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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人要是沒有在低處痛苦踟躕過,那麽高處的美好,便也沒有感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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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人要是沒有在低處痛苦踟躕過,那麽高處的美好,便也沒有感知了

第二天一早,鄧海洋做了“八菜一湯”,迎接向前。

油條、煎蛋、生煎、面包、烤紅薯、白粥、餃子……

大姐難得登門,他生怕不了解她的飲食習慣,怠慢了。

向前心裏有怨,一夜沒睡好,臉色青青的。

倒是左左和右右吃得很開心,隔鍋的飯香。

小孩子總是沒什麽記性的,換了地方的新鮮感,讓他們把為什麽會住到二姨家的疑惑,忘得幹幹凈凈。

加上二姨父鄧海洋什麽都遷就他們,兩個小寶貝也和他格外親厚起來,非鬧著要鄧海洋送去幼兒園。

“還是媽媽送。姨父不認識幼兒園。”向前嗔他們,不要胡鬧。

“沒事兒,不有導航嗎?”

鄧海洋倒是義不容辭。

他提起保溫桶,又打包了兩只紅薯和雞蛋,這是向南的早飯。

鄧海洋牽起左左右右的手,問向前能不能出發?

向中看了他一眼道:“快去吧。”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家海洋了。”向前著實不好意思。

但她腦袋又嗡嗡的,也是撐著一口氣,才勉強清晨七點鐘就起來了。

“這有啥,他巴不得呢!”向中瞥了鄧海洋一眼,給向前盛了碗紅棗粥。

鄧海洋臨出門,向中又扯著嗓子朗聲提醒了句:“別和向南說什麽。”

“我傻。”

鄧海洋寵溺地沖向中眨了眨眼,又和向前告辭,便一手抱一個,帶左左右右出門了。

“你家鄧海洋對你夠好的啊。”

向前吸了口粥,擡起頭由衷地對向中說了句。

確實,鄧海洋高學歷高智商,又能掙錢,最關鍵的是,還沒有奇葩公婆。

鄧海洋很有責任心,他的心思,成天也就是圍著自己的二妹轉。

比起高平……

向前的心一沈。

算了,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向前也知道,不能拿高平的短處去和鄧海洋的長處比。

高平有高平的優點,比如,專業好,長得特別帥。

可是除此之外呢?

向前第一次深深意識到,長得帥不能用來當飯吃,不然自己會活得非常操勞。

“姐,你又想啥呢?粥快冷了。”

向中見向前心事重重,提醒她喝粥,分散她的註意力。

向前從了她,桌上一大碗紅棗粥,她都下了肚,人也緩過來不少。

“姐,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向中問,“離婚嗎?”

聽到“離婚”兩個字,向前心情覆雜。

做女人殺伐決斷是好的,可是,向前是離過一次婚的人,離婚的爽她體會過,但離婚的痛,她更加明白。

見向前不說話,向中知道她在猶豫。

“這種男人還留著過年嗎?”向中替姐姐打抱不平道,“反正家裏的錢都是你掙的,幹脆爭取到左左右右的撫養權,就讓他凈身出戶,滾蛋!”

向前依舊沈默。

向中不提左左右右還好,說起左左右右的撫養權問題,向前立刻意識到,自己身上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責任的。

向前當了媽,任何時候,肯定要以左左和右右的利益為先,她當然希望左左和右右在一個完整的家庭環境裏長大。

所以,為了這一條,以前只要不是爆發主要矛盾,向前都可以忍。

“我沒想好,心裏挺亂的。”向前逃避道。

向中盯著姐姐憔悴的臉,眨巴了兩下眼睛,洞知了她的心意,然後起身邊收拾碗筷邊道:“姐,你吃完了快進去再睡一會兒。昨天翻了一晚上,白天安靜,你好好補一覺。向南那,我一會兒就去,你就別操心了。”

“好。”向前答應,旋即又提醒向中道,“我的事,可千萬別……”

“別告訴爸媽是吧。”向中幽幽看了她一眼,心有靈犀,“我傻?”

向前苦笑笑,起身回房。

向中將鄧海洋的“我傻”現學現賣,懟得向前放了心。

鄧海洋送完左左右右,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

他把保溫桶打開,盛了一碗裏面的糊糊遞給向南。

“小妹,這是紅棗銀耳湯,你二姐讓我在裏面又兌了燕窩,你趁熱喝。”

向南剛剛起床,略有些蓬頭垢面,見二姐夫這麽殷勤,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二姐夫,真是麻煩你了。這才八點半,就辛苦你跑一趟。”

鄧海洋卻完全不放在心上,拿了只勺子遞給向南,自己搬了張凳子坐在一旁陪她說話。

“嗨,這有啥。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是向中的妹妹,就跟我的親妹一樣,這麽客氣幹什麽?”

不得不說,鄧海洋的親情話術很有效果,幾句話,說得向南心裏暖暖的。

向南飲著湯,嘴裏卻毫無滋味。

見她一副意志消沈的樣子,鄧海洋便認認真真地從大哥的角度,勸了她幾句:“小妹,二姐夫比你略大幾歲,就倚老賣老地多說兩句,你要不愛聽,就當姐夫白說。”

“姐夫,你說吧。”向南停住碗勺。

“小妹,人這一輩子,哪能一帆風順的呢。不管是山路還是海浪,那都是高高低低的。”鄧海洋循循善誘道,“人要是沒有在低處痛苦踟躕過,那麽高處的美好,便也沒有感知了。”

鄧海洋的這碗雞湯端的又平又穩,向南沒吱聲,靜靜聽他說。

“我和你二姐知道,你在江家受了很大的委屈。你二姐心疼你,希望我多勸勸你。”鄧海洋像以為溫暖的大哥哥一樣繼續道,“過去的委屈,你願意記在心裏也行。可是人還是得向前看,往好了看,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把身體給調養好。人身體好了,心情才能好。你好了,你的兩個姐姐才能好,全家才能放心,知道不?”

鄧海洋將向南的痛點踩得很準。

向南點點頭,將碗裏的紅棗湯仰頭一飲而盡。

這時,向中推門進來了,她手裏還帶了一束百合花。

向前請了假,在向中家睡得很踏實。

為了補完覺,有力氣繼續戰鬥,向前將手機擱了靜音。

高平在向前離家出走後,在家坐立難安了六七個小時,又忍不住追了她十幾個電話。

他不知道向前會帶著孩子去哪兒,於是昏了頭,將電話撥到了向郅軍和鄭秀娥那裏。

“爸,向前帶孩子回來過嗎?”

向郅軍一大早正在陽臺上練五禽戲,接到高平的電話莫名其妙。

“沒有啊!”他極其敏感,“怎麽?你們倆又吵架了?”

高平被問得語塞,只得將昨晚的事如實相告。

向郅軍一聽,立馬血壓飆高,擡高了音量沖電話裏說道:“那你還不快去找!”

高平心虛,趕緊賠禮道歉。

向郅軍不要聽他的道歉,直接打斷他道:“打個電話給向中和向南,估計是去她們家了。不然就在哪個酒店裏。”

向郅軍惱火歸惱火,對向前的行為判斷還是非常準確的。

“那我打給向中吧。向南住院了,肯定不會去她那。”

高平急糊塗了,說話完全不過腦子。

“向南住院了?!”

這一大早的,對向郅軍來說,是一個驚雷連劈著另一個驚雷!!

“是啊,我聽向前提了一嘴,說是身體不好,住在聖瑪麗醫院。爸,我不和你說了啊,我得趕緊打給向中。”

說完,高平急急忙忙收了線。

向郅軍原地怔怔了幾秒,然後便跌跌撞撞地跌坐到沙發上!

他眼圈一下子紅熱起來,眼神直直的。

都瞞著他,什麽事兒就都瞞著他這個當父親的吧!

這群孩子,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爹放在眼睛裏面?!

“怎麽了?老頭子。”鄭秀娥聽見響動,趕了過來,“這大早上的,誰的電話啊?”

向郅軍又急又氣,直接沖她發火道:“你大女婿電話!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哦,高平啊。”鄭秀娥還沒進入狀態,“這有什麽好意外的。說什麽事兒了嗎?”

“哼。”向郅軍鼻孔裏哼出一聲粗氣,“他說的事兒可多了!你大女兒離家出走,小女兒住院了!”

“南南住院了?!”

鄭秀娥大驚失色,丟了手裏的東西,什麽活兒也不幹了。

“什麽病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

說著,向郅軍便怒氣沖沖地起身,蹬上鞋就往打車往聖瑪麗醫院去。

鄭秀娥跟在後頭一路小跑地追,總算趕在出租車起步前,也上了車。

兩位老人心急火燎地往聖瑪麗醫院趕。

他們在醫院門口碰到剛出來的鄧海洋。

“海洋!你怎麽也在這?”

鄧海洋看見二老,心瞬間重重一沈!

壞了,事大了。

鄧海洋一邊笑臉相迎地穩住二老,把他們往裏領,一邊背地裏偷偷用微信給向中通風報信。

向中看到消息,說爸媽已經在聖瑪麗醫院的電梯裏了,整個人瞬間不好了,頭上的冷汗涔涔往腦門上沁!

她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屋漏偏逢連夜雨,向郅軍這時候來,不是添亂嗎。

但這事兒她不敢不和向南說,便裝作若無其事地叮囑病床上的向南道:“那個……你住院的事,爸媽知道了。他們馬上就到這了,你……想想要怎麽和他們說。”

向中的話音剛落,向郅軍和鄭秀娥就慌裏忙張地推門進來了。

一見眼前的景象,鄭秀娥先忍不住哭了。

只見病床上的向南小臉兒蠟黃,向中陪在她身邊,正瞪著一雙緊張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他們。

向郅軍顫抖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到病床跟前,下力氣攥了攥向南幹癟的小手,溝壑縱橫的老臉,一陣痛苦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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