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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我也曾經做夢過,後來更寂寞,我們能留下的其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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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我也曾經做夢過,後來更寂寞,我們能留下的其實都沒有

從玉姐家出來,向南便去見了小鄭律師。

小鄭律師的律所果然很偏,在一幢老舊的寫字樓裏。

玉姐已經和他打過招呼,所以向南去了之後,他格外客氣。

但再客氣,也不過就是一次性杯子接點飲水機裏的水,連茶葉都沒有。

向南將自己的情況和小鄭律師說了。

小鄭律師一開始聽了有些高興,他終於有機會和鐘律師對簿公堂。

可是,等向南描述完她和江宏斌的婚姻,小鄭律師一下子又犯了難,臉色暗沈下來。

在辦公桌上一大疊一大疊的破舊卷宗中,小鄭律師擡起頭,鄭重地對向南說道:“你這個官司不好打。”

“是不是要加錢?”

“您這說的哪的話?就憑玉姐的關系,我也是按最低標準跟您收的。只是……”小鄭律師頓了頓,直言,“離婚的話,經濟上你可能占不到什麽便宜。因為江宏斌一早就存了心,對你有所防範,官司打起來會極其覆雜!房、車都是婚前財產,很難分配,至於他有多少資產,恐怕你也不是很清楚。像你這種情況,最多就是給一筆一次性的補償,沒有子女,贍養費都沒的。”

向南聽著,默默地沒有反駁。

小鄭律師繼續道:“而且鐘律師以前是我師父,我們彼此十分了解。他很擅長此類的離婚官司。城裏大部分有頭有臉的離婚,都是請他去,有的甚至走不到法庭上,庭外可解,鐘律師就能讓女方吃盡悶虧。”

向南聽後,心繼續往下一沈,但她卻沒有氣餒。

沈默良久,她終於昂起頭,隔著那些堆積成山的卷宗,仿佛堅毅的目光宛穿過了山高水陷的人間世。

“分錢從來不是我的目的。”

殺人誅心,向南要的是讓江宏斌身敗名裂。

“那你想要什麽?”小鄭律師一攤手。

向南掙了掙,問道:“如果在離婚案中,我申請家務補償,您覺得勝算有多少?”

小鄭律師睜大了眼睛:“新的《民法典》第1088條,確實提出‘家務勞動補償制度。可是……即使勝訴,最多也就是5到10萬的補償而已。您,真的只看見芝麻,而瞧不見西瓜嗎?”

他說得很直接。

小鄭律師接到向南這個case的時候,也很震驚,畢竟江宏斌的身家,城裏人盡皆知。

只要能從他身上稍微刮一點下來,向南的下半輩子就可以過得錦衣玉食衣食無憂。

但向南不想“刮”。

當初她也並非沖錢這個目的,嫁給江宏斌的,如今書歸正傳,他們的分開,關註的焦點也不該在金錢上。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該向南的所得,她一分不饒;至於別人的東西,她也一分不爭。

靠打離婚官司,得到的財產,向南也不屑。

“小鄭律師,既然您是玉姐的朋友,那我就該充分信任您。和您說實話吧,分財產不是我的目的,我現在希望,這件‘家務訴訟案’能產生一定的社會影響。”她說。

小鄭律師是個明白人,一聽就懂了向南的意思。

來他這委托離婚官司的,無非兩種人:一種是心死了,只想爭財產,過好下半輩子的;還有一種,便是心有不甘,咽不下這口氣,一心想覆仇,要和對方損耗到最後一秒的。

顯然,向南是第二種。

“這你放心,就憑我和鐘律師在律師界的恩怨,案子一開庭,律政界的公號,小道媒體都會出來報道。加上江宏斌又是地方名人,上市公司總裁,關註度肯定會高。另外,您提出的這個‘家務補償’,目前國內只有一兩例,並且都是以女方勝訴結案的,現在國民關註度很高,很有話題性。”

小鄭律師打包票道。

“那我就放心了。”

向南點了點頭,將一個牛皮紙的信封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裏面是給小鄭律師的律師費定金。

小鄭律師看了眼,又擡頭瞟了向南一眼,說了聲:“謝謝。”

向南笑了笑,正巧瞥到他辦公桌上的,一幅父子照,上面是小鄭律師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

向南很好奇,一般人工作桌上要麽不放照片,要放就是全家福。

於是,她拿起相框,多嘴說了一句:“您兒子真可愛!要是能看看您夫人的照片,就知道他更像您還是更像您夫人了。”

小鄭律師尷尬地笑了笑,而後對向南說:“不瞞您說。我也離婚了,房車歸前妻,兒子歸我。”

向南很訝異,小鄭律師自己可就是離婚律師!

他自己的離婚官司竟然敗得如此徹底,一塌糊塗,向南不禁有點懷疑起請他的勝算。

小鄭律師仿佛看出了向南的心思,他忖度了一下,幽幽對向南說了一句:“其實打離婚案子呢,不是比誰請的律師好,也不是比誰提供的證據多,而是看夫妻雙方誰在這段婚姻裏愛得更少,誰更心狠,誰的臉皮更厚,誰能內心毫無波瀾地置枕邊人於死地還不後悔……”

向南聽怔了,手裏握著相框,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鄭律師。

小鄭律師苦笑笑,伸出手和向南握了握,算是給她鼓勵。

從小鄭律師的律所出來,向南回頭張望了一下,刺目的陽光,老舊的建築,有一種破敗中的頹廢。

向南心情略郁悶,便去了向前那兒,和她通了氣,把自己這邊搜集到的關於世紀城和江宏斌的信息都透露給了她。

向前腦海裏那個大膽猜測的雛形,越來越明晰……

向南走後,向前直接去了柴進辦公室。

倆人聊起了海天大廈招標的事。

“說來也奇了,這海天爛尾都爛了快十年了!最近突然又炙手可熱起來,我去查了,這次參加競標的公司有好幾家。除了那些一看就是陪標的,我羅列了,剩下的,就是四家——輝月、綠城,海鷗國際,還有……日帆。”

“日帆?”

向前心裏咯噔一下!

“那不是洪江的子公司嗎?”

“就是。”

“綠城和海鷗國際都是老牌的房地產開發商,他們年年參加海天的競標,年年流標。今年該不會又是來陪跑湊數的吧?”向前道,“畢竟海天爛尾了這麽多年,沒有人真心利好它的價值。”

柴進抱著胳膊,也是持這個態度。

“那,輝月又是家什麽公司?沒怎麽聽說過,哪兒冒出來的?”

向前蹙眉疑惑地問。

柴進亦搖頭:“不知道,神秘得狠!境外註冊資本,但是好像實力雄厚,而且怎麽查都查不到它的實際控股人,究竟是誰。”

向前嘖嘖稱奇,黑天鵝年年有,今年還真是特別多。

“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許江宏斌其實真正想開發的是海天,而非世紀城。聲東擊西?”

柴進和向前英雄所見略同。

“那我們就得囤貨了。”向前道,“海天地處江邊,而世紀城地處紫金山下,所需要的建材是完全不同的。江邊需要的防風材料和高鋼,都不好買,尤其是P級高鋼,現在市場特別難找……”

柴進讚同向前的想法,抿了抿唇,又告訴了她一個重要信息。

“其實,競標的公司,除了這幾家,還有一家我沒告訴你。”柴進道。

“啟星,是不是?”

他倆工作上果然十分有默契。

“是,啟星的開發資質批下來了。我想搏一搏。”

向前默默。

果然,這就是柴進。

……

……

向中在工作單位,一連兩個禮拜都沒分配到工作量。

天天坐冷板凳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加上同事們似乎有意無意都在刻意疏遠她,連楊姐喊她去茶水間的次數都變得屈指可數。

向中每天對著電腦,不是刷單位官網,就是癡癡地發呆。

這個月月底就是本季度的業績考核了,向中拉了拉工作進度,越發擔心會交白卷。

畢竟,上次領導來視察,王玉溪把這個季度的工作都提交了,所有人都認定,那些工作是王玉溪整理總結的,不然他怎麽會演示得那麽透徹清楚?

向中就算是把之前的工作再重覆地寫進匯報總結裏去,這個月的工作量,她也是白卷。

兩下一平均,向中的業績很快就在部門內部墊了底。

向中雖然中庸,可中庸的人,追求的,不就是不求最好,也不能最差嗎?

倒數第一的帽子天天扣著,向中現在走在單位裏,漂亮的臉蛋兒越埋越低。

偶爾,樓道裏,單位樓下,也會不自覺地遇見王玉溪。

倆人照面,眼神裏不是閃躲就是尷尬。

王玉溪的身邊,也不總是空著,好幾次,向中從後面看見他和那個女孩兒挽著胳膊摟著肩地走向園區門口。

她陣陣心酸。

無法言說地酸。

她連質疑、無理取鬧的資格都沒有。

她和王玉溪之間,真的就應了楊宗緯的那首歌《其實並沒有》:

“從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到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我們像沒發生事一樣,

自顧地走在路上。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雙手輕輕一觸就破,

泛黃 有他泛黃的理由……

我也曾經做夢過,後來更寂寞,

我們能留下的其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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