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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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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你們犯了什麽錯?”

這是一個美麗的早晨。

只是面對關教授的死亡逼問, 被停課領罰的男生們內心一點都不美麗。

犯了什麽錯?

男生們悄聲交頭接耳探討:

三層包括洗衣房在內的功能房,偶爾會被學生借用,關教授基本不反對。

想來這種程度的“冒犯”,本不會被宣判死刑。

那麽為什麽這次教授要重罰呢?

沒被罰過的男生們還一頭霧水。

而前幾天剛領過罰有經驗的呂品, 鎮靜提醒:

“別往教授那兒猜原因, 往小魚這邊思考!”

都是聰明人, 一點就通,男生們當即領悟, 對教授鞠躬致歉:

“對不起教授!我們帶壞小魚了!”

顯然, 這個答案,符合關教授的心意。

本凜冽的眉眼些許平緩,關路遠審判似的低沈嗓音逐漸平靜:

“既然認識到錯誤,可以適當減罰。主犯呂品罰檢討5000字, 從犯石巍等罰檢討3000字。脅從犯念西澄……”

關路遠轉眼看向輪椅上歪著頭聽得雲裏霧裏的念西澄, 嘆了口氣, 語氣柔軟些:

“念在你昨晚認錯態度積極, 罰檢討50字。”

“???”

“啊?”

一眾男生因這落差齊齊發出疑問。

關路遠看回那些男生。

那些男生低頭閉嘴接受命運。

“可是教授, ”念西澄倒沒抱怨, 只問,“我要寫什麽呢?”

“寫‘對不起教授’就夠了。”

念西澄苦惱,“可是我學的寫字, 還沒學到這五個字。”

關路遠將輪椅小桌上的作業本展開,在空白頁的行首, 提筆寫下了示範的五個字。

寫完, 作業本被小人魚舉起來欣賞, 感嘆,“教授的字真好看!”

“嗯。”

眾男生悄悄盯著關教授的臉。

雖然回應的語氣冷淡, 但他們分別看到教授的嘴角,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那教授,這五個字算我檢討的字數嗎?”

“……”關路遠沈默片刻,被念西澄亮晶晶的眼神盯得受不了,還是說,“算。”

“那我只要再寫45個字了!”

快樂都是小師弟的。

旁邊的師哥們內心飆淚:

雖然小魚沒因為他們受重罰是好事,但教授的偏心真是演都不演了!

處罰已下達,眾“罪人”乖乖執行。

關教授離開這件教室,去隔壁階梯大教室給其他人授課。

一邊奮筆疾書的男生們一邊嘴上苦中作樂地閑聊:

“其實這樣的下場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我們更加了解關教授了。”

“很顯然,此次試探,測的是教授對我們的底線,而不是對小魚的。”

“只要不涉及小魚,哪怕騎在教授頭上,他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握著筆在紙上一劃一劃慢慢寫的念西澄,聽到了關鍵詞,擡頭問師哥:

“你們要騎在教授頭上?”

眾師哥:“……”

石巍:“小魚,這是誇張修辭。千萬別這麽做哦!”

聊著聊著,眾男生又默默交流起過往從教授這兒領罰的戰績。

念西澄默默聽著,覺得師哥們描述的教授聽起來特別可怕,但他所見的事實又並非這樣。

於是,熱心的小人魚分享自己“馴化”教授的技巧:

“師哥師哥,我教你們哦!犯錯的時候,只要在教授罰你們之前,主動道歉,主動幫忙做事情,主動抱抱教授,他就不會欺負你們了,就會疼你們啦!”

“???”

“!!!”

眾師哥聞言皆是石化。

雖說小師弟說的確實是漢語,但他們一時沒聽懂。

但在念西澄看來,確實是這樣的:

昨天他主動道歉,主動幫教授收衣服,主動往教授懷裏鉆,後來教授就真不生氣了,今天還給他減輕了懲罰。

“一定是我心眼太壞,惡意揣測……”呂品咬牙,“不然我怎麽會產生一種被貼臉炫耀的錯覺呢?”

石巍無奈對念西澄解釋:“小魚,不是抱抱管用。是只要是你,怎麽著都管用。”

*

傍晚散學後,關路遠回到這間小教室翻閱檢討。

過關的師哥們被逐一放走,男生們歡呼著走出教室。

最後剩下念西澄,沒有分寸地把輪椅開到關教授的椅子邊上,湊在人家邊上看。

二人的氣味交織在一起,相似又不同。

那點獨屬於個人的微妙香氣讓關路遠在意,他稍稍將椅子挪遠點,結果念西澄又毫無察覺地黏了過來。

“教授教授,我的檢討好嗎?”念西澄天真問。

好什麽好,沒有個人思想的輸出,純粹只是罰抄而已,哪有什麽好。

但關路遠還是說:“字寫得越來越不錯了。”

真是雞蛋裏挑珍珠。

“嘿嘿。”念西澄只要被誇就高興,也不管被誇的是什麽,憨憨笑著,又問,“那我可以換擁抱券嗎?”

這本來是懲罰,壓根算不上小人魚表現好,本不能兌換擁抱券。

“只能算一半的一半。”關教授還是給小孩獎了“糖果”。

“一半的一半……”目前在惡補語文,數學基礎還沒打好的小人魚有點頭疼,在紙上畫了個圓,塗黑之前練字獎的一半,又塗黑剛剛得到的一半的一半,這才明白,“我還缺一半的一半,就能換一個抱抱了!”

“嗯。”

“那我昨天晚上幫教授收衣服,算表現好嗎?”

“……”

嚴格來說,不算。

但一提到昨晚收衣服的事,關路遠很難不聯想起自己當時的“窘迫”,大抵擔心念西澄追問,便妥協:

“算。”

於是小人魚興沖沖把那個圓圈補滿,說:“我可以換一個抱抱了!”

“嗯。”

“教授,我要現在抱抱可以嗎!”

“現在?在這裏?”

關路遠瞥一眼所處環境,這裏算是開放場合,小教室前後門都開著,隨時都可能有學生進來撞見。

但小人魚才不管什麽延遲滿足,他湊夠了一個擁抱,他現在就要換,迫不及待。

冬日傍晚的風帶著餘暉最後的暖,吹進教室,拂動窗簾。

紗簾輕舞的動態,落進關路遠的視野中。

“我們去窗簾後面。”關路遠說。

“啊?躲起來嗎?”念西澄問。

經小人魚這麽一問,關路遠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麽欲蓋彌彰。

像極了在教室裏藏在窗簾後面偷偷接吻的小情侶,心虛又沈醉。

哪怕現在他和念西澄要做的,其實是更純粹簡單的事。

“被發現了會惹麻煩。”關路遠一筆帶過,“所以,擁抱這件事,不要聲張。”

“好吧!”

念西澄不懂教授心裏那些彎彎繞繞。

只要不說出去就能兌換抱抱,就夠了。

於是,在窗簾後,關路遠將念西澄抱進懷裏。

溫熱的身體貼緊,在冬風的寒意中,裸-露的肌膚感到寒意,便又將身體貼得更緊。

輕紗簾子時而拂過某人的身體,給人以被窺破的打擾,以至於本該平靜的擁抱,進行得令人血脈賁張。

十分鐘後。

路過的潘依依和常雨霖恰好看見念西澄走出教室,臉上的表情滿是饜足。

而片刻才尾隨念西澄出來的關路遠教授,則低著頭面紅耳赤。

潘依依&常雨霖:“嗯?”

他倆在裏頭幹啥了?

撞見倆師姐,念西澄想起關教授的叮囑,便主動說:

“我跟教授什麽也沒做哦!”

潘依依&常雨霖:“嗯???”

怎麽聽著更可疑了!

*

晚上,關路遠要回基地加班開會。

聽說是先前提交的新工作方案得以落實,如今,第一次遺跡內部的正式探索已經提上了日程。

趁關教授沒出門,念西澄主動說,想一只魚去海邊逛逛。

向來鎮子裏不算危險,海邊也有鎮民兜底,關路遠便同意了,只是提醒務必帶好手機,突發情況及時聯系。

念西澄就這樣得到了允許,獨自來到了海邊。

恰好是夕陽西沈的時分,餘暉泛著紅,在天際與海相接的線上濺射。

靠近天際線的那片海域被特別的日色染紅,像是一片血。

那點血色令念西澄蹙眉。

小人魚喜歡熱鬧,他喜歡和人類待在一起。

近來學會的知識越來越多,他開始更會描述自己的心情。

作為人群中的異類,像今天這樣的獨處,本該給小人魚透氣的機會。

可是眼前令自己不適的景色,不知勾起了自己怎樣的情緒,當念西澄意識到這點時,四下環視,卻又找不到可以傾訴的對象。

於是這一瞬,小人魚感到了孤獨。

不是回到人群中就能消解的孤獨,而是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無法被認同的孤獨。

不知不覺間,輪椅越行越遠,距離背後的城鎮距離越來越長。

在人跡罕至的礁石區,小人魚停住。

他記起來,自己最初好像就是在這附近被人類發現的。

念西澄突然想:會不會還有別的人魚,在這裏被人撿到呢?

只可惜輪椅開不到顛簸的礁石上,念西澄不能去探索,他就繞著外圍打轉,往區域內打量。

直到,念西澄聽到一處巨型礁石後,傳來男子清冷疏離的聲音:

“誰?”

念西澄聽得心一驚。

這聲音讓他眼眶微微酸澀,雖是沒聽過的聲音,卻讓他產生莫名的熟悉感。

有些懷念。

聽到小人魚的聲音,巨礁後的男子探出身來。

看清男子的身形,念西澄屏息——

人魚!

墨一般傾瀉而下的長發及腰,綢緞似的鋪在背後的礁巖上。

男子相貌看起來比念西澄成熟不少,大致與關教授相仿。

上身清瘦,魚尾泛著熒藍的光。

五官精巧,雙眼皮似薄柳葉清麗,本冷的眼眸對上念西澄時,卻盛著無限的溫柔。

念西澄屏住呼吸,不敢擅自打擾對方,怕對方溜走。

對方也沒有妄動,神情看起來反倒才像不敢驚擾念西澄,小心翼翼,卻又眷戀。

許久,還是小人魚勇敢搭話,“你是我的族人?”

族人。

這個用詞令男子眼睫輕顫,像是慶幸念西澄還願意用這個詞描述他。

男子柔聲問:“你不怕我?”

“怕你?為什麽要怕你?”念西澄笑,“我不怕你,我好像還有點,想你。”

緊接著傳來男子的抽泣聲,似是承受不起念西澄的想念。

念西澄嚇一跳,以為自己把對方弄哭了,忙擔憂問:“你不高興?”

“不。”男子輕拭去眼角的淚水,繼續笑起。

清寒的顏一旦溫柔地笑,就呈現出讓人溺進去的美麗。

男子說:“我只是在回顧一些痛苦的回憶,避免遺忘。”

好矛盾。

念西澄不解,“既然是痛苦的回憶,為什麽還要特地回顧?忘掉不是更好嗎?”

男子忽而躍進海水,而後冒頭,上身浮在水面,朝念西澄招手。

恰好這處海岸斷層清晰,足以支持岸上的小人魚與海裏的大人魚接近。

念西澄驅輪椅過去,見男子朝自己伸出手,懸停。

念西澄沒躲,安靜等男子觸碰,男子這才放心,將手探上念西澄的側臉。

一個極盡憐惜的撫摸。

“有些事,我不希望你記得。”男子說,“但我得替你記得。”

這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念西澄聽不懂。

念西澄忘記了很多事情,所以不知道男子在說什麽。

但看男子的態度,聽男子的語氣,念西澄猜,自己和對方一定有過很緊密的聯系。

“對了。”念西澄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教授說有人來接我。要來接我的人,是不是你呀?”

男子微笑點頭,並不隱瞞,“是我。”

念西澄放心笑起來,“那你為什麽不來見我?你這麽好,我見到你,一定會很喜歡你。”

單純的語氣令男子莞爾。

男子舒一口氣,思索片刻,才說:

“不來見你,不是因為傲慢。我只是擔心你會怕我。”

遙遠的身後有交談聲傳來,似是附近的漁民恰好經過。

男子警覺,註意到,沈下表情,對念西澄說話的聲音仍然溫柔:

“我們很快還會再見。”

人魚躍入海水深處,消失在念西澄眼中。

*

海邊返程時,念西澄遇到的漁民們很自來熟。

哪怕平時沒什麽交集,漁民們也還是願意拉著漂亮孩子噓寒問暖。

告別熱情的漁民們後,念西澄開著輪椅繼續返程。

從鎮子裏來海邊很簡單,只要朝著海岸線方向不斷前進就夠了。

但從海邊回到布滿街道和樓排的鎮子裏,要找到特定的家,則需要提前記住地圖。

小人魚沒提前記圖,他隨心所欲亂逛,就逛到了一處從沒來過的地方。

等他舉目四顧,發現周圍的房子和路人,沒一個是面熟的,念西澄才意識到:

我迷路啦!

*

“我又不下海,我一介文弱書生,怎麽比得上文能理論武能考古的關教授?”

劉川柏抱臂,對關路遠陰陽怪氣。

關路遠擡眸,視線從觀測報告上轉移,落到劉川柏臉上,淡淡回應:

“我當然有力所不能及的事。”

劉川柏意外,“你關教授居然也有這麽自謙的時候?”

關路遠把話說完:“比如短時間內拉平你我的認知鴻溝。”

劉川柏:“……”

這人是不是表面自謙,實則罵我呢?

倆人的互損,讓基地會議室內一時凝固的氣氛,緩和些許。

其餘研究員暗暗松口氣,感謝劉教授在關教授的威壓下,讓他們短暫喘了口氣。

“回歸正題,”關路遠見與會眾人專註度高了不少,順勢將話題拉回來,“你說,海底雷達探測到了不明生物活動的痕跡?”

“是的。我們還捕捉到了該生物的超低頻音。”

研究員起身匯報:

“根據音波和掃描圖推測,該生物體長至少達235.8米。要知道,我們已知地球上最大的動物藍鯨,體長也才通常33米左右。這只生物,太大了……簡直就像海怪布魯!”

哪怕劉川柏教授有意識插科打諢,此時再考慮到所謂“海怪”的存在,會議室內的氣氛也輕快不起來。

“我們第一次在海底發現遺跡時,它還沒出現。”關路遠說。

“是的。”研究員回,“近期我們在遺跡周圍架設地基時,頻繁感應到海底地震。最初我們還以為是地殼活動,可如今看來……是它在威懾我們。”

劉川柏警覺,“威懾總要有目的……難不成,它是在阻止我們探索人魚遺址?”

“海怪”在保護“人魚遺址”?

這個前所未有的信息和可能性,讓所有人陷入沈默。

關路遠一言不發。

為了保護遺址,人類並不打算把它搬出海底,而選擇主動下海探索。

在深海中作業,風險和危機都不可預測,所以關路遠提前做好了多種預案,各部門針對每種預案都準備好了充分的器械和培訓。

如今突然冒出來的龐然巨物,成了最危險、最不可控的變量。

海怪的體型,幾乎不可能在人魚遺址內自由活動,它不是在守護自己的巢穴。

而念西澄作為人魚,描述過他仍是人魚時的體長,顯然也與海怪特征相差甚遠。

既然如此,海怪要保護人魚遺址的原因,是什麽?

海怪的本質又是什麽?它與人魚一族,又有什麽關系?

這些都成了現下難以探究的問題。

等劉川柏安撫好研究員們情緒,關路遠才下達指令,全體依舊按部就班籌備,到點該下班就下班,不必提前焦慮。

準備離開基地的關路遠眉頭蹙著,直到手機振動,他看到來電顯示是念西澄,本陰雲籠罩的心情,忽而陽光明媚。

小人魚給關教授打電話了。

關路遠走出基地,上車,接通電話。

——“教授~”

電話裏傳來念西澄軟乎乎的聲音。

小人魚還沒學會人類通話以“餵”起手的習慣,還像面對面和人說話一樣,無意識撒著嬌。

“怎麽了?”

關路遠自己聽不出自己聲音的異常。

如果劉川柏在邊上,大概率會驚詫於關教授聲線裏的柔軟,並當面懟他“被奪舍了”。

——“教授,我迷路啦!”

本是個令人焦慮的處境,小人魚描述的語氣,赫然像捉到了一只漂亮小蝴蝶一樣新奇。

以至於關路遠都沒產生不良情緒,好像小人魚只是在跟自己炫耀新發現。

“你在哪裏?”

——“我在……”小人魚動了動,或許在環顧四周,“我在店鋪前面!”

“什麽店鋪?”

——“不知道。它關門了。”

關教授也沒問店鋪的招牌。

畢竟小人魚的識字量大概率還不認識那幾個字。

“你周圍有沒有電線桿?”

——“有!”

“你在電線桿旁邊等,順便把上面的編號告訴我。”

——“真的有號碼!是白色的!”

小人魚把那串數字報給了教授,關教授沒在意編號的顏色,只說:

“電線桿的編號是獨一無二的,以後在哪裏迷路了都可以先找這個號碼,我可以憑這個編號找到你。”

——“哇,教授有超能力!”

一句“這是人類社會生存的技巧”,因小人魚的誇獎,憋在關教授嘴裏。

鼎鼎大名的關路遠,工作生活不缺讚譽,可偏偏小人魚一句天真的誇誇,就讓他的虛榮心無限膨脹。

先不告訴小人魚,這是人類共同智慧的結晶。

就讓小人魚以為這是關教授特有的超能力吧。

關路遠很快聯系公安,憑電線桿編號確認了念西澄的定位。

找到念西澄時,關路遠果見,這小子獨處時從不無聊,盯著星空看,眼睛還是亮亮的,好像很新鮮。

“念西澄。”關路遠走過去。

聽見呼喚,念西澄眼神更亮,笑著看過來,“關教授!”

關教授找到了小人魚,把輪椅放到後車廂,把人抱上車。

回程的路上,小人魚還興致頗高地哼著歌,好像剛才走丟的小意外,完全不能影響他穩定的情緒。

“迷路了,你不怕嗎?”關路遠問。

“不怕!”

“為什麽?”

“因為教授能找到我。”

小人魚說得斬釘截鐵。

關路遠輕挽嘴角,又問:“在我說出那個方法前,你也相信我能找到你?”

“當然啦!”

“行。”關路遠應了聲,似乎對小人魚的信任很滿意。

安靜驅車片刻,小人魚突然說:

“對了教授,你迷路的話,也不用害怕。”

雖然不曾有過“迷路”的先例,關路遠還是問:

“為什麽?”

“雖然我現在沒有超能力,但教授迷路了,我也一定能找到你!”

關路遠沒放在心上,但還是配合:

“不管我在哪裏?”

“嗯!不管你在哪裏!”

*

“所以,你為什麽在這裏?”念西澄歪著頭,坐在床邊,問。

床邊的便衣版劉川柏身著花哨紋路的襯衫毛衣,面帶輕佻的笑:

“怎麽這麽不熱情呀?不歡迎我?”

本以為這個玩笑會換來小家夥的客套,結果對上那雙滿眼寫著“不然呢”的童真眼眸,劉川柏自己尷尬了:

“怎麽?怕我?”

“怕。”念西澄很誠實。

“為什麽?”劉川柏意外。

居然有人不怕關路遠,怕他友善溫柔帥氣智慧的劉川柏?!

“因為你要吃我。”念西澄對劉川柏的印象,還停留在基地體檢時的初見,“你還說你對我不懷好意。”

當時的小人魚不懂“不懷好意”的意思,現在看的電視劇多了,他懂了。

所以他覺得劉川柏是個壞人。

劉川柏無奈解釋:“是你關教授讓我來照顧你的。”

“關教授讓你來的?”念西澄反問。

“嗯。”

“好。”一聽是關教授安排的人,念西澄的戒備就放下了。

劉川柏:“?”

因遺跡發掘的危險性,加之未知巨物的出現,關路遠接下來的時日要長住基地,加班加點高頻觀測海底情況,以便找到最安全的解決方案。

院裏的學生作為有相關知識的人才,也全被基地調用。

劉川柏聽關路遠說,家裏那“小孩”剛迷過路,生活技能不穩定,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就托劉川柏這不用下海的“賦閑”的生物學教授來照看。

劉川柏本來拒絕了,不是因為討厭念西澄,只是想惡心關路遠。

關路遠說給錢,劉川柏說誰稀罕錢。

關路遠說欠你個人情,劉川柏說成交。

拜托,關路遠親口承認的人情債誒!

在惡趣味的劉川柏看來,千金難買關路遠的一個“欠人情”。

所以劉川柏就來看小孩了。

好在這“小孩”特別乖,不哭也不鬧,長得還好看。

劉川柏有事沒事給他推到院門口屋檐下曬曬太陽,往他懷裏塞一本漫畫,念西澄就能安靜待好久。

劉川柏則搬條板凳,坐在念西澄邊上,盯著“小孩”精致的側臉發呆。

劉教授想:隱約有些羨慕關路遠那小子退休後的生活了是怎麽回事?

今天鎮子裏比較熱鬧,兩人在門口曬著太陽,已經匆匆經過好幾個居民了。

兩人視線從左至右追隨了好幾組路人,直到龐嬸拉著叔叔說笑走過,註意到他倆,就上前搭話:

“誒?今天鎮子裏有家新店開張,你們不去看看嗎?”

“新店開張?”劉川柏笑著套近乎,“姐,咱們鎮子裏開新店是很稀奇的事嗎?”

“開店倒不稀奇,不過新開的便利店,賣的都是大城市裏才賣的零食和日用品呢!”龐嬸神秘兮兮道,“最重要的是,開店的,長得非常非常非常漂亮!”

“漂亮?有多漂亮?”

龐嬸試圖描述,然而詞窮,轉而看到小人魚,說:“比澄澄就差一點點吧!”

小人魚嘿嘿傻笑。龐嬸也笑,補上一句,“沒人比咱們澄澄漂亮!”

“哦?只比這小子差一點?那確實挺好看。”劉川柏領悟,轉向念西澄,“想看不?”

念西澄忙不疊點頭,“想看!”

說看就看。

劉川柏推著念西澄,跟著龐嬸和叔叔,一起去湊鎮子裏新店的熱鬧。

新開的便利店確實和鎮子裏古早的老店們不一樣,店面又亮又寬敞,整體風格是現代化的白漆白燈。

琳瑯滿目的商品都齊整擺在灰色鐵質貨架上,貼好價標,和老店們不標價純靠老板報價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一生愛湊熱鬧的國人,其實也不怎麽買東西,因為聚集得太多,已經規律分化成幾個小集體,在店門前空地的大樹下閑聊。

被圍在正中參與閑聊的,是一個五官精致的長發美人。

躺在竹搖椅上懶洋洋的,雙眼皮柳葉似的薄,看起來淡雅清冷。

很顯然,這位就是龐嬸所說的“開店的”。

劉川柏看了那美人一眼,問:“老板娘不在店裏看著,誰來算錢啊?”

本神情慵懶的美人聞言坐起,板下臉,開口:“誰是老板娘?”

“啊?”

“哼,要不你留下,給我當老板娘。”

周圍居民哄堂大笑。

被貼臉嘲諷的劉川柏聽到美人的聲音,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是個男的。

隨行的念西澄看到那長發美人,突然張大了嘴。

這位不就是他在海邊遇見的那位大美人魚嗎!

初遇時還是人魚形態,今天怎麽就化身人類了?

“你……”

“噓。”

方才還對劉川柏橫眉冷對的男子,轉而看到念西澄時,表情肉眼可見溫柔起來。

他豎起手指在唇上貼著,示意保密。

念西澄忙捂著嘴,點頭同意。

看小人魚表情可愛,大“人魚”起身,款款走過來。

步伐很穩,不像小人魚一樣腳沾地就疼,顯然比念西澄更會“做人”。

“我叫俞夢含,比你虛長幾歲,你可以叫我俞哥。”

“俞哥好!”念西澄乖巧應話。

“真乖。”俞夢含又問,“帶錢了嗎?”

念西澄搖頭。

他不需要買東西,也沒提過這個需求,關教授就沒給他發過零花錢。

俞夢含還沒說話,旁邊湊過來先前被叫囡囡的小妹姐,一拍胸脯對念西澄奶聲奶氣:

“我給你買!”

“真的嗎?”

念西澄也不覺得大孩子被小孩子請客很奇怪,驚喜反問。

小妹姐被好看大哥哥崇拜地註視,內心狂喜,當即把念西澄推進去,挑選好吃的好玩的。

或許是小人魚特地捧場,大人魚心情好,又或許是人類幼崽對小人魚的照顧,讓大人魚愉悅……

俞夢含大方道:“今天,這兩個孩子的消費,全場一折。其餘各位的消費,全場五折!”

新品上架,還全場五折!

這漂亮老板不是來鎮子裏做生意的,分明是來做慈善的吧!

有便宜不占就是吃虧,居民們也不閑聊了,紛紛入店挑選商品。

還留在店外的,只剩俞夢含和劉川柏。

劉川柏自知剛才冒犯理虧,主動跟俞夢含搭話:“不愧是俞老板,真是出手闊綽。”

俞夢含卻不吃他這一套,白眼一翻,嗤笑,“你消費,全場翻倍。”

“??”

“不是,你……”劉川柏壓制脾氣,勉強地笑,“俞老板這是在針對我?那假如我給念西澄買呢?”

“算三倍。”

“???”

一點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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