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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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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接近傍晚時分,幹事一臉緊張來找老所長匯報。

濱鎮是個安逸的小地方,平日最嚴重的案件就是哪家夫妻吵架,讓派出所去調停。再大一點的就沒有了,連偷竊案都幾乎沒發生過。

難得見幹事露出這種表情,老所長察覺事情不對,神情沈下去。

二人回避到一旁,簡單說過幾句話,老所長點頭,若有所思,回到關路遠身邊。

“教授啊,你撿到的這個人,怕是不簡單。”老所長意味深長。

“有線索了?”關路遠問。

老所長搖頭,“沒線索,就是最大的線索。”

“……”

“別怨我手下辦事不力。自從這附近發現遺址,我們濱鎮的政治地位高了不少,一點風吹草動,上級都重視得很。所以,你撿的這孩子,我們本來按失蹤人口處理,將他的外貌特征層層上報……”

“嗯。”

“你知道的,咱這辦事是要走流程的,程序不能落。層層上報的過程中,卻突然被別的機構截胡了……這截胡的機構諱莫如深,只說後續會調人來處理,要求我們現在先對此事保密。對方沒說自己是什麽機構,也沒說到底來處理什麽。而這機構偏偏有權力截胡我們機關的溝通,且後續無人問責。你說……這樣算不算線索?”

關路遠聽明白了。

越遠離制度核心的平民,所見的世界越純粹簡單。

而越靠近核心的,則越容易發現,隱藏在尋常世界之下的秘密。

關路遠科考的這些年,隱約察覺過,制度體系中,是否有一條獨立且神秘通道,不為眾人所知。

他工作過程中成就越多,權力越多,接近過的核心機構越多,也就越能感覺到這條神秘通路的存在。

關路遠印象很深刻,他剛工作時,曾有人聲稱發現人魚遺骸,那具屍骨剛交由他所在的部門處理,還不待他親眼看看那屍骸究竟長什麽樣,是不是拼接而成……

部門領導就告訴他,屍骸上交了。

上交到哪去了,不能說。

這件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就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掩在他眼前,不讓他看清人類平靜世界表面下,隱藏的秘密。

如今,這個秘密似乎又出現了。

老所長到了這個年紀,處在這個位置,不該問的事當然會假裝沒聽到,不再過問。

而關路遠一直以科學家自居,對世界保持探索的好奇,是職業基本的素養。

眼下,那個神秘機構再度出現,試圖介入,確實坐實了海邊撿來的青年身份不簡單。

“總之呀,我所裏就這麽丁點大位置,聯系不到那孩子家人,總不能讓他在這兒睡板凳吧?”老所長說,“既然他自稱人魚,而教授你又剛好是研究人魚的。在上頭派人來處理之前,這孩子還不如寄養在你那兒,給你研究研究?”

“……”

怎麽話說得像是研究小白鼠一樣輕巧。

“我是研究古遺址和文物的,不研究生物。”關路遠糾正。

“你們那兒有國家批的一整棟宿舍樓,分一間給這孩子住兩天,也總比讓他在這兒睡好吧?再者說了,你是教授,知識這玩意一通百通,你總不能對生物一竅不通吧?萬一那孩子真是人魚,放我這兒養死了怎麽辦?”

曾把仙人掌養死的關路遠並不反駁。

“就算你真不會養,你們那海洋研究基地裏,還能連個生物學專家都沒有?”

“……”

老所長意思已經很明朗了,恰好關路遠也對小青年的身份產生好奇,便順水推舟答應了。

得知教授決定要先將小人魚帶回家,短暫相處培養出感情的常雨霖和石巍鼓掌歡呼。

……像極了得知爸媽同意養小寵物的小孩。

*

常雨霖和石巍吃完晚飯,相約上樓去找關教授看小人魚。

關教授擁有這棟小型環狀筒樓第三層頂層的完整居住權,還空了些房間。

剩下兩層的房間分給他們這些學生,幾乎占滿。

小人魚自然只能先養在教授的那一層。

關路遠帶隊的這支科考隊,除了正式人員,還有實習人員。追隨他來的學生不在少數,成分這兩類皆有。

只有正式工作人員才能入住海洋研究基地內配套的住宿區,實習學生只能食宿自負。

關路遠自掏腰包出了大部分錢,剩餘的小部分走公費申請,名義上向國家批了一棟宿舍樓,提供給跟他來的這些學生。

算是暗地裏幫這些學生減輕了生存負擔,可以讓他們把精力更多投入科研和學習上。

當然,這件事,學生們多數並不知情。

畢竟關路遠不願因為這件事沾染人情債,使本來純粹的師生關系變得覆雜。

關路遠在外面找了間小餐館解決了溫飽問題,散步往宿舍走。

等他回到三層,就看到常雨霖和石巍兩人,鬼鬼祟祟扒在小客廳的彩花玻璃上,往裏面偷窺。

關路遠走到兩人身後,開口:

“早上偷看電視時沒見你們這麽小心。”

“啊!”

“嗚哇!”

倆學生嚇得原地起跳。

看清來人是教授,倆人才舒氣拍胸安撫心跳,隨後好奇地問:

“教授,你怎麽一個人?小魚呢?”

“教授你從哪兒回來的?”

“小魚……”關路遠重覆了下這個昵稱,冷冰冰道,“應該提醒過你們,不要給‘實驗對象’起這種帶感情色彩的名字,而該盡量使用字母數字組合的編號。除非你們有反社會人格。”

就像一般人得知自己養的寵物兔兔寵物鴨鴨被端上餐桌當晚飯會崩潰一樣。

取名“奶糖”啊“甜甜”之類的可愛昵稱的小白鼠,死在自己的實驗臺上,對任何一個人性尚未的學者,都會帶來情感傷害。

常雨霖當然懂得這個道理,還是忍不住嘟噥:“什麽‘實驗對象’,說得好像之後小魚會被解剖一樣。”

關路遠殘酷道:“如果他真是人魚,那就說不定了。”

聽得兩個學生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關路遠沒搭理兩人,掏鑰匙開了小客廳門的鎖。

倆學生緊跟著進去,便跟著邊追問“教授你一定是開玩笑的吧”,“教授你怎麽忍心對那麽好看的孩子下那樣的手”!

關路遠沒回答這些問題,反而回答了倆學生最初問的:

“我剛才去吃飯了。他說不吃,想玩水,現在在浴缸裏。”

石巍一聽,不知聯想到什麽,被萌得“嗷”一聲,“果然是小魚,愛玩水什麽的,真可愛啊!我們能找他玩嗎?”

“他在洗澡,沒穿衣服。你想玩什麽?”關路遠反問。

“呃……對不起。”石巍秒慫。

倒是常雨霖隱約察覺不對勁,“所以,小魚沒吃晚飯,還一直單獨待在水裏?”

聞言,沒有照顧他人同居經驗的黃金單身漢,本平靜的表情黯了一瞬。

空腹。

泡澡。

自關路遠出門起,至少過去了一個小時。

見教授表情不對,石巍也反應過來:

“小魚在哪裏?怎麽沒聲音?不會暈過去了吧!”

關路遠二話不說,邁開長腿,出門走完長廊,打開了主臥的房門。

這一層目前只有他自己臥室的盥洗室裝了浴缸,小人魚說想進水裏,當然只能先待在他臥室裏。

倆學生不敢擅進老師房間,只能在門外焦急地等。

關路遠利落進屋,剛走到浴室門口,就見浴缸水面平靜,並無人影。

他又走近幾步,才看清,水面底下,倒扣著一個人。

白而纖柔的身體。

一動不動。

還能是誰?

關路遠瞳孔略微放大,當即擼起袖子,蹲在浴缸邊要把人撈起來。

結果手指剛觸到小人魚背部的皮膚,水底靜止的“屍體”猛地一彈,躬身掀起來。

嘩啦啦——

小人魚坐起來,掀起的水花似流光瀑布,降落在美麗生靈的身邊。

一如夢幻的童話。

四濺的水花亦劈頭蓋臉砸了關教授一頭一臉。

一如寫實的笑話。

頭發濕漉漉的小人魚光著身體,懵懂地看向浴缸外的人。

頭發也濕漉漉的關教授毛衣吸水後重得要命,他一臉沈默地盯著浴缸裏的人。

對視而無言。

還是小人魚主動,往浴缸邊緣游,用手拍了拍空出的位置,說:

“你要進來嗎?”

關教授:謝邀。大可不必。

“洗太久了。出來。”關路遠起身,命令。

“哦……”小人魚也聽話,手臂撐著浴缸邊緣,就要站起來。

要知道,這人可是沒穿衣服的。

關教授沒有看一個男人在自己面前遛鳥的癖好,當即要制止。

結果兩人又都忘了小人魚不會走路的設定。

撲騰一聲,小人魚又摔回水裏。

小人魚仰頭:“……”

關路遠低頭:“……”

水花又稀稀拉拉地墜落。

小人魚的手還搭在浴缸邊,皮膚柔軟平滑,水珠幾乎停不住,待不了多久就滾落回水裏。

關路遠瞥了眼小青年的手臂皮膚,沒發現被水泡白泡皺的痕跡,視線往深看,從人的鎖骨處掃了一圈,也沒看到水皺現象。

又是一個和常人不同的細節。

視線不受控往下飄了一瞬,餘光瞥見水底一晃而過的粉色。

關路遠當即起身,取了條大浴巾回來。

用大浴巾把“魚”從肩頭裹了個嚴嚴實實,他才把他從水裏撈出來,抱走——

看來,教會小人魚習慣穿衣的羞恥觀,和獨立用雙腿行走,這兩件事都刻不容緩。

門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教授出來,石巍差點都要懷疑教授是當場把魚剖完燒烤了。

隨即,兩人就看見關路遠面無表情又習以為常地抱著被白浴巾兜得嚴嚴實實的小人魚出來,丟了句“還活著”,就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石巍松一口氣,又警惕,“不過,教授剛才說,可能會解剖小魚,到底是不是開玩笑啊!”

“哎呀,笨!”常雨霖戳石巍腦門,“要是教授真有那麽殘忍,剛才得知小魚可能會暈倒,何必那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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