任平時也沒這麽啰嗦啊。

“主任!”林湘實在是受不了了,直接打斷施法,“我有工作要匯報。”

逮著一個聽眾正慷慨激昂演講的趙主任楞住,他還有七八點沒說完呢,不過工作要緊:“什麽情況?”

“主任,現在我們廠的椰子汁在金邊市算是站穩腳跟了,賣得好,老百姓也喜歡。等年底新設備一到,生產效率會大大提高,我們可以考慮向整個海寧省進軍。”

僅僅局限在金邊市註定沒法長遠發展,早早布局搶占市場才是正理。如果林湘沒有預料錯,要不了多久,市面上就會一些其他汽水廠生產售賣的椰子汁。

雖說椰子汁因為原材料的關系,不像橘子梨子遍布全國,基本只有南方幾個省市有,可這塊兒也有汽水廠,必定會有人效仿。

等外面賣的椰子汁牌子多了起來,119椰子汁還能不能一家獨大呢?

趙主任知道林湘說得沒錯:“這事兒我也在考慮,以前橘子汽水全國都有,從本市賣到其他省市流程不覆雜,不過椰子汁不一樣,之前沒有先例,咱們得去趟海寧省省糧油公司才行。”

林湘點頭,這一趟必須得走,同時還有個重要問題:“主任,咱們的椰子汁賣得好,要不了多久,一定會有省裏或者周邊省市的汽水廠跟緊,到時候大家一起搶椰子,咱們不一定能收到品質好的。畢竟這是果汁,果子的原始質量至關重要,現在收購大夥兒四處摘來的野生椰子是過渡階段的辦法,以後還得試試種植,規範椰子質量,也保障我們每個月能拿到固定的量。”

趙主任聽著這話倒是一驚:“自己種?”

“我們自己種還沒有精力,不然和產椰子多的生產隊合作?不是挺多生產隊都會種果樹賣給供銷社嘛,我們也可以用這種方式,既能為村裏帶去收益改善生活,也能保障自己的原材料供應。”

“這個法子想想可行,不過動作太大。”趙建軍思考片刻,總覺得是不是太過,“一廠那邊也不一定會同意,我得再琢磨琢磨。”

“主任,你再考慮考慮,咱們二廠遲早做大做強,興許以後還能賣向全國呢。”

趙主任看著這小同志口氣不小,怎麽還給自己忽悠上了。

林湘也是先提上一嘴,如今椰子汁供應金邊市完全夠用,可是日後發展壯大起來,必定得擁有自己的椰子種植基地才行。

十二月初的119食品廠月度總結會議上,憑借椰子汁的成功,趙建軍受邀,光明正大地參會。進門時,他朝一廠蝦醬車間秦主任嘚瑟地看了一眼,把人看得別過臉去。

等唐書記兌現諾言,表情不悅地肯定和表揚二廠近來的工作,尤其是推出新口味椰子汁時,趙建軍打蛇隨棍上感謝領導:“感謝一廠的支持,感謝廠領導的肯定,感謝黃廠長為我們廠椰子汁拍板,購買新設備,沒有廠長就沒有椰子汁的今天!最後還要感謝唐書記...”

唐書記聽著這話臉一僵。

又聽趙建軍道:“要是沒有唐書記的反對和不看好,我們也不能奮發向上,努力拼搏!”

唐書記:“...”

趙建軍將當日的惡氣狠狠出了,聽著一廠和二廠的大喇叭裏播報著本月月度成績裏提到的蝦醬車間穩紮穩打,二廠椰子汁異軍突起,走路都嘚瑟起來。

林湘聽聞趙主任敢在會議上陰陽怪氣唐書記,忍不住對趙主任佩服,不過她也好奇:“主任,你就不怕唐書記打擊報覆啊?”

趙建軍無所謂得摸了一把光亮的腦門:“怕他個球!我今兒不埋汰他,他就不針對我,針對二廠了?反正他始終針對我們,那我們就得抓緊機會把這口氣出了!”

林湘:再次佩服!

趙主任這精神狀態太領先了!

二廠近來著實是好事連連,椰子汁大獲成功,第一次在月度會議上被表彰誇獎,還破天荒收到了海寧省全省汽水廠交流大會的邀請。

趙建軍捧著寄來的邀請信件樂得合不攏嘴:“以前這交流會可看不上我們啊,現在還專門來邀請我們!”

看看時間和地點,趙建軍當即決定,去!

他的人生準則就是,能嘚瑟的時候一定要嘚瑟!

——

“你要出差?”賀鴻遠回家後見到媳婦兒在收拾行李,正挑著一身長袖襯衫和長褲裝進藤箱中,還不忘她的雪花膏。

仔細一問,賀鴻遠這才得知,媳婦兒要去海寧省省城出差,參加全省汽水廠交流大會,一去就要三天。

“我星期天就回來了。”林湘終於有機會出去走走,正大光明地開著出差的介紹信去省城,言語間還有些興奮。

賀鴻遠抿了抿薄唇,許多話語在喉間滾了又滾,最終吐出四個字:“早點回來。”

“知道!”林湘此刻明顯是興奮多過不舍,加上一共就三天時間,比賀鴻遠出任務的時間短多了,便少了許多離愁別緒。

林湘拎著行李藤箱和趙主任一塊兒出發了,兩人計劃乘坐綠皮火車到達省城,全程也就兩個小時左右。

海寧省省城的面積足足有兩個金邊市那麽大,作為全省最發達的城市,省城重工業,各類鋼鐵廠機械廠電纜廠林立,食品廠汽水廠也規模龐大,比金邊市119廠也大上許多。

全省汽水交流大會每年一次,以往二廠從沒受到邀請,畢竟作為119食品廠一廠的附屬品,汽水不出彩,也就沒人看得上。

可今年不一樣,十一月,119二廠的椰子汁異軍突起,原本定下參會各廠名額的全省汽水交流大會緊急增加了名額,於最後關頭單獨給119二廠寄去了邀請信件。

這還是林湘來到七十年代踏足的第三個城市,與西豐市和金邊市不同,省城處處透著發達與霸氣,似乎基礎設施建設就領先其他城市好幾年。

本次全省汽水交流大會在省城最大的紅星招待所舉辦,與會人員入住招待所,基本占據了三、四樓的房間,會議則在招待所一樓的禮堂進行。

全省大大小小的汽水廠以及食品廠開發的汽水車間不少,畢竟汽水是這幾年的香餑餑,度過饑荒年代,老百姓總饞這一口甜味兒,加上海寧省發展不錯,說是全省交流大會,其實周邊幾個省市著名汽水廠也派了代表前來,禮堂內一時門庭若市。

趙建軍和林湘走進禮堂時,不少人也註意到二人。其他人多是熟面孔,年年來自然熟悉了,如今來了兩個生面孔,有熱心的同行上前一問,竟然是119二廠的。

119食品廠也算聲名在外,生產售賣的蝦醬罐頭一直獨占鰲頭,只是蝦醬罐頭太有名,汽水就黯淡無光了。

大夥兒心裏清楚,119二廠的人能來,都是因為上個月突然冒頭的椰子汁。

這樣的全省交流大會主要是龍頭汽水廠占據主導,其他廠來聽聽經驗,提問學習的。

省城第一汽水廠老牌,歷史悠久,當年國外的可樂線撤出去時,他們也搞到了一點生產線,這幾年也是南方汽水的代表。

其他汽水廠的代表積極詢問汽水以後的調整方向,眾人深入探討,氣氛一時熱鬧。

趙主任全場唯一認識的便是省城第一汽水廠的一車間主任,跟人寒暄幾句的功夫,林湘就被人湊近問候。

“同志,119椰子汁是你們賣的?”

林湘點頭:“是。”

有幾人圍攏過來,對著林湘上下打量:“你們119不是賣蝦醬的嘛,現在竟然汽水也賣得不錯。”

聽著有一點點酸,不過濃度還好。

林湘仍舊含笑回應,多餘的話也不搭理。

會議第二天,林湘和趙主任跟隨大部隊參觀了省城第一汽水廠的生產車間,只能說大廠不愧是大廠,設備先進龐大,看得趙主任眼睛冒精光。

他低語對林湘道:“看看人家的車間和設備,咱們的...哎呀~”

林湘偷笑:“主任,咱們的也快換了。”

“是。”想到新設備要來了,趙建軍心情大好。

上午參觀,同行們一道交流,趙建軍和林湘也認識了不少人,大部分人都挺友好,尤其是對119的椰子汁大加讚賞。

中午回招待所休息時,林湘不禁感慨:“這省城汽水廠真是闊氣,我看好多人眼睛都看直了。”

不光是工廠氣勢宏偉,設備先進,裏面的工人也專業規範,一番交流學習下來,其厲害程度真不是119能比的。

趙建軍也從廠裏老師傅那裏學到不少,省城第一汽水廠裏不少老師傅是老把式,汽水廠車間一名資歷頗深的老師傅曾經在1902年成立的華國第一家山海關汽水廠幹過,那時候的汽水廠全是外資,跟著學習的國外技術。

落後就要挨打,同樣的,落後只能學習。

老師傅後來輾轉來到海寧省,作為元老參與創立了海寧省第一汽水廠,等廠子收歸國有後,仍然在廠裏工作,技術過硬,經驗老道。廠裏各種汽水口味,其中以橘子和荔枝味汽水最為出彩。

對於各類果味汽水的優缺點,六十多年的年紀仍然信手拈來。

下午是老師傅講解汽水制造,以所有汽水廠的基本功課——橘子汽水為例,從生產線上的各個環節到橘子的口味易發苦等多個問題講解生產技術難點,可謂是面面俱到。

林湘認真聽講,她以前對果汁制作的了解多是通過後世的各種視頻教學,如今真正遇到用心鉆研的大師,心中只剩嘆服。

講解結束,各廠代表有序提問,眾人共同探討,氣氛熱絡融洽,直到突然有海寧省河東市五星汽水廠的代表站起來提議:“孫師傅,現在橘子汽水都快爛大街了,咱們是不是得多調配些其他口味的汽水?”

孫師傅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沈穩道:“沒錯,多調配口味嘗試是好事,凡事都不可能一成不變,就連橘子汽水也應該根據老百姓的口味做相應的變化。”

“119不是在賣椰子汁嘛,不如讓他們來講講椰子汁怎麽搞出來的,也能幫咱們省多開發汽水口味。我們廠也試了試椰子汁,顏色不太好看,口味也差些,119廠的同志過來也該露露臉,跟大夥兒分享分享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來自119食品廠二廠的趙建軍與林湘身上。

椰子汁是剛出來不久,眾人好奇心旺盛不假,可哪有這麽直接讓人公布配方的?

趙建軍在心裏罵娘,這人真是敢開口,可他也不能回絕得太難看,人就是半開玩笑地說著:“何主任,這可是人孫師傅的課,我們哪兒能越過去,我和廠裏小林也在學習嘞。”

“趙主任客氣了,你們椰子汁現在賣得那麽好,不會想藏著掖著只能你們賣吧?到時候把省城第一汽水廠也比下去,下回興許這大會就是在你們廠裏開。”

這就是純粹的挑撥了,恨不得把119豎成靶子!

居心不良啊!

趙建軍是個該嘚瑟的時候嘚瑟,不該嘚瑟的時候很是能藏拙的人,當下十足地痛恨這挑事的玩意兒,要是沒處理好,到時候傳出去興許變成119突然狂妄起來,準備把海寧省所有汽水廠都踩下去。

“何主任,技術交流自然是好事,我們廠建廠時間短,還要多向省城第一汽水廠學習,可不敢托大上去當老師,看來看去也只有孫師傅有這個本事。”林湘沖人笑了笑,對著五星汽水廠的敵意,甚至是明目張膽想要自己廠配方的行為更是直接回擊,“貴廠如果想要調配椰子汁售賣我們也攔不著,至於交流椰子汁制作問題,就等貴廠也拿出個王牌汽水口味的配方來互相切磋吧。”

一句話擺脫了可能與省城第一汽水廠生出嫌隙的可能,又婉拒了五星汽水廠的無禮要求,最後還暗暗指出五星汽水廠至今沒有一款王牌口味汽水的問題。

其他同行低聲笑出來,有人更直接地對著五星汽水廠的人道:“老何,人家119搞汽水後來居上都有個王牌口味了,你們廠得加把勁啊!”

五星汽水廠的何主任臉一黑,這才氣哼一聲坐下。

第二天會議結束,趙建軍和林湘都察覺出不對勁。

“看來有好幾個廠子都在研制椰子汁。”像橘子汽水,全國各大汽水廠都在生產售賣,口味總有差異。

如今119椰子汁剛剛打響名號,有人跟上腳步無可厚非,只是這速度出乎趙建軍的意料。

“主任,就算味道有差異,到時候其他廠也跟進,大家對椰子的爭奪會更激烈。”林湘也生出危機感,當市面上各個廠的椰子汁都推出來,119還能不能立於龍頭老大位置。

會議第三天沒有正兒八經的交流活動,基本就是各處參觀,公款吃頓飯,趙建軍一琢磨,帶著林湘提前一天回去了。

夜裏的綠皮火車轟隆隆駛向金邊市,兩人在火車上討論著接下來的工作。

“不僅五星汽水廠,另外起碼有三家汽水廠都在搞椰子汁。”趙建軍此刻越發覺得林湘前頭的預警是正確的,“你提的和生產大隊合作椰子種植園的事情可行,還得抓緊時間搞。”

林湘接話:“咱們起步早,有優勢和經驗,這一個月收到的椰子種類、大小、皮殼厚度都對最後成品的椰子汁有影響,到時候整理一下,就尋品質最好的椰子種植收購。”

趙建軍甚少見到反應思維如此靈敏的年輕人,當即笑道:“你這丫頭待在我們二廠還真是我們賺大發了。”

他又想起林湘那日說的二廠做大做強,興許能把椰子汁賣到全國去,難不成真的不是忽悠,有一天真能成真?

喲謔,不敢多想,不然做夢都要笑醒!

兩人坐火車回到金邊市後又馬不停蹄趕上了最後一班回浪花島的船只,等回到部隊家屬院時,天已經擦黑,兩人各自回家,林湘看了一眼手表,晚上7點半。

自家小樓卻是黑漆漆一片,將行李放好,林湘琢磨著空蕩蕩的房間,篤定賀鴻遠還在部隊加班。

自己提前一天回來,怎麽也得給他一個驚喜!

——

賀鴻遠這幾日過得不得勁,以前是自己出任務,能毫無牽掛地離開,上次結婚後出任務,分別時內心不舍,可一旦踏上艦艇也必須拋下一切雜念,專註於工作。

可這一次媳婦兒出差,雖說就短短三天時間,現在也才過了兩天,賀鴻遠已經不習慣了。

不習慣回家空蕩蕩黑漆漆一片,就自己一個人,似乎處處都有林湘的身影,可伸手一抓,只餘空氣陪伴自己。

想著媳婦兒明天就要回來,賀鴻遠心裏稍微好受些,只是今晚也懶得太早回去,幹脆在辦公室找些事做,打發時間。

咚咚咚。

只是自己想尋個清靜也有人打擾。

“誰?”賀鴻遠聲音冷淡。

“賀團長~”

林湘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驚得賀鴻遠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去。

辦公室大門一開,眼前出現的赫然就是自己媳婦兒。

賀鴻遠楞了楞,薄唇微張,似乎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這是提前回來了?”

林湘手裏捧著個鋁皮飯盒,沖男人甜甜一笑,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對呀,太想你了,所以提前回來了!”

賀鴻遠:

心口像是被什麽重重撞擊一下。

他努力壓制著唇角弧度,不自然地正經嚴肅道:“工作為重,不能意氣用事。”

“哦?”林湘好笑地瞇了瞇眼,幹脆又轉身往外走,“那好吧,那我再回去參加大會,明天再回來~”

只是自己剛一轉身就被男人一把抓住,整個人瞬間被擁進懷裏,男人強健的臂彎箍得緊緊的,低沈的嗓音帶著沈沈笑意:“回來了還想跑?”

林湘在他胸口處蹭了蹭腦袋,笑盈盈道:“我不在家,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我剛剛過來碰上你的勤務兵了,他說你這幾天忙著工作,飯都沒怎麽吃。”

賀鴻遠像是被抓包般露出心虛神情,低聲罵道:“這小吳...”

“你不許打擊報覆小吳啊!”林湘為自己的眼線撐腰。

賀鴻遠:“...”

我的地位何在!

賀鴻遠餓慣了,有時候忙起來是會忘記吃飯,這兩日則是喜歡給自己找事情做,像今晚就還沒去食堂吃飯。

此刻,林湘給他準備好的玉米餅就派上了用場,兩人都沒來得及吃晚飯,就一人一張餅地吃起來。

條件簡陋,晚飯簡單,可夫妻倆一塊兒吃著卻格外有滋有味。

等鋁皮飯盒一空,賀鴻遠將飯盒收拾好,和媳婦兒一塊兒回家去時,走著走著,卻突然聽見臨近單身宿舍那邊傳來一陣吵鬧聲。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好奇地望了過去。

竟然是張華峰的家人來了,一大家子得有個七八人,張父正指著從老家帶來的一個年輕小姑娘,讓兒子跟人結婚。

林湘心頭一驚,低聲對賀鴻遠道:“這還要強嫁強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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