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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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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之一

雪後初晴, 天空通透清新,一如臥室內剛醒來的安室。

他側躺起身,手肘撐著腦袋註視身旁依舊熟睡的長樂, 昨晚眼底的陰霾不在, 只剩顯而易見的溫柔。

長樂睡得很沈,繞是被盯了許久, 都沒任何反應。她的手習慣輕搭在枕邊, 手腕上捆綁的勒痕泛紅,被子遮蓋的身體,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

被憤怒與嫉妒沖昏頭腦,發洩過後的安室, 反而開始自責起來,昨晚的行為值得被長樂痛罵一句——變態。

他輕輕將長樂的手握在手心,暖了暖她發涼的指尖, 然後重新放入被窩中,替她掖好被角。

這時,安室才把視線挪向房間的別處。室內何止能用淩亂一詞來形容, 衣物散了一地, 被撕碎的睡衣、滿是褶皺的襯衫、濕掉扔在一角的床單、半耷在垃圾桶的數個……都在無聲控訴他的行徑。

安室輕嘆,動作輕柔地離開被窩,開始收拾屋裏的一切。

長樂也是睡得很沈,無論安室進出多次,她連睫毛都沒動一下。直到手腕處傳來涼涼的觸感, 她才低嚀一聲, 皺眉十分不情願地睜開了雙眼。

“抱歉, 吵醒你了。”安室手裏塗藥的動作沒有停下,朝她溫和一笑, “要喝點水嗎?”

一醒過來,長樂就感覺到了全身骨架都仿佛要散掉的酸楚感,心裏的不滿情緒就隨之一同湧起。

她瞥了眼安室手中的藥膏,再看看自己手腕處開始蔓延的痕跡,男人此刻的笑容就更顯欠揍,長樂恨不得把人踹出門。

懶得和他說話,長樂白了安室一眼,抽回手,翻身接著睡。

被子拉得很高,安室只能看到長樂露在外頭的幾縷頭發絲,一副生人勿擾的模樣。

安室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拿著藥膏,走到另一側床沿,伸手探進被窩裏,握住她的手腕想往外拉,給她繼續塗藥。

因為怕弄疼長樂,安室幾乎沒用力,堪堪拉出被窩,長樂就把手腕抽了回去。

一來一回重覆多次,安室耐心十足,長樂卻忍不了了,閉著眼不耐煩道:“別打擾我睡覺!!”

“你睡嘛,我給你塗藥就行。”

長樂不用睜眼,也能知道他現在是什麽無辜的樣子。

狗男人,真能裝!

她一把掀開被子,未著絲毫的身體展露無遺,瞪他反問:“你這一管藥膏夠不夠用?”

以前留些紅痕,衣服能遮蓋,不痛不癢的,長樂也由著他。現在胸口的痕跡,那是他用牙啃出來的,有幾處用了狠勁,牙印都留著。下邊更不用看,肯定是腫了。

“……”

想象和親眼所見不同,自己的“傑作”擺在面前,證據確鑿地坐實安室昨晚的瘋狂舉動。他慌了神,想解釋幾句,但也沒法給自己找個好點的托詞,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

“不說話了?安室偵探,平時看你查案不是很會說嗎?懟我的時候,也是一套接著一套!”長樂越說越氣,擡腿想往他要害處踹兩腳洩憤,見他沒躲開的意思,她就換了位置,足尖抵他大腿,用力蹬了一腳,把人踹遠一點,“你走開,今天一天都不想見你!”

氣話說完,她又翻身背對著安室,把被子裹得更緊。

雷厲風行的公安、沈穩冷靜的臥底,亦或是應急應變的偵探,總之,無論哪種人格,面對自己的女朋友,還是有點迷茫。

安室不敢直接離開讓長樂一個人呆著,也不敢再說些什麽。像一個犯錯的孩子,沈默地低著頭。

而長樂被吵醒後,也沒辦法再睡著,混沌又瘋狂的記憶開始清晰。

昨晚,安室一改往日以長樂感受為主導的風格。他熟稔地挑逗長樂的神經,掌控著她所有的感官,不錯過每次微妙的變化,又能敏銳地在她快到頂點時收手,以此往覆。自己忍得難受,長樂明顯比他更難耐,她無法開口,一遍又一遍後,只能哭著搖頭。

長樂憋紅的臉頰、斷線的淚珠、細密的汗和浸著渴望的眼眸,也深深折磨著安室自己。他在每次快心軟時,避開她的眸子,啃在她嬌嫩的肌膚上,淡淡的沐浴香便會侵略他的嗅覺。

兩人都記不清這樣的情形持續多久,安室只記得自己覺得快要爆炸,長樂卻只想貼近眼前的男人,床單也濕了一大片。他用雙指夾出塞在長樂嘴裏的睡衣布料,含住她的雙唇,距離拉近交融,滿足彼此,樂此不疲。

到最後,長樂都沒能說出在警察廳出現的理由。

房間沈默了大概有10分鐘,安室仍舊沒動作,長樂用手指勾下一點點被子,露出一個眼睛,微微側身偷看他一眼。

安室穿著藏藍色的睡衣,手裏握著藥膏,站得筆直。聽見被窩裏細微的動靜,他擡起頭,額前的金色碎發輕輕晃動,拂過睫毛,搭在兩邊,楚楚可憐的眼神恰到好處地落入長樂視線裏。

“我……”生氣歸生氣,長樂仍不忍看到男友這副樣子,“本來是真的不打算去的,但是……但是……總覺得,他犧牲、經歷了這麽多,換來一場體面的頒獎,我應該去看看。畢竟……”

長樂蒙著被子,聲音很弱,每個字倒是都落入了安室耳裏。

現在再提及這事,安室不像昨晚那般生氣上頭,反而能冷靜聽長樂講完,他躺回長樂身旁,隔著被子將她擁進懷裏:“畢竟什麽?”

長樂在他懷裏蹭了蹭,輕聲回答:“我也算是犧牲品之一吶。”

擁著長樂的手收緊,比昨晚像是要勒斷她時好些,說明此刻的安室理智尚存。他撥開被子,吻了吻她的嘴角,低聲呢喃:“我不能和你說太多,不代表我比他經歷得少。長樂,我也會有犧牲,有些是逼不得已,而有些……是我想盡力拯救,最後仍然功虧一簣。”

說到這裏,安室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景光。

長樂莫名想到了安室曾提及的朋友,如果兩人同為警察,那安室曾說景光為了保護同事殉職。所謂同事,或許就是指他自己。

“景……”長樂想開口問,話到嘴邊卻換了話題,“我知道的,透。我怕你誤會,也想和你好好解釋,只是不敢主動聯系你。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你。”

“景光”的犧牲,涉及到的不僅僅是安室心裏的傷痛,肯定還有長樂不該知道的秘密。她不該問,至少在安室以另一種身份出現之前,她都不能問。

意料之外的是,安室主動提長樂不敢多問的名字。

“今天是景光的忌日。”這不該告訴長樂的,但安室也想偶爾示弱,至少在女友面前,他不想裝作多麽堅不可摧。會吃醋、會嫉妒、會憤怒、會難過,都很正常。而越靠近這一天,他更容易爆發。

一點小事都可能點燃安室的滿腔怒火,更別說親眼看到長樂參加前任的榮譽儀式。

長樂怔住一瞬,似是理解了安室的反常,僅剩的不滿也煙消雲散。便隨即支起酸軟的身子,翻身下床開始找內衣穿,對一臉懵的安室說道:“那我們去祭拜他吧!他一定想見你,說不定也想看看我。”

語言總是蒼白的,所以長樂選擇陪他去做一些事情,那些他不願一個人面對的難過,她願意陪著。

明知有暴露的風險,這一刻,安室還是點頭答應了。

不過,在長樂穿衣服前,他再次拉長樂回到床上,把剛才沒塗完的藥,確認全都塗抹到了,才放開她。

景光的墓地是安室父親幫忙安排的,位於東京郊區的陵園中。他不敢讓父親在墓碑上留太多信息,照片、出生/逝世年月等,一概沒留。上面只留有“諸伏景光”四個字,證明了裏面沈睡的人是誰。

能刻下那幾個字,是因為安室清楚,組織內部未查到蘇格蘭的真實身份,鋌而走險之舉。

出於安全考慮,立碑到安葬,降谷正晃都是交給信任的人來做,自己也沒有出面。這座墓的位置,安室透在數月前露給了另一個人——諸伏高明。

從諸伏高明入局以來,長野縣的釘子幾乎拔完。他的行事風格比安室想象中更為狠厲,躲在暗處便能把人逼到絕路,直接打亂了朗姆的節奏,加速警察廳逮捕庫拉索的進度。

安室與長樂一起走出公寓,雪停後的風不再刺骨,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身邊一襲黑衣的長樂。

不知今天會不會在那裏遇到諸伏高明,他又要怎麽解釋身旁多出來的、無辜的女人。

安室內心被無法言喻的情緒填滿,景光深埋於冰冷黑暗的地底,而他在自私地享受長樂的溫暖。

不顧危險,貪婪地汲取。

“走吧。”長樂主動拉起安室的手,踩在還未融盡的雪地裏。

在前往陵園途中,安室一手控制方向盤,一手與長樂十指相扣,藏在袖子裏的勒痕若隱若現。

他的拇指摩挲痕跡,鄭重道:“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長樂輕笑:“前半場不行,但是後半場可以。”

這一頁,就此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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