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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世界上所有的紙,對折都不可能超過9次,向中低著頭,就疊了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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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世界上所有的紙,對折都不可能超過9次,向中低著頭,就疊了9次

向中離崗的最後一天,她默默地將辦公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紙箱。

這裏的每一件東西,都代表著她過去的歲月和日常的生活習慣。

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也很難脫離一個熟悉的環境,也許這就是離職的痛苦所在。

王玉溪就坐在向中身後,他聽見向中“滴滴答答”收拾東西的聲音。

他盡量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向中每動一下,似乎都有什麽東西勾扯著她的心弦。

向中咬著嘴唇,望著平日裏堆得滿滿當當的辦公桌,一時間熱淚盈眶。

面前,她匍匐過的這張桌子,承載了她畢業後的N年歲月。

向中抱起紙箱,含淚轉身。

她的目光所及,皆是無動於衷的身影。

甚至連楊姐,都坐在不遠處,佯裝十分忙碌的樣子,未能起身前來跟向中打個招呼。

向中低頭一陣潸然,過往茶水間的親密,終究像那些廢棄的茶水一樣,汨汨地流進了下水道裏。

所有的同事,都保持了緘默,獨自離開的向中,最終還是淪為了全場的笑話。

王玉溪像一尊玉雕,一動不動地穩坐在工位上,向中望著他冷漠的背影,那麽傷那麽冰涼。

向中去找主管簽離職單,主管正好在和其他部門的一個領導打電話,故意磨磨唧唧地怠慢她。

向中將離職單放在主管眼前,又抱著紙箱站在一旁等了十多分鐘。

主管就是“嗯嗯啊啊”地打電話,鳥也不鳥向中。

這時,王玉溪的新女友,那個很有背景的女孩,碰巧也拿了一份文件來遞給主管簽字。

主管立即拉開手裏的電話,三下五除二“唰唰唰”地幫她簽完了。

他的這一舉動,立刻激怒了即將離職的向中。

她內心壓抑著的怒火,此刻“騰”一下,噴了出來!

這個主管,向中整整跟了他三年多。

他交辦的工作,總是放在第一優先級;他朋友圈發的任何信息,都是第一時間點讚;開門讓他先走,進電梯替他按著開門鍵;他的每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比任何一個男人,更讓向中心驚膽顫……

向中不知道是哪裏做得不好,竟然她都要走了,主管還要劈頭蓋臉地給她難堪。

不就是簽個字兒的事麽?

三秒鐘。

再怎麽也是,鞍前馬後了三年多的下屬。

有必要做得這麽絕情?

向中狠狠地將手裏的紙箱子“啪!”地一聲丟在主管桌子上!

巨大的響聲,立即引得辦公室裏,那些剛才還“挺屍”的同事們紛紛擡頭!

主管楞了下,對著電話說了句:“我等下和你說。”

然後便嚴厲地站了起來,他質問向中:“你幹什麽?!”

向中怒懟:“等你簽字等半天了!”

“那我這不是電話裏正在處理事情麽?”主管狡辯。

向中含淚冷笑:“那別人的你怎麽簽了?”

主管訕笑:“那不是你是離職,我總得看一下離職單吧。她那是報銷,簽一下快的。”

向中不吃他這一套,再傻也知道他就是看人下菜碟,故意怠慢,最後再在自己面前擺一擺當領導的譜兒。

誰都知道,向中今天只要跨出這道門,基本上就很難再進入體制內了。

所謂的江湖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那也得見得找才留。

老死不相往來,人性在此刻暴露無疑。

“向中,你這個態度是不行的。”主管眼鏡的鏡片泛起一道油滑世故的光,“就算是被裁,也不應該有情緒。我們也是按規章制度辦事,沒有誰故意為難誰。”

“呵呵,是嗎?”

向中心頭所有的委屈,如潮水般湧起。

她不卑不亢地擡起頭:“是不是為難,大家心知肚明。我就是叫你簽個字,你快點!”

主管無奈,低頭“唰唰唰”龍飛鳳舞地簽了。

他的鼻孔裏哼出一絲鄙夷,潦草地把離職單丟給向中:“這樣好了吧?離職原因這一欄,我也只能秉公辦理,寫業績不合格了。”

這幅畫面,所有人都看見了,卻沒有一個人吭氣兒。

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死了的人裏面還包括那個彼時情濃的王玉溪。

向中冷笑了一聲,眼角一滴微涼的淚,從眼尾流至下顎線。

她默默無言一絲不茍地將那張離職單,方方正正地疊好。

世界上所有的紙,對折都不可能超過9次。向中低著頭,就疊了9次。

而後,她最後一次擡起頭,對著這個三年中述職了N次,每次都要打N遍腹稿的主管,說出了最後一段話:“我承認,我上個季度的業績,是有所下滑,但這絕不是我被迫離職的理由。你們都說,王玉溪在會上匯報得好,可我想問一句,他一個新人,剛來仨月不到,能熟練地跑完全單位一整年的數據?難怪人說,幹活的幹不過做PPT的,王玉溪每一頁PPT上的數據和圖表,那都是我提前兩周通宵達旦趕出來的。”

“向中,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主管不耐煩。

“是沒什麽意義。”向中平靜地再次抱起桌上的紙箱,“如果有意義,我也不會走了。我工作七年多,請長假的次數屈指可數,一次是結婚蜜月,第二次便是這次,我妹妹生病住院。但就這一次,唯這一次意外,你們便揪住不依不饒。如果我沒記錯,王科在去年季度審查的時候去巴厘島12天;劉科孩子高考,快個月沒來上過班兒;還有小夏,一個月少說要有半天去美容院接睫毛做美甲;還有楊姐,上個月也有四天沒來……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有誰敢拍著胸脯說,你們不在的這些天,我向中沒幫你們扛過業績?!為什麽你們大家都沒事,偏偏我一次沒來,就成了‘業績不達標’,要卷鋪蓋卷兒走人?!大家心知肚明!”

撂下這句“心知肚明”,向中對這塊熟悉的地方再沒有留戀,大踏步地抱著箱子,如踩著炭般離開了。

至始至終,所有人都像是局外人,冷漠地看戲。包括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王玉溪。

殊不知,他們才是局中人,而,向中,在這一刻逃離了金絲籠的桎梏。

王玉溪坐在座位上,內心波濤翻湧,但他終究,終究無法挪動他僵直的身體,追下去,和向中說點什麽。

這個座位,對他來說,太重要太重要了。

“寒門貴子”,這四個字,是對他的過往的詮釋,也是流在他骨血裏的卑微與無奈。

一個戶口,一份體制內光鮮亮眼的工作,讓清風霽月的王玉溪成了當代“陳世美”。

唯令向中不明白的是,王玉溪到底是和她剛接觸的時候一早就存了這個心,還是身在“染缸”中途才變得節?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結果便是,他為了所謂的“個人前途”傷害了一個對他毫發無傷的人……

向中走到地鐵口,直接將紙箱子擱在路邊的垃圾箱上,然後聽著地鐵的呼聲,心碎迷惘地回家。

她回到家。

鄧海洋意氣奮發地正和創業夥伴們如打了雞血般地開會,每個人的眼睛裏,似乎都有清澈的光,照得整間客廳亮堂堂的。

她真可笑。

……

……

向前和柴進,一人咬著一根冰激淩,在固定的地方打印標書。

海天大廈的項目,他們並非志在必得,但都心照不宣地明白,成敗在此一舉。

“地價和方案,你都核對過了嗎?”柴進又問了向前一遍。

他明知她是做事極其謹慎的人,多問一嘴,透露出他對這個項目的不自信。

“你確定不告訴董事長,啟星的事?”向前轉移他的註意力,“如果啟星真的拿下海天,那麽洪江和濱江的位置,都會變得很尷尬。”

柴進抿唇,臉上看不出一絲平時的玩世不恭。

“董事長可是把你當親兒子。”向前的內心也很糾結,她真的不知道此時此刻從今往後,到底應該站在哪一邊。

“商場如戰場。”柴進篤定地直了直腰,“先做了再說。”

向前嘆了口氣。

柴進又問:“你會站那邊?”

向前看了眼柴進疲累的眼神,沒吱聲。

這麽多年過去了,意氣風發英俊瀟灑的柴進,終究也快要邁入40的年歲關。

四十不惑,是世事磨礪出的老成,也是少年已再年輕的喪鐘。

標書弄完,向前都沒有回答柴進,只是將東西收進背包裏,淡淡說了句:“師兄,走吧。”

她當然是站柴進的,就算董事長對她有提拔之恩,終究……

向前之所以是現在的向前,柴進“功不可沒”;當年的事,向前明白,柴進有柴進的不得已,這麽多年,他都在盡心盡力地彌補。

他們就像螺絲和螺母,只有在一起摩擦交織疼痛生恨,最終才能實現彼此的價值。

“早點成個家吧。不然將來誰繼承啟星。”

出來之後,向前苦中作樂,調侃了柴進一句。

柴進笑笑:“我這不是等你跟高平離婚的嘛。”

“那你慢慢等。猴年馬月,大概率你這輩子是等不到了。”

“高平有什麽好?”柴進不屑。

向前拉開車門,上車。

“這輩子,我事業上註定是要跌宕起伏搏激流了,婚姻裏我只想過點平淡普通的小日子,跟大多數人一樣,說得過去就行了。不想再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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